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义城 ...
-
入夜，井仪居，地字一号。蓝思追一边喝着茶，一边翻着曲谱等蓝景仪。因为众家弟子已经商量好行程，大家各自回房，该休息的休息，该打坐的打坐。安静的夜，暗流却在无人察觉的地方风起云涌。门外突然传来紧急的脚步声。蓝思追听着熟悉的步伐起身，开门，蓝景仪也刚刚好走到门口。
“思追，这里没出什么事吧？”蓝景仪道。
“没有。”蓝思追侧身让蓝景仪和匆匆赶上的金凌进屋。
看着客栈并未出现乱子，大家都还安好，蓝景仪松了口气，死死攥住袖口的手渐渐松开。鲜红的血痕在蓝景仪白色的校服上蔓延而开。蓝景仪自己也没有想到血还没有凝结，血珠顺着手指滴落在地。
“景仪，你怎么受伤了？”
蓝思追迅速取出伤药为蓝景仪包扎。金凌追了蓝景仪一道居然没有发现蓝景仪已经震伤。蓝景仪显然已经发现了，攥住袖口，不让血滴落在地留下痕迹。
“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人跟踪，于是用计逼他现身。没想到此人修为很高。”金凌顿了顿继续道，“我只与他对上一招虎口已经发麻，岁华剑差点脱手。蓝景仪你居然能和他快剑对这么多招，真是看不出来啊。”
“同辈中以快打快景仪从来没输过谁。”蓝思追一边缠着蓝景仪的伤口一边说着。
“是吗？可蓝景仪说没赢过你。”金凌疑惑着。
“因为我们的对战谁都没认真过。”蓝思追说着，“如果认真的话，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蓝思追确定蓝景仪的手上的伤不会再流血，回问道：“可知是什么人？”
蓝景仪答道：“不知道，他的脸和剑都有黑雾笼罩，而且他似乎很熟悉咱家的剑法，但是从对招的感觉来说又不像咱家的长辈。他似乎是和我们偶遇，并不是特意要跟踪我们。否则也不会被发现之后急于脱身不与我们纠缠。”
蓝景仪收回包扎好的手，看了看，继续道：“不知道此人和死猫的事情有没有关联。”
“不好说，”金凌拿了一个空杯，倒了杯茶，无视蓝景仪愤怒的眼神，喝了进去，反问道，“蓝景仪，你是怎么发现有人跟踪我们的？”
蓝思追拿起自己用过的杯，用茶水冲干净，倒好热茶放到蓝景仪。避免两人因为喝杯茶再吵起来。
“我听到的。”蓝景仪回答。气鼓鼓的把思追给他的茶喝下肚。
“修仙之人无感会强于常人是不假。可我怎么一点都没发觉，如果不是听到你那边打斗声，我还以为你在耍我。”
“那你当时还相信？”蓝景仪心里有些烦，一点都不想理金凌。
旁边的蓝思追叹了口气。觉得有空倒是可以算算蓝景仪和金凌的命格到底相冲到什么地步。这两个人就不能好好多说几句话吗？
“景仪的五感天生异常敏锐。”蓝思追道。
“哦，”金凌一拱手，“我去休息了，明天出发前记得通知我。”转身回房。
蓝思追把金凌送出门外，将与各家公子商量好的行程简单的告诉金凌，也一拱手回礼。转身回房，看见蓝景仪正在脱掉血染过的外衣。因为右手受伤，动作些许迟缓。
“景仪，我来帮你吧。”
说着帮着蓝景仪脱掉了外衣，才发现血足足染红的三层衣服。
“下次不要这么拼了，有事就叫人。”蓝思追心疼道。
“又没出什么事，我也没想到会缠斗这么多招。虎口又不是没伤过，不用担心，小伤而已。比起弹琴，这伤不算什么。”蓝景仪会意微笑。
蓝思追看着这犹如暖阳的微笑，心跳不由得停了一拍。蓝思追很喜欢看蓝景仪笑，时而爽朗，时而俏皮。在古板的姑苏蓝氏，蓝景仪就像一缕阳光，虽然微小，却能时时刻刻让心里温暖起来。人都说蓝景仪依赖蓝思追，在蓝思追面前，蓝景仪从来不动大脑。然而蓝思追岂不也是依赖蓝景仪的，无论如何困难的时候，只要蓝景仪在就不可怕。看似简单却值得生死相依。
