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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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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少侠和杨少侠还没醒?”
“没呢,这都睡了两日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不会吧?有方长老亲自出手,应当无碍……”
两名杂役拎着水桶,小声攀谈着从客房窗下经过。庄内柳树纷纷发了芽,嫩绿的枝桠上,停歇着三五只叽叽喳喳的雀儿。
方怀砚皱着眉,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春色渐浓,连鸟儿也越发聒噪起来了。
……等等,地宫里哪来的鸟?
方怀砚猛然睁开眼,噌一下坐了起来,又因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身上的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房内动静,正在隔壁小厨房烧着水的杂役弟子赶紧推门查看,见状,欣喜道:“方少侠,你醒了!”
“小五,你照顾好方少侠,我这就去禀报方长老与叶管事!”
名叫小五的杂役“哎”了一声答应下来,快步走到床前,扶着方怀砚坐起来。
“方少侠可还有哪里不适?厨房内正煎着药,马上就好。”
方怀砚缓缓摇了摇头,指着桌上的茶杯,声音有些沙哑,“劳烦小兄弟,替我倒杯茶水。”
小五爽快应了,温热的茶水下肚,方怀砚思绪也慢慢回笼,他下意识问道:“不知……杨适杨少侠现在如何了?”
闻言,小五挠了挠头,“杨少侠现在还没醒,不过方长老说她已无大碍,这两日内就会醒来了。”
方怀砚点点头,想问地宫之事现在如何了,但又不知关于此事小五知道多少。踌躇片刻,小五倒是看出了端倪,嘿嘿一笑,“方少侠,小四方才已经去通报了,你若有什么想问的,待长老和管事们来了再问也不迟。”
方怀砚是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如此,多谢你们了。”
他的眉眼俊雅依旧,脸色因重伤未愈而显得有些苍白,薄唇紧抿,少了几分往日的英气,却显出几分别有的韵味来。
小五刚想打趣两句花谷师兄风采依旧,转眼一想,此话未免有些轻佻,只好讪讪地缩回头退至门外守着。
不多时,方青崖与大管事一同踏进院落。
到底是自家事连累了外人,大管事面带几分愧色,朝方怀砚郑重一礼:“此事是藏剑防护不周,连累方少侠了。少侠务必安心养伤,一切用度自有山庄承担。待少侠痊愈,藏剑另有重谢,以表心意。”
等的就是这句!
方怀砚眼睛一亮,刚要开口,一旁的方青崖便重重咳了两声。
感受到自家师父投来的严厉视线,方怀砚只得遗憾咽回早在心头盘算好的谢礼名单,换上副谦逊神色,拱手道:“叶管事言重了。江湖同道,守望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何谈连累。”
“好!果真是名师出高徒!”叶管事朗声一笑,看向方怀砚的目光也更显亲近,“小友不必推辞。此番地宫凶险异常,若非几位仗义出手,事情断不会如此顺利了结。我藏剑山庄,向来恩怨分明,绝不会放过敌人,更不会亏待朋友!”
方青崖在一旁摆摆手,佯作不耐道:“行了行了,虚礼就免了。怀砚,你既醒了,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来。”
“确有几事请教。”方怀砚顺势接道。他伤重昏迷,直至此刻方醒,心头疑问堆积如山,略一思忖,便先问出最关切的一桩,“不知……被窃的神剑,可已寻回?”
“已完好寻回。”叶管事点点头,神色欣慰,“神剑不凡,红衣教盗走后亦不敢妄动,故神剑并无损伤。”
他略一停顿,续道,“不瞒小友,藏剑有意重开名剑大会,此剑便是为大会胜者所备的彩头。红衣教探得此事,又知神剑与地宫秘道有所关联,这才勾结铜钱会、地鼠门,策划了此次行动。”
方怀砚点了点头,这与他的推测大抵相符。他目光转向师父方青崖,略有迟疑,还是问了出口:“那……神剑与地宫的隐秘,红衣教可是从那名铸剑师口中得知?”
