《薛晓薛\\痴梦》莲雨月

27、第二十七章?醉生梦之青年（上） “截吧。”

　　房间里，晓星尘的绸带不知不觉微微润湿，些许红色透出。
　　阿箐是第一个发现的，尖叫出来：“道长！道长眼睛流血了呀！”
　　“怎么回事？！”宋岚顿时起身上前查看，厉声问椿。
　　椿漫不经心看了看，毫不意外，道：“情绪波动太大吧。毕竟洋洋的人生经历也不是每个人都接受得了。没事的。”
　　宋岚轻轻解开晓星尘的绸带，替他擦拭了一下脸庞。
　　大概……没事的……吧？椿心道，不觉也微微皱起眉。

　　第二日，小薛洋刚爬起来准备找东西吃便被一身材娇小的身着太阳纹的男子拦住了。小薛洋警惕地盯着他，后退半步。
　　这是……金光瑶？晓星尘总算是回过神来了，看着面前的男子有些诧异。金光瑶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一些的，听说他是娼妓之子，后来被金家认回，再回来在温家做过卧底，也正是因此才在射日之征后被选为仙督。他也知道薛洋曾经是金家客卿，只是没想到两人这么早就见面了。
　　金光瑶也盯着小薛洋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我带你去医馆看看？”他笑道。
　　小薛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依然警惕。
　　金光瑶笑了笑，递过来一颗糖。
　　小薛洋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上前飞快地抓走又后退回原位，拆开包装塞嘴里。
　　金光瑶道：“再不去医馆，你这只手都会废的。”又等了一会儿，见小薛洋仍是固执地站在原地，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城里走去。
　　小薛洋盯着他的背影许久，这才在嘴里甜味和左手不减的疼痛的催促下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临近医馆，小薛洋的脚步再次迟疑起来——他仍记得昨日他们是如何无视他的苦痛，在他眼前合上门的。
　　那药店掌柜看到他，又看了看刻意慢下脚步走小薛洋前方半步的金光瑶，犹豫了片刻，没再叫伙计关门，而是自己起身迎上去。“温大人。”掌柜恭敬道。
　　金光瑶笑了笑，将小薛洋拉到身前，道：“给他看一下。”
　　掌柜连忙叫几位医师出来替小薛洋检查治疗，他本人则仍是站在一旁，低头做谦卑状，心里惴惴不安。昨日是见常大人给那小乞丐教训，再加上谅他一个小乞丐也不会有多少钱，这才干脆地拒之门外，一方面省事，另一方面或许能赢得常大人些许好感，免得日后给自己惹麻烦。不过今日又见温家的这位大人领着那小乞丐过来，莫非他其实是温家人？那岂不是……掌柜想着想着，冷汗慢慢冒了出来。
　　托金光瑶的福，薛洋的左手是保住了，可是小指却粉碎地太彻底又没能及时医治，已经无力回天。
　　医师们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询问金光瑶是否要截掉。金光瑶笑着看向小薛洋。
　　小薛洋沉默许久，开口道：“截吧。”
　　金光瑶冲几位医师点了点头。医师们立刻忙开了，掌柜背后的衣服已然润湿。
　　小薛洋坦然伸手让他们截，整个过程愣是没叫出一声。
　　晓星尘觉到他内心不断翻涌的仇恨，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轻易下定论。不过即便真是这样，薛洋的做法……真的完全是错的吗？若是以往，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是”;但是现在，他骤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轻而易举地作答了。毕竟……是真的疼啊……
　　最终小薛洋没同意留医馆观察的建议，坚持离开。金光瑶于是无奈地笑笑，将银子给了掌柜便带着小薛洋离开了，倒也没为难掌柜。
　　“再会。”回到小薛洋平日住处，金光瑶就微笑着道别。
　　小薛洋只是轻哼一声，不理。
　　自此，夔州一霸现世。