“衣服脱下，我帮你洗吧！你现在手受伤还是别碰水了。现在不洗干净，就洗不干净了。”蓝思追说着，帮蓝景仪脱掉了衣服。蓝景仪也顺势躺倒床上，“思追，那我先休息了，从琅邪到这没睡一个整觉，好累。”
“好，”蓝思追回答道，“睡不着喊我。”
睡不着，那是肯定。蓝景仪五感比常人灵敏，夜深人静的时候更甚。蓝景仪闭目躺在床上，远处的鸣虫声，树枝摇曳声，风声以及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蓝景仪习惯性的捂了捂耳朵，心道好吵，可是并没有什么用。人都说蓝景仪生的好，家世好资质好遗传好，但谁也不会在乎蓝景仪为此付出了什么。如果是在云深不知处，蓝景仪尚可做一个结界隔绝声音。可是现在……
一阵翻来覆去之后，蓝景仪终于等来了一片宁静。几天没有好好睡了，困意渐浓，堕入梦乡。
蓝思追静静的为蓝景仪设好结界，躺在了蓝景仪的身边。心中不由得烦闷，往常自己趟在景仪身边，景仪循着自己的呼吸声就能安然入睡。他不喜欢也不习惯自己与景仪之间隔着一个结界。从儿时泽芜君把景仪带到自己身边开始，两人都是躺在一起。最初是蓝思追夜夜梦到火海的情景不得安眠，后来是蓝景仪的听觉越发灵敏被吵的无法安睡。儿时的他们就这样相拥而眠，帮着对方离开梦魇。蓝思追不由得生自己的气，琅邪的那晚，自己不应该提议两人同衾而眠。自己的小心思是满足了，景仪好像也介意了。
梦境中，蓝景仪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是云深不知处的猎场。蓝景仪太熟悉这了。那是来自记忆中最恐惧的存在。疏疏密密的风吹过，带来浓浓的血腥，沙沙的呼喊声绵绵的传入耳中。蓝景仪知道此时不能回头，回头就会是一张血淋淋的脸和一张血盆大口。那是他童年阴影，内心中最恐怖的记忆。那是他第一次夜猎的经历。梦中不知方向，但是蓝景仪知道必须向一个方向狂奔，何时奔醒了，何时就脱离梦魇。跑着跑着，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但是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似乎有灵力渡入身体中，意识渐渐清晰。
“景仪，景仪……”
温柔的呼唤响彻蓝景仪的耳畔。蓝景仪渐渐睁开眼睛，一张俊美的脸映入眼帘。终于，从梦魇里逃出来了。蓝景仪揉了揉眼睛，缓过神来，才发现蓝思追是趴在自己的身上的，脸与脸不过一拳之隔，一只手还在轻抚自己的脸颊。想必是思追发现自己陷于梦魇之中来叫醒他的吧，蓝景仪如是想着。也许是觉得尴尬，蓝思追起身坐在了旁边。
“你做噩梦了。”蓝思追道。
“嗯，又梦到第一次夜猎的事。”蓝景仪侧身背对着蓝思追。蓝景仪尽力的稳住自己的声音。还好夜已经深了，思追应该看不见自己红的都要滴血的脸。心跳又快的无法控制，就像在琅邪的那晚。
蓝思追见他不作声，以为还是惊魂未定。轻轻的拍了拍景仪的肩，说道：“不怕，我在这。好好睡吧。”说罢，也背对的景仪躺了下来。
蓝景仪如蒙大赦，嗯了一声，闭眼睡去。
“所以，你们俩就这么睡着了？”金凌喝着蓝思追端上来的粥，听蓝景仪解释早晨为什么起晚了。
蓝思追的作息很规律，卯时准时起身。顾及蓝景仪晚上被噩梦惊醒因此并没有叫醒他。整理好仪表后下楼与蓝家的门生们打个招呼，准备去厨房端些早饭和景仪一同吃。可巧金凌也下楼，本打算自己随便吃些，刚好遇见往厨房走的蓝思追。于是两人就拿了三个人的早饭去了地字一号。寻不到蓝思追的气息，蓝景仪没多久也醒了，虽然半夜做了个噩梦，好在后面睡的很踏实。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索性也起来洗漱。就在蓝景仪束好头发在系抹额的时候，蓝思追和金凌端着饭走进屋里。