“让小友见笑了。”大管事闻言,长叹一声,“庄内藏有内应一事,庄主早有察觉,只是苦于抓不住把柄。此番借宴请万花、长歌几派之名,明面抽调守卫,实为引蛇出洞。只是……百密一疏,竟连累二位小友身陷险地,实是我等之过。”
至于方青崖借此机会,有意让方怀砚与杨适并肩共历艰险、暗中撮合的心思,他们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方怀砚、杨适两家长辈乃是世交,两人尚在娘胎之中,便已定下了娃娃亲。谁知长大后,一个比一个抗拒此事。一个立誓此生只剑侠、不情缘,为求耳根清净,宁可远走塞外杀马匪为生;另一个则拜入长歌门下,常年不归家,扬言与其成亲,不如剃去青丝,青灯古佛相伴余生。
两家长辈深知彼此秉性,只是两人连面都未曾见过,若是就此作罢,到底有些惋惜。方青崖索性兵行险招,若此番地宫共历生死仍成就不了两人,便彻底了断这桩亲事,还他们自在。
虽然途中意外频发,但眼下看来,倒也未必全无转机。
管事与方青崖目光相接,彼此心领神会。管事继续娓娓道来:“二位小友在地宫之中,是否曾救下两名藏剑弟子?那二人正是铸剑师的亲传弟子。铸剑师对外谎称他们心术不正,将其逐出师门,实则是将二人送入地宫,既为红衣教充作人质,亦是为其引路。”
方青崖发现那两名弟子时,他们身上所披的,正是方怀砚与杨适的弟子服。后来二人的供词,也完全证实了此事。
“铸剑师无法在方老与众弟子面前将那两人灭口,”管事声音沉了几分,“故而只能铤而走险,将你们引入那条绝路。那条小路并无出口,沿途埋设无数炸药,只要转动墙壁上的火把台座,机关便会触发,令人尸骨无存……此处机关,若非万不得已,藏剑绝不会启用。”
“原来如此。”方怀砚恍然,不由轻叹,“当时我便觉得他行迹有异,想来是打算先借机关将我等一并除去,再回头处置那两名弟子,以绝后患。”
“正是。”管事点头,“也多亏小友擒下活口。铸剑师倒是嘴硬,他那两名徒弟却恨毒了他背信弃义,已全部招供认罪了。”
方怀砚默然片刻,道:“晚辈明白了。不知管事可还有其他要问的?”
自家徒弟,方青崖毫不客气,抢在管事前开了口:“地宫里那神秘人,你真不认得?‘他’为何独独点你穴道?红衣教又为何对你们穷追不舍?”
要说两人不愧是师徒,方青崖一开口,问的皆是关窍所在。
方怀砚仔细回想一番,才道:“那神秘人,我确实不认识。但‘他’应与红衣教颇有渊源。”语罢,他将神秘人两次出手的前因后果悉数道来。
“‘他’点我穴道,应当是为了我身上的那把钥匙。”
“钥匙?”方青崖与叶管事不由坐直了身子,“什么钥匙?从何得来?”
“师父莫急,容我喝口茶。”方怀砚无奈,润了润喉才继续道,“神秘人第一次相救后,我与杨师妹依言离开石室,却在地宫中迷了路。东躲西藏时,恰好遇见红衣教众关押铸剑师弟子,听守卫交谈,我们猜测他二人是被掳而来,便杀了守卫将人救出,藏匿在他处。”
“鲁莽!”闻言,方青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壶杯盏叮当乱响。
叶管事连忙抬手轻按他肩头,温声劝道:“方老稍安勿躁,且听小友慢慢道来。”
方怀砚摸了摸下巴,这还没说到紧要处呢,老头子就急成这样。横竖自己如今是个病号,谁也奈何不得他。他索性往后一靠,慢悠悠道:
“地宫里全是红衣教的人,我和杨师妹衣着太过显眼,只得换上守卫的服饰。谁知阴差阳错,竟撞到了他们分坛主跟前。”
那分坛主虽是女子,却对同为女子的杨适格外青睐,不仅没有对她拙劣的说辞起疑,反而将她召至身边随行。也多亏杨适机灵,一眼便看出分坛主随身所佩的那枚钥匙非同寻常,伺机盗了出来。
行迹败露后,二人只得仓皇逃窜,也因此招致红衣教疯狂追杀,落得如此境地。
“你们这两个……真是胡闹!”方青崖听罢,又是一掌拍在桌上。
叶管事这回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肩:“方老息怒。”听完这番来龙去脉,他心中也已明了七八分,转而问道:
“那钥匙……如今可在你身上?”
方怀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在了。想来那神秘人第二次出手,便是为这枚钥匙而来。”
叶管事沉吟道:“方老见多识广,可曾听闻此物来历?”
“红衣教……钥匙……”方青崖轻抚长须,缓缓道,“老夫确有些头绪。那神秘人,恐怕出自明教。”
“明教?”方怀砚与叶管事异口同声。
方怀砚到底年轻尚轻,又常年在外,故而对这“鼎鼎大名”的明教还停留在只闻其名的阶段,未曾打过交道,更多的是好奇。
叶管事显然知道的更多,他回忆片刻道:“早有传闻,明教教主陆危楼与红衣教教主阿萨辛有旧,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不错。”方青崖颔首,“明教先前曾遗失过一枚圣火令。此乃其镇教圣物,共十二枚,见令如见教主,可见地位之尊崇。传闻那枚圣火令后来落入红衣教手中,被藏于血衣迷谷深处。而要开启迷谷,需集齐三把钥匙。”
“你们盗出的,想必正是其中一把。”
方青崖又道:“此人精于隐匿,行踪飘忽,熟知红衣教手段,却无伤人之意,十有八九便是明教中人。虽不知他们如何探得钥匙下落,但此番也算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