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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相依为命 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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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也凑上来,伸手在猎户眼前晃了晃。那猎户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对光线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对。”慕青说:“就算是昏迷的人,瞳孔也该有反应。他这个......像是人还在这儿,魂已经不在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慕白。
师兄妹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一个词:“勾魂?”
萧离靠在旁边的老槐树上,双手抱胸,肩上的黑貂正眯着红眼睛打量四周。他听见这两个字,嗤了一声:“勾魂?你们泣寒阁的人说话都这么客气的?吸魂就是吸魂,夺魄就是夺魄,什么勾不勾的,说得好像还能要回来似的。”
萧怀钦站在人群后头,一直没有说话,不是他找不到话说,而是他知道的太多了,说地太多,有违他这些天佯装出的“钱公子”的模样。
他打算学温濯玉那样,做个局外人,看这些小孩会怎么办。
“这是活死人。”慕白道:“魂魄不在了,躯壳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魂魄若是不能归位......”他顿了顿:“这躯壳也就跟着去了。”
那姑娘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慕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
薛幼棠蹲下身,轻轻揽住那姑娘的肩,柔声道:“别怕,我们帮你想办法。”
那姑娘终于哭出了声,断断续续地道:“求求你们......救救我阿爹......求求你们......”
慕白道:“魂魄离体只要不超过三天,躯壳的生气就不会散尽。现在离这个猎户出事最多不过三四个时辰,还赶得上。”
慕青问:“那要是过了三天呢?”
那个佝偻腰的老人替他说了:“过了三天,就跟前头那些人一样了。看着还有气儿,其实已经没了。拖个三五天,就那么去了。”
“那咱们快点找。”薛幼棠道:“至少把这个人救回来。他闺女还等着他呢。”
萧离从老槐树上直起身,把肩上的黑貂换了个肩膀,面无表情地说:“你们要找便找,我找我的路出去。别指望我跟你们一起——”
没人接他的话,萧离张了张嘴,自觉无趣,又讪讪闭嘴。
村庄越往里走越荒凉。两侧的房屋从砖瓦变成了土坯,有些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慕青数了数,从村口走到现在,看见的人家不超过十户,而且大半房门紧闭,连炊烟都没有。
“这地方居然有人能住得下去?”慕青小声嘟囔。
路到了尽头。尽头是一座低矮的山包,山包顶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老屋。竹篱围着,柴门虚掩,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檐下挂着几串干枯的蒜头,篱笆墙内有一丛干枯的凤仙花。
慕白脚步顿了一下:“这屋子......”
“看着不像有妖物的样子。”慕青接话。
“本来就没有妖物,能不能别草木皆兵。”萧离从后头跟上来,他扫了一眼那老屋,没什么表情,肩上的黑貂打了个哈欠。
慕白上前叩了叩柴门,门没锁,一碰就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白发老妪。她穿一件靛蓝色的旧褂子,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只竹簸箕,正一颗一颗地剥着豆子。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
老妪眯着眼朝门口的方向望了望,目光虚浮不定,显然是视力极差了。
“谁啊?”她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阿芩?是不是你回来了?”
慕白拱手道:“老人家,我等是路过的行人,误入此地,想向您打听些事情。”
老妪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又低下头,继续剥豆子。
“不是阿芩啊。”她喃喃道:“阿芩还没回来。”
慕青上前一步:“老人家,您一个人住这儿?”
老妪点点头:“我一个人,我孙女阿芩白天在镇上做工,天黑就回来了。”她说着,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朝几人方向转了转:“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怎么会走到这儿来?”
慕白斟酌着措辞:“我等在山中迷了路,走到贵村,听说村里这几年......不太平。老人家可知道些什么?”