“不然呢！”蓝景仪咬着包子边吃边说，“不睡觉还能干什么。”于是成功的收到蓝思追的一个怒目，吃不言，蓝氏家规之一，“因为死猫的事，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昨天还打了一架，再不休息我就真的要躺尸了。”话说完，继续吃。
“可我怎么觉得你俩的感觉跟我前几天看含光君和莫玄羽的感觉差不多呢。”金凌趁蓝景仪说话时不能吃东西又抢了一个包子放进嘴里边吃边说。
“开什么玩笑，我们又不是……”蓝景仪咽下口中的包子继续道，“我们又不是断袖。”蓝景仪自己没发现他后半句的语气明显比前半句的语气弱。
比起蓝景仪和金凌用手抢包子，蓝思追斯文很多，虽然吃的速度不慢，好歹还是稳稳的拿着筷子。听到金凌提到了含光君，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问道：“金公子可是最近遇到过含光君？”
金凌回答道：“是啊，在清河遇到过，只是打了声招呼。”金凌才不会告诉他们他是怕仙子折在含光君手里逃跑的。
“说不定这几天可以遇到含光君，”蓝景仪喝完粥，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赶快把小苹果交还给莫前辈。不然小苹果真出点什么事可没法交代。”
一语成谶，还真让蓝景仪说中了。一群小公子被指了去义城的路，便毫无防备的走进义城。刚进城大家就觉得诡异，即便烈日晴空也照不透城里的迷雾。蓝景仪望了望天，即便视觉再好也穿不透浓雾，便御剑向上空飞去，以防万一，蓝景仪拿出很少用的琴箫，以备不测。蓝思追也同样抱着琴御剑而上。两人往上飞了很长一段距离，却似乎并没有上升多高，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模糊的黑影，在空中迅速飘荡，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蓝景仪将玉箫放在嘴边想一探究竟，被蓝思追阻止，怕惹上不好惹的东西。两人也就御剑飞回原处。
哒哒，哒哒，清脆的声音传进耳中，像是竹竿敲地的声音。蓝景仪迅速望向声音的来源，浓雾中显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蓝思追立刻向身影处追去，然而到了身影处却什么都没有。这个声音却时远时近出现在他们周围。
“怎么办？”蓝景仪问道。
“雾太重，大家都跟紧了，各家都看好各家的同伴。”蓝思追道。
每家都开始确认了每家的人数。没有丢失同伴，蓝思追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不对，心中一凛。
“金凌，你在哪？”蓝思追喊了出来。
这时大家才发现金凌不见了。各家公子都是结伴而行，只有金凌是独来独往，所以容易被忽略。蓝景仪闭上眼睛，虽然他知道现在睁眼闭眼没什么区别，只是下意识觉得闭上眼睛听觉会灵敏，细细的搜索周围的声音。
“大小姐可能在那边。”蓝景仪睁开眼睛指了一个方向。只是所指之处是一片白茫茫的。
说着蓝景仪就向那个方向走去，怕和大家走散了，下意识的去牵思追的手，拉着思追去了那个方向。其他人紧紧的跟在蓝思追的后面，生怕走散。铛铛，是扣门声，很迟很缓，不像是要敲门入内，而是确定房内有没有人。
“金公子，此地雾浓，极易走散。还请与大家同行。”
敲门声正式源于金凌。他见蓝景仪和蓝思追御剑循路无果，就往有房屋的地方走去。一路敲门下来，竟然没有一人回应，这座城犹如一座空城。
“是啊，大小姐，你不声不响的就跑了我们很难办。”蓝景仪附和蓝思追道。
