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薛\\痴梦》莲雨月

26、第二十六章?醉生梦之少年（下） “薛氏背叛

　　然而此刻，晓星尘所见是另一种生活。
　　他清醒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能看得见东西了，迅速料到自己陷入了幻境或是梦境。他此刻是在一间布置简朴大方又不失温馨的屋子里。从这屋子的陈设便能判断出屋主虽不算富贵，但非常爱自己所在的这个身体的主人。这是晓星尘几乎不曾享受过的，他看着，不禁有些许羡慕，亦对身体的主人有一丝好奇。
　　身体动了起来，穿好衣服跳下床，往门外跑去。——这应该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晓星尘判断。
　　小孩奔出房间，正巧碰见一个妇人走来，直接飞扑上去：“阿娘！”
　　“阿洋。”妇人笑着接住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这才放下。
　　听着小孩的声音，晓星尘一惊：阿洋……薛洋？这是他的记忆？共情吗？
　　妇人拍了拍他的头，笑道：“阿洋，今日我要和你阿爹见一个客人，你先去朋友那玩吧，不必赶着回来。”
　　晓星尘看到妇人的表情，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但小小的薛洋完全没有意识到，甜甜笑着回答：“好！”
　　妇人又拍了拍他的头，小薛洋欢快地跑了出去。
　　受共情的限制，晓星尘只好看着小薛洋跑到郊外一个小乞丐那里。他们应当相当熟，玩着玩着就是一个上午。接着薛洋带着小乞丐跑到一家包子铺吃过午饭，两人又闲聊了一个下午。
　　晓星尘从未见过这样的薛洋，不由有些奇怪他是怎么变成后来那个样子的。他一面看着，一面默想。黄昏逼近，忽的，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闪了一下，就像忽然跃出水面的一尾鱼。他终于想到了为何自己会觉得不安：妇人之前的那个神情有点像是……当初师姐跟他告别时的神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薛洋也同小乞丐道别，蹦蹦跳跳地往家里跑。
　　可是，迎接他的，是腾越而上的通天的火光。
　　将万物都燃尽。
　　就在他面前突然燃起的火光，将小孩冻结在原地。
　　晓星尘心下一紧。
　　小薛洋终是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周围被火光引出来的街坊四邻竟无人阻拦。
　　他一个人在刺鼻的火油味中跑啊跑，唯一能找到的只是父母二人千疮百孔的身躯，以及一边用血写成的字句。
　　“薛氏背叛，按法当诛。”
　　薛洋颤抖着靠上父母冰冷的身体，恨意翻涌而上，几乎将晓星尘淹没。
　　难道……这就是他恶的根源吗？
　　晓星尘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想起椿的话，不由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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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猜WiFi会不会发现？”琼百般无聊地把玩着手里一团丝线，半趴在桌上。
　　岚接着方才的继续雕刻，漫不经心回道：“可能吧。”
　　琼知道她无意与自己谈论，换了一个姿势望向边上那个关了门的房间。
　　刚把她们拉回来，吉祥就拉着海洋进了那房间。虽说门只是关上并没有上锁，琼也是不敢随意进去的，只能一个人无聊到长草。
　　唔……我们这应该不会有问题，就看椿那边的了，希望薛洋能稍微配合一些。琼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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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而小乞丐看到火光找了过来，硬生生将昏过去的小薛洋从里面拖了出来。
　　薛洋倒是天生的命硬，被烧伤成那样也没有死，反而一日日好了起来。小乞丐虽然也是命硬的，却没薛洋这么好运，那日刚拖着小薛洋回到自己住的一个桥洞下方不久便开始发低烧，若不是他另外的乞丐朋友接济他们一些吃的，这才没饿死。
　　除了小乞丐，再无他人看到那行血字，最终那些字迹也随着大火沉寂于尘下。
　　小薛洋刚可以走路便也出去乞讨，顺便去药房偷一点草药，每日回来跟小乞丐聊些路上遇到的事，夸口说自己今日又得了多少钱……每当这时，小乞丐日渐黯淡的眼中总会忽的亮起一点光芒。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深秋叶子快落尽的时候，小乞丐还是走了。
　　他是半夜的时候离开的，走的十分平淡。
　　小薛洋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俯下身大哭起来。
　　压抑了半年的悲痛突然爆发。
　　短短的半年，丧双亲，丧友。
　　这下，他算是孑然一身了。
　　晓星尘看着，不免心疼。
　　哭罢，小薛洋默默将小乞丐葬与桥下，那个他呆了将近一生的地方。
　　接着，他将情绪深深压在心底，最后看了看桥洞，转身离开。
　　他之前与小乞丐所吹嘘的都是编的。这个城镇人人都认识他，那日无人拦他冲入火海，自然也无人施舍——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硬是留在这里是因为小乞丐，这次便毫无顾虑了。
　　几日后，小薛洋来到了夔州。