“不太平?”老妪剥豆子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说:“没有,村里太平着呢。”
慕青急了:“怎么没有?村口那个猎户——您不知道?他今天就倒在那儿了,还有一口气,魂都没了!之前还死了好几个人——”
“慕青。”慕白喝住他。
老妪开口,语气仿佛是在说服慕白他们,又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这里没什么妖物,没什么不太平。村口那些人......那是他们命不好,跟这山里没关系。”
薛幼棠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浑浊的眼睛往屋里瞥了一下。
这老妪绝对有古怪。
慕白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老人家,您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老妪的脸色忽然柔和了下来,将她满脸的皱纹都抚平了几分。她放下豆篮,摸索着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只旧木箱前,揭开那块花布,颤着手打开箱盖。
“我有个孙女的,”她说,声音里满是骄傲和怀念,枯瘦的手指在箱中翻找着:“叫阿芩,今年该有......该有这么大了。她在镇上做灯烛生意,天黑就回来,天黑就回来。”
“灯烛生意?”萧离嘀咕:“怪不得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蜡味。”
婆婆没听到萧离的嘀咕,她从箱子里翻出来那些也散发着蜡香的旧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
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花袄,一双虎头鞋,一个布老虎,还有一只竹编的小灯笼,篾片已经泛黄,里头的蜡烛燃尽了,只剩一小节蜡油凝固在底部。
“你们看,这都是阿芩小时候的东西。”老妪摸着那件花袄的袖口,手指在绣花上来回摩挲:“这件衣裳她最喜欢,穿了好几年,袖子短了都舍不得扔。这虎头鞋是她满百天的时候做的,她那时候脚小得跟鸡蛋似的......”
婆婆说着,手突然拈起半枚顶针。
这半枚顶针也在这堆小玩意里,只剩下一半,剩下一半不知到了哪儿去,断口处还残留着不知是谁的陈血。刚才还在喜笑颜开的婆婆看着这个顶针,神色突然凝滞了。
慕青和慕白面面相觑。薛幼棠忍不住问道:“婆婆,阿芩......怎么照顾您?”
老妪笑了起来,摆摆手:“好着呢,好着呢。她做饭给我吃,帮我洗衣裳,天冷了给我添被子。就是啊——”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困惑:“从六年前起,她就不跟我碰身子了。不让我摸她的手,不让我给她梳头。说她得了病,怕把病气传染给我,可我一个老婆子,哪还怕什么病气啊。”
暮色四合时,一个少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四五岁模样,梳着双鬟,穿一件素净的蓝布衫,眉清目秀,笑起来两颊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提着一盏灯笼走进院子,昏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愈发显得温婉可亲。
“奶奶,有客人来啦?”她朝众人笑了笑,落落大方地福了一礼:“我叫阿芩,是婆婆的孙女。婆婆年纪大了,说话若是有不清楚的地方,诸位莫要见怪。”
“你就是在镇上做灯烛生意的阿芩姑娘?”慕青上下打量着她,语气狐疑:“这山里确实没什么古怪?”
阿芩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婉:“不过是山高路偏,天黑得早,偶尔起些雾气罢了。诸位若是赶路,还是趁天还没全黑下山去吧。”
“可是——”
“山路不好走,”阿芩的声音轻柔而恳切:“我送诸位到村口吧。”
萧怀钦趁着阿芩和慕白说话的空当,悄悄退出了院门。
他沿着小路往下走了一小段,找到了另一个村民,一个背着柴捆的老汉,正低着头匆匆往山下走。
“这位老丈,我想打听个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萧怀钦道:“山顶上那户人家,就是那位眼睛不太利索的老婆婆,和她孙女阿芩。您熟不熟?”
老汉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看了萧怀钦一眼,嘴唇动了动:“周婆婆啊——”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那老婆婆也是可怜,她日子一直过的清贫,幸好有阿芩那孩子和她相依为命,那丫头从小就懂事,四五岁就会帮阿婆剥豆子了。原本阿芩快十六岁了,可惜十年前,唉......”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上了嘴,把柴捆往肩上颠了颠,急匆匆地走了。
“老丈!”萧怀钦在身后喊了一声。
老汉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竹林里。
可惜什么?死了?失踪了?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婆婆孙女十年前就出事了,那屋里那个阿芩是谁?
他正要转身往回走,旁边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年轻人,你是外乡来的吧?”
萧怀钦转头,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怀里抱着一只瘦猫,正抬眼打量着他。
“是。”萧怀钦说。
“你方才问周婆婆家的事,”老妇人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村里的事跟那个姓容的有关?”
“......”
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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