“切，”金凌不屑的看着蓝景仪，“你们御剑飞行的时候也没跟我打招呼。也不知道是谁先让别人难办。”
“你！”蓝景仪气不打一出来。
眼看蓝景仪与金凌又要打起来，蓝思追拉回蓝景仪，一拱手，对金凌道：“刚刚是我唐突，还请金公子见谅。只是此地诡异，大家还是不要走散，以防逐个击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金凌也不想在这时候打架，见蓝景仪没有再上来挑衅，摆了摆手继续道，“我敲了五六个门，有民居有商铺，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也许这座城是座空城。”
众人皆一愣，大家明明是追死猫的线索而来，最后却被指了一座空城，不由的心惊。除了蓝景仪，所有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蓝景仪是没反应，不是因为他听蓝思追的，也不是因为听到金凌的话呆住了，而是蓝思追这一拉他才发现从找金凌的那时开始就一直和蓝思追十指紧扣。若非被宽大的衣袖遮挡外加浓雾大家都看不清，这暧昧的举动一定会被人取笑。蓝思追像是怕蓝景仪丢了一样，拱手的那刻只松了一瞬，礼毕又迅速的恢复十指相扣的状态。蓝景仪不敢看自己交握的手，脑中和心中像是被什么搅动，很乱，很乱，乱的不知道如何思考。好在蓝家的弟子都默认蓝景仪只要身边有蓝思追就处于不带脑子心大无边的状态。
竹竿敲地的声音依旧如影随形，众人一路追赶这个声音，一定要一探究竟。反正这竹竿声是唯一的线索。心知此时情况不妙，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吵闹，脚步也放的很轻很慢。忽而，竹竿声停，众人迅速警戒起来，一道引燃的阴符扑面而来。众人不及反应，纷纷掷出飞剑发难。只见一道蓝色剑光，从容的将他们的飞剑斥退。一阵手忙脚乱的收回自己的剑，还要不伤到同伴，忍不住出声提示。对方似乎听到他们的吵嚷声，剑光没有向他们袭来。
“金凌？思追！”
“莫公子是你吗？”蓝思追听到熟悉的声音，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含光君是不是也在？”
比起蓝思追的欢喜，金凌却是一脸的嫌弃，“怎么又是你？”
莫玄羽看自己没有猜错轻松道：“我也想问怎么又是你呢。”
蓝景仪比蓝思追更加兴奋，喊道：“一定来了，刚才那是避尘，是避尘对不对。”
莫玄羽道：“是啊，就在我身边，你们都快过来。”
众人得知对面是友非敌，如蒙大赦一般松了一口气。除却金凌和蓝家弟子，其他人并不认识莫玄羽，但有含光君在，心里也踏实多了。蓝思追向莫玄羽大致说了一些义城的情况，比如如影随形的竹竿声，比如空无一人的城。其间夹杂狗驴之争的争吵，不意外的收到了含光君的集体禁言。众人心里不得不感叹，含光君此人确实是非常可靠让人敬仰的前辈，然而也是着实可怕的前辈。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很顿很迟。接着，这声音也从另外三个方向传来。蓝景仪捂了捂鼻子，他的嗅觉异常灵敏，所以对飘来的腐臭的味道反应也最大。这是走尸的气味。奈何无法张口，不然蓝景仪一定会当场狂吐。另一边似乎也不是很顺利，一声哨响似是在斥退走尸，但是对方只是稍稍的停了一下，仿佛受到鼓舞一样飞奔过来。好在避尘及时出鞘将走尸拦腰斩断。安全起见，蓝忘机解除了众人的禁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4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