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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告辞 何不食肉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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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瞒了,”老妇人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疲惫的了然:“村里好些人都这么想。死了这么多人,又是被吸了魂,除了那个姓容的魔头,还有谁做得到?只是大家都不敢明说罢了。”
“......”萧怀钦无话可说,向老妇人随意摆了摆手:“告辞。”
他一面想着这个村子的事,一面往回走。回到老屋时,众人还在堂屋里说话。阿芩站在桌旁,正在给几个少年倒水,动作轻柔周到。
萧怀钦看着阿芩,怎么看,都觉得她是个方才十五六岁的少女,忍不住问:“不知阿芩姑娘,今年年岁几何?”
慕青最先反应过来,从石阶上跳起来:“钱公子!你这也太失礼了——”他比划了一下:“哪有直接问女孩子年龄的?你懂不懂礼数?”
阿芩毫不在意地一笑:“慕公子言重了,我只是个村姑,又不是大家闺秀,哪有那么多讲究。”随即她回答萧怀钦:“再过两月,我就十六了。”
薛幼棠目光落在阿芩身上,她想起阿婆说的话:阿芩得了病,不让她碰,也不碰她,怕传染婆婆病气。可这阿芩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哪里像个有病的?
“阿芩姐姐,”她笑着伸出手,朝阿芩的手臂碰去:“你这衣裳的料子真好,是哪家布庄买的?”
阿芩没来得及躲,薛幼棠的手指就已经碰上了她的袖口。阿芩的手臂温热,脉搏跳得平稳,触感柔软而真实——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健健康康的少女,没有任何“不能触碰”的病症。
阿芩若无其事地把手臂抽回来,继续往锅里添水。
“镇上随便买的,”她说:“不记得哪家了。”
薛幼棠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目光更显得疑惑了。
慕青扭头看着屋里屋外这破败的景象,忍不住又开了口。
“阿芩姑娘,”他说:“你和你奶奶怎么住这种地方?阴森森的,大白天都渗人。镇上不是更好吗?你既然在镇上做工,租个小院子把你奶奶接过去多好,何必——”
“慕青。”慕白出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但慕青没刹住:“我就是觉得奇怪嘛,又没说错。你看这屋子,天花板都要塌了,冬天肯定漏风,老人家怎么受得了?再说了,这条巷子阴气这么重,正常人谁住得下去——”
“你今年多大?”萧离突然问。
慕青愣了一下:“十七,怎么了?”
“十七。”萧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你十七岁,住在泣寒阁的仙山上,有人给你铺床叠被,有人给你烧水做饭。你练剑练累了有师兄弟给你递茶,你下山历练有师叔偷偷跟着保护你。你吃过苦吗?”
慕青脸上挂不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萧离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这种从来没缺过钱、从来没饿过肚子、从来不用担心明天还有没有地方住的人,跑到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婆婆面前,问她为什么不搬到镇上去住——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慕青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我怎么就可笑了?我好心好意——”
“好心好意?”萧离打断他:“你拿什么好心?拿你爹娘给你的钱?拿你门派给你的供奉?你刚才问人家为什么不搬到镇上去住,你倒是出钱啊?你倒是把镇上的院子买好了、把租金交了、把家具置办齐了,再去问人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叫好心,这叫慷他人之慨。”
慕青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你一个从来没在这鬼地方待过一天的人,张嘴就说人家‘何必住这种地方’。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难处?你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想走走不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站那儿指手画脚——何不食肉糜,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慕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慕白沉着脸走过来,把慕青拉到身后,朝萧离拱了拱手:“这位公子,舍弟言有不妥,多谢指教。”
萧离看他一眼,嗤了一声。
比起慕青这种一脸天真的蠢货,萧离显然更讨厌慕白这种说话滴水不漏、行事稳妥;明明心中不快,却仍然要维持体面风度的“伪君子”。
阿芩背对着所有人,往锅里添完了水,又去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萧怀钦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阿芩。他看着她往灶膛里添柴,动作熟练而自然。她把锅盖盖上,又去灶台边上切姜片。
灶膛里的火苗蹿得高了,火舌舔着锅底,热浪扑出来,当那火苗猛地往上一蹿的时候,她的身子缩了一下。
阿芩家房子小,容纳不了他们这么多人,这里村民们又不留宿生人,这一夜,几人住在了猎户女儿家。
猎户女儿家不比阿婆的屋子大多少,三间土坯房,灶台连着堂屋,堂屋再往里就是卧房。卧房只有一张床,薛幼棠睡在上头,其余几个男人便在地上打地铺。慕白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在地上当褥子,慕青有样学样,萧离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背上的剑解下来当枕头,往墙根一靠就闭了眼。
萧怀钦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背靠着门板,佩佩从他袖口钻出来,在他膝上蜷成一团。
慕青翻来覆去睡不着,地铺太硬,硌得他骨头疼。他翻了第三个身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你们说,咱们几个会不会也被勾魂?”
没人理他。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慕白:“哥,你听见没有?”
慕白睁开眼,道:“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那东西六年才害了几个人,”慕白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清楚楚:“说明它没有滥杀的习惯。能忍六年只动几次手,或许是因为它每一次动手都是被逼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那个猎户刚刚被害,它已经得到了它想要的东西。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出事。”
慕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那它想要什么?”
黑暗里响起萧离的声音:“你管它想要什么。修真之人还这么胆小,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慕青一骨碌坐起来:“谁胆小了?我就是问问!”
“问问?”萧离连眼都没睁:“你翻来覆去跟摊煎饼似的,整个屋子就听见你在那儿咕涌。不睡觉就出去守夜,别在这儿折腾。”
“你——”
“行了。”慕白把弟弟按回地上:“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慕青憋着一肚子气躺回去。
慕青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哎,你们说,这村子的事,会不会跟容公子有关?”
萧怀钦:“......”
又关他什么事?!
黑暗里安静了一息,慕白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还在想这个?”
“我就是觉得巧嘛!”慕青一骨碌坐起来,越说越来劲:“你想啊,容公子当年炼的那个九婴,不就是吸人精气的吗?这村子里的人被勾魂,跟九婴当年的路数一模一样。而且容公子早就从囚恶牢跑了,启明庄在到处抓他——”
“你听谁说的?”萧离的声音冷冰冰的。
“大家都在说啊!镇上茶馆里讲书的都在讲——”
“讲书的还说容公子青面獠牙身高八尺。”萧离嗤了一声:“你信?”
慕青被噎了一下。
慕白道:“不可能,容公子是在两年前才逃出来的,这个村子里被勾魂的事发生在六年前,不可能是他。我们不能什么事都只逮着容公子猜测,若修真界所有人都这般,真正的凶手岂不永远逍遥法外?将所有罪责丢到容公子身上,然后自己溜之大吉,那修真界才是真的要乱了。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
萧怀钦事不关己地听着这些孩子讨论,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慕青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没人听清。薛幼棠在床上翻了个身,竹笼里的小鸡崽唧唧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屋子里渐渐只剩下呼吸声。
夜深了。
萧怀钦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会儿,屋里传来慕青均匀的鼾声,薛幼棠的呼吸轻而长,萧离靠在墙根的呼吸声几不可闻,慕白倒是一直很安静,像是睡了,又像是在假寐。
萧怀钦估摸着时间,忽然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弯腰把慕青推醒。
“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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