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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方怀砚到底是重伤未愈,说了这许久的话,精神眼见着有些萎靡。
      叶管事已大致理清了地宫内发生的事,见状客套两句,便起身告辞。
      方青崖坐到他床边,“伸手,为师看看如何了。”
      方怀砚依言伸出手腕,脉象探罢,他忍不住问道:“师父,杨师妹还没醒么?”
      “杨师妹?”方青崖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旋即坐回桌边,提笔修改起药方,“杨小友临战强行突破,本就是险中求进,奈何内力不济反遭反噬,以致经脉紊乱,窍穴滞涩。”
      “索性她师姐在此,及时以同门心法为她疏导。老夫在药中添了安神的药材,让她多睡些时辰,一则稳固境界,二则也可少受些苦楚。”
      “还是师父考虑周全……”方怀砚天生一双极好的眼睛,乌黑明亮,定定望向人时,总显得格外专注与诚恳,就连拍起师父的马屁来也极其自然流畅,仿佛发自肺腑。
      方青崖笔尖微微一顿,抬眼递去一个警告的目光,示意自家徒弟安分点。随后运笔如飞勾完最后一笔,将宣纸铺平放好,待墨迹干透。
      待他再抬头时,却见方怀砚还靠坐在床头,眼帘半垂,一副半睡不睡的模样,不由意外道:“怎么还没歇下?”
      “一会就睡。”方怀砚强撑精神,睁眼说着瞎话,“现在还不困。师父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我这里不碍事。”
      方青崖轻嗤一声:“不困?”眼见他脑袋都快垂到被面上了,又觉得有些好笑,没好气道,“赶紧睡!杨小友醒了,我自会差人来叫你。”
      “多谢师父……”方怀砚也确实熬不住了,只觉两片眼皮像被什么牵着似的,不由自主地往一处合,只来得及道了声谢,便没了意识。
      方青崖转身走回床前,托着他肩背缓缓放平,又将被子仔细掖好。立在床边静看片刻,这才捏着药方带上门出去了。
      日落又升,一日光阴潮水般悄然退去。
      方怀砚正捏着鼻子往嘴里灌药,黑漆漆的汤药又苦又涩,直冲喉舌,一整碗下去,满嘴都没了味觉。
      合理怀疑老头在药里动了手脚,故意整治他来了。
      方怀砚在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半分不显,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温文有礼地对熬了一个时辰药的小五道谢。
      小五憨厚一笑,端着空碗就出去了。
      不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怀砚不由眼睛一亮。难道小五看出了他的强颜欢笑,给他带蜜饯或是糖块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小四喜气洋洋的面庞,“方少侠,好消息,好消息!”
      方怀砚心里浮上一个猜测,面上笑意顿时真挚了几分。察觉到自己情绪太过外露,他以拳掩面,低咳一声,“怎么了,什么好消息这么高兴?”
      “杨少侠也醒啦!”小四才说完,眼里浮现几分担忧,他忙倒了杯水递上,“方少侠先喝口水。”
      “说来也巧。”待方怀砚递回茶杯,小四接道,“听说杨少侠一醒,也在问方少侠如何了,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生死之交了!”他语气里满是向往。
      小四小五两人不过十三四岁,因着天赋平平,只在山庄里做些杂役活计,能学到个一招半式便心满意足,对方怀砚、杨适这种正经拜师学艺的弟子,再是崇拜不过。
      这次,方怀砚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意了,一抹惹眼的绯红悄悄爬上他的耳根,他心头雀跃,恨不得立即去探望杨适,又怕显得太过急切张扬。
      “醒了便好。”他轻抿嘴角,压下那抹不自觉扬起的弧度,温声道,“不知两位小兄弟,可否得空替我跑一趟腿?”
      “自然!方少侠尽管吩咐!”
      ……
      方青崖收回搭在方怀砚腕上的手,又俯身查看了他的眼睑与舌苔,一番检查完后下了诊断:“痊愈大半了。”
      闻言,方怀砚转了转脖颈,活动了几下手腕,当即在院中打起拳来,眉宇间尽是久违的畅快。卧床多日,真是身体筋骨都快生锈了。
      方青崖左右环顾,招手叫来小五,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两句,小五面露些许茫然,但还是点头应下,快步出了院落。
      半炷香后,方怀砚收了拳,随口问道:“师父方才让小五做什么去了?”
      红炉中的茶汤咕噜噜冒着泡,方青崖不紧不慢地撇去浮沫,道:“既然你已痊愈,我们该告辞了。我让他去禀告庄主,我们不日便启程回谷。”
      “这么快?!”方怀砚脱口而出,见方青崖侧目看来,又迅速改口,“我的意思是,辞行之事,当面向庄主说明,更为妥当吧?”