　　晓星尘是随小薛洋尝尽人间苦楚，薛洋这边却是跟着晓星尘天天济世救民，心中的无聊与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他仍是不能理解为何晓星尘偏偏能略去人们眼中的恶，只看到他们的善。傻。除了这个答案，他真的想不出别的了。不过想想，晓星尘向来是这样的。薛洋想着，暗自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这日晓星尘与宋岚云游到夔州，正在路上走着，便见一青年路上走着走着突然掀了边上一家人的摊子，忙上前。
　　那青年自然是当年的薛洋。
　　宋岚一向不喜多言，干脆利落地直接上前用拂尘抽青年薛洋的手。薛洋本身性子嚣张，那时又刚做金家客卿不久，自然更是嚣张，被打后反身一掌击出，见宋岚挥拂尘相斥，又掌势一转拍向他心脏。宋岚微一皱眉，错身躲过，却仍是被擦中左臂。
　　再接着金光瑶纵身切入，挡在两人之间，笑着与宋岚交谈。即使已经是第二次看了，薛洋还是觉得金光瑶的笑假到令人作呕。
　　这时，旁观许久的晓星尘忍不住上前接话，浅浅劝诫薛洋几句。谁知青年薛洋蛮不讲理地搬弄起是非来，惹得晓星尘忍俊不禁。“当真是……”
　　青年薛洋眯眼紧接道：“当真是什么？你倒是说出来？”
　　金光瑶立马阻拦，随口一句“成美”弄得对面青年薛洋黑了脸，一时顾不上再与晓星尘理论。金光瑶也不愧是个圆滑会装的，几句话便将此事揭过。
　　晓星尘拍了拍宋岚的肩，温言道：“子琛，走吧。”
　　宋岚看他一眼，微一颔首，二人齐齐向金光瑶道别，并肩离去。
　　这件事平平淡淡地就过去了，并未在晓星尘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像只是一件不怎么要紧的小事而已。
　　虽然以晓星尘的性子这种事过眼即忘也是正常的，但薛洋就是突然觉得不爽。亏老子事后还被那个小矮子笑了好久，你居然一点都不在乎。薛洋气鼓鼓地想。
　　等时间再一次慢下来，已经是常家灭门的时候了。
　　那天夜色很深，常萍终是找到正与宋岚一同走在夜猎归路上的晓星尘，一下子就在他们面前跪下了。先前常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位家主晓星尘自然认得，忙上前扶，道：“道友不必如此……”
　　“晓道长，帮帮我吧……”常萍执意不起，哀求道。
　　晓星尘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与子琛也正在侦查。出了这等事，自然是不会放过凶手的。”
　　常萍仍是痛哭哀求，晓星尘劝了许久方才止住，说定后便就此别过。
　　晓星尘同宋岚一道寻求。
　　薛洋看着当年晓星尘找证据的情景，内心有些复杂：一是觉得自己当时留下的东西太多了，他一开始还以为就留了常萍一个破绽来着；二是感慨晓星尘的耐心，自己留的破绽虽多，但并不容易找；三是不屑晓星尘的性子，不知之后常萍哀求他别管了时他是怎样的心情呢。
　　就这样，薛洋冷眼旁观着晓星尘在一个月后终于查出了凶手——薛洋。
　　也正是那一天，常萍跑来哀求晓星尘不要再帮他了，他也不愿再找凶手。
　　很难明说晓星尘当时是什么心情，或许是不解，或许是失望，或许是愤慨……但是他很平静地告诉常萍：“好。”
　　常萍像是松了口气，连忙离开了。
　　紧接着，晓星尘踏上了捉拿薛洋的路。他只是善良，并非毫无计谋。他确实是答应了常萍不再帮忙，但捉拿祸害理应是每一位修道之人的义务，他捉拿薛洋与帮助常萍没有关系，也不算食言。
　　连着跑过三个省，晓星尘终是找到了薛洋。
　　那个时候薛洋明显没有危机意识，仍相当高调地正跟人打架。就算被晓星尘制服依旧本性不改，每天变着法儿调￥戏晓星尘，每次都惹地晓星尘拿拂尘抽他，而且毫不吸取教训。
　　薛洋笑眯眯地看着，感受着晓星尘当时又羞又恼的心情，内心无比愉悦。这段记忆就算再看一遍依然觉得有趣。记得当时他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怎样招惹晓星尘，让他放开自己。不过一直到最后晓星尘都没上钩，现在想想还有些遗憾。
　　最终，薛洋看着自己被带上金麟台，被一群家主们指责，心里一片平静，若是能看到魂魄的神情，他现在一定是笑得开怀。接着金氏与晓星尘的争纷惊动了赤锋尊，在赤锋尊的强硬下，金氏终是让步，将薛洋投入牢狱。
　　他看着当时的自己很是亲热地对晓星尘说：“道长，你可别忘了我呀。咱们走着瞧。”
　　想到后来，他确实实现了他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都不高兴。正如椿所问的“你对晓星尘真的只有恨吗？”只有恨？当然不可能了。他默默否定。
　　那，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或是不敢确认。
　　世间唯“情”一字最难办，牵扯众多，患得患失。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