　　“他们真的不会有事？”正午，宋岚草草吃完午饭就冲回了房间继续守着，这会儿突然听到门开的声音，见椿走进来了冷声问道。
　　“你不要这么心急么。”椿懒散地走到窗边将窗打开，探身向外望。
　　宋岚微微皱了皱眉，不语。
　　椿看了片刻，突然转身，神色飘忽。
　　“天使的号角已经吹响，重生触手可及。”

　　夔州比薛洋家乡热闹的多。虽然小薛洋作为一个外来者很受当地的乞丐们排斥，但每日讨来的钱还是够他勉强存活下去的，犯不上再去偷。
　　这样，倒也过得轻松惬意。
　　极快，一年两年就这么飞快地过去了。
　　直至一日，时间重新慢了下来。
　　断指。晓星尘紧张起来。
　　这日，小薛洋和以往一样坐在一个台阶前发呆。台阶对面有一家酒家，有个男人坐在里面的一桌酒席上，一转眼看到了他，招手叫他过去。晓星尘见他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究竟何时见过。
　　小薛洋正闲着，见状便懵懵懂懂地跑过去。男人指着桌上一盘点心说道：“想不想吃？”
　　薛洋自幼嗜甜，但是自父母双亡后便不再能常吃到，此时一听自然拼命点头。
　　那个男人掏出一张纸给他，道：“想吃的话，就把这个送到某地的一间房去，送完我就给你。”
　　晓星尘看着纸上满章的谩骂，又感受到小薛洋心中满满的喜悦，想到后面椿所说的，不由心里有些慌张地想叫着薛洋停下。可惜事实上，他除了跟着小薛洋一路欢快地跑向目的地，什么都做不了。
　　距离不算太远，小薛洋一会儿就跑到了，敲开了门。
　　出来的是一个彪形大汉。他接纸看了一眼，一掌朝小薛洋打过来。
　　晓星尘只觉得脸上一疼，温热的液体流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再接着头皮又是一阵疼，视角提了起来。晓星尘长这么大还从未被这样对待过，一时也懵了。
　　那大汉揪着他的头发，把脸凑到他面前，逼问道：“谁叫你送这种东西过来的？”
　　小薛洋害怕起来，伸手指了方向。那个彪形大汉便一路提着他的头发走回那家酒楼，可是那个男人早就跑了，桌子上没吃完的点心也被店里的伙计收走了。那大汉大发雷霆，把店里的桌子掀飞了好几张，骂骂咧咧走了。
　　小薛洋着急起来，眼泪汪汪地问伙计要自己的点心。那伙计本就窝火，见带人来砸店的小乞丐还来烦自己，毫不客气地几个耳光扇上来，大骂着将他赶了出去。
　　这是晓星尘第一次体会到“扇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小薛洋不仅生命力极强，恢复力也快于常人，不消多少时间就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开酒楼。再接着，走了一段路，果真是又碰到了之前叫他送信的那个男人。
　　委屈与高兴在他心中升起，他不假思索地扑上去，哭着告诉那男人：“信送到了，但是点心没了，我还被人打了，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盘？”
　　男人粗暴地一脚踢开小薛洋，转身上了牛车，叫车夫立刻走。晓星尘注意到那男人脸上多了些伤，想来可能方才被那彪形大汉逮住了。
　　小薛洋见着牛车走远，心里愈加着急，飞快从地上爬起来去追那辆牛车。
　　牛车？先前椿不是说是马车吗？晓星尘疑惑，但这点疑惑很快被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压下。
　　小薛洋一路追着牛车，好不容易追上了，忙在车前招手，想叫他们停下来。
　　那男人出来看到他，劈手夺过车夫手里的鞭子，径直朝他头上抽过来。一阵疼痛袭来，小薛洋倒在了地上。
　　然而，那个男人并未绕过，而是直接狠狠抽了一下牛，牛受惊，带着整辆车朝前奔去。
　　晓星尘尚未反应过来，剧烈的疼痛忽的从左手炸开，迅速席卷全身。
　　痛！
　　好痛！
　　视野一片黑暗。
　　痛……
　　片刻，晓星尘才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半晌，他才意识到那惨叫声是从他——或者说小薛洋——口中发出来的。
　　痛……
　　晓星尘仍未回神，小薛洋倒先挣扎着起来。
　　他浑身颤抖着，一点一点朝附近那家医馆方向爬过去。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条血迹。
　　痛……
　　小薛洋终是爬到了医馆。
　　然而，医馆就在他的眼前，关上门。
　　他哭喊，他尖叫。
　　门仍然关着。
　　于是他爬去了其他医馆。
　　没有一家开着。
　　所有医馆望见他爬过来，都默默合上了门。
　　最终，他只能精疲力尽地倒在路边，无人搭理。
　　今夜乌云密布，不见一丝光亮。
　　痛……
　　好痛……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