      “那是自然,”方青崖睨他一眼,“为师岂是那般不知礼数之人?你也莫要乱跑了,先随我回谷。年岁不小了,你父母嘱托我的事……”
      “师父。”方怀砚揉了揉额角,头疼地打断:“我是真的不想成亲。”
      “我与那位女侠素未谋面,更无情分,怎能因长辈一句戏言,便定下终身?”
      “旁的事我都听你们的,但唯独姻缘之事上,我想自己作主。我心仪之人,无论出身门第、样貌如何,只要是我认定的,她便是世间最好的。反之,即便家世再显赫,若非我所喜,也不过是陌路之人”
      他话音未落,院墙外转角处,一抹青影悄然掠过。
      “哦?这么说,你心里已有人了?”方青崖挑了挑眉,放下手中茶盏,不置可否。
      “……是。”方怀砚迟疑一瞬,没有否认。他还不确定她的心意,亦不敢贸然袒露惊扰了她,只能徐徐图之。但在此之前,他身上那桩所谓的娃娃亲,必须有个了结!
      “师父,徒儿从未求过您什么。”方怀砚一撩衣摆,郑重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唯独此事……恳请您替徒儿回绝了吧。”
      良久,方青崖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不肯和李家姑娘见上一面?”
      “是!”方怀砚答得斩钉截铁。
      “也罢。”方青崖长叹一声,“那这门娃娃亲,我替你推了便是。可惜啊,可惜……”
      “多谢师父!”心头重石落地,方怀砚又行一礼,随即展颜起身,殷勤地为师父斟茶倒水,“师父放心,徒儿心仪之人,亦是世上顶顶好的人,不会让您老失望的!”
      “免了!”方青崖摆摆手,哼道,“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旁的事我都听你们的’,从小到大,除了练功,你几时真听过我的?你们这一脉,就属你主意最大!”
      方怀砚嘿嘿一笑,“说这个做什么,来,师父喝茶!”
      一墙之隔外,听完了全程的杨适猫着腰退出院落,随小五去了方青崖暂住的居所。
      不多时,方青崖迈入房门,朝她温和一笑,“小友久等了。”
      “方长老。”杨适起身行礼,心中难得有些忐忑,不知道方长老刻意引她来听这一番话是何用意。
      她也没想到,方大哥竟然就是她那桩娃娃亲的对象。不过看情形,方大哥显然并不知晓她的身份——这也难怪,虽然她父亲姓李,但谁让她随母姓杨呢。
      耳边回响起方怀砚斩钉截铁要退亲,又坦然承认心有所属的话语,杨适心头掠过微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来。
      “小友不必紧张。”方青崖为她斟了茶,又将摆满瓜果点心的碟子轻轻推近,“此事确是老夫唐突,还请小友莫怪。老夫并无他意,只是想告诉你,我那徒儿怀砚并不知你身份,方才那番话也绝非针对你……往后时日,还望小友多多包涵。”
      “此事……此事我并不怪方大哥,”杨适还没转过弯来,满目茫然,只下意识道:“我也无意成亲,是以这些年来从未相见。更何况,我已在地宫中与方大哥结拜为兄妹……我是真心将他当作兄长的!”
      结拜?兄妹?
      方青崖嘴角微抽,心中已将方怀砚骂了千百遍——什么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这便是了!
      “说来也不怕小友笑话,”他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怀砚自成年后便独自前往塞北闯荡,这些年来,从未听他提过对谁动心。”
      塞北之事杨适早就听方怀砚提过,并不意外,但方老为何要强调他此前没有心仪之人?
      此前没有,那便是来扬州后才有的……
      来扬州之后……
      等等!
      杨适忽然醒悟过来,手中茶杯叮当滑落,幸好她眼疾手快,只洒了些茶水在桌面,她匆匆将剩余茶水一饮而尽,好让面上轰然腾起的红晕快些散去。
      “方老,我,我……”
      方青崖朝她摆摆手,温声道:“怀砚那孩子,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可性子偏偏别扭得很,从不肯轻易将心事说出口。”凭他自己的本事追人,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误会和笑话来!
      “我并非要小友一定接受他。情意是两个人的事,终究该由你们自己决断。我只想告诉小友,怀砚心仪你,不是因为你们之间有这门亲事,也不是因为你们没有这桩亲事——他是真心想待你好。”
      “亲事那边,自有我去周旋,至于往后如何,便全由你们二人自己作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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