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此山中》兰逸轩

36、35告白

　　蓝景仪向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急急飞去，掠过不知道多少和村庄的上空没有停歇，生怕蓝思追追过来不知道如何解释。风声在耳畔呼啸，一如他纷乱的内心。失神之间，阵阵雷声叫醒了蓝景仪，他抬头望去，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好在已经飞到了彩衣镇，离云深不知处已经不远了。刚缓过神来的蓝景仪回头望了望，不禁笑自己，是谁给他的自信让他确信蓝思追一定会追来。身后人来人往，却不曾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在彩衣镇的道路上，蓝景仪缓步而行，他知道他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定会让家人担心。周围的摊贩急急忙忙的收拾着自己的摊位，生怕自己的货物被雨淋到。蓝景仪站定在一个摊位前，那是一个卖红豆饰品的摊位，摊位上大多都是红绳编手链，有些稍微的复杂一些的是菩提子磨成的骰子，骰子中间掏空，里面嵌入一颗红豆。
　　“公子有什么要买的吗？”卖红豆的姑娘问道，见蓝景仪一直盯着玲珑骰子就拿起一只说：“这个玲珑骰子怎么样？很多和公子同样衣着打扮的公子们很喜欢买这个的。”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蓝景仪自嘲，心道，当是不知，说道：“不了姐姐，我就要两颗红豆。”
　　卖红豆的姑娘立即先把玲珑骰子放进木箱，生怕会被雨水淋到，然后拿出两个红豆，想了想，剪了一段红绳道：“单拿两个红豆容易丢，这根红绳就算我送给公子的吧！”说着将红豆穿在绳子上，绳子的长度既可挂在脖子上，也可以绕在手腕上。
　　蓝景仪付了钱，道了声谢，继续不紧不慢的有着。
　　“公子，快点回去吧！要下雨了。”姑娘向蓝景仪的背影喊着，然而那个背影并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缓慢的走着，有些孤单，有些落寞。
　　蓝景仪走到山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过的关门的时间。蓝景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甚至站在关闭的门前才发觉自己已经被雨水淋透。蓝景仪索性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明早开山门。雨还在下，不似刚刚的密集，虽是盛夏，但是雨夜还是透着凉意。蓝景仪蜷着腿，将头靠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放空思绪。他什么都不想想，甚至希望一觉醒来什么都忘却了。听着沙沙的雨声，蓝景仪进入了梦乡。
　　昏昏沉沉之间蓝景仪觉得自己有些热，冷雨浇在身上说不出的舒适。之后自己似乎被抱起，下意识的伸了伸手脚，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听不清身边之人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感受到湿答答的衣服被换下，身体被擦干之后换上了干燥的衣服，然后被放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身上像是被火燃烧一样，不断的踢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寻求一丝凉意。被子不断的被盖好，蓝景仪有些烦躁，一个翻身把自己贴在墙上。一阵炎热之后袭来是刺骨凉意，蓝景仪不自觉的打着寒颤，把自己蜷缩在被子中。不断的折腾之间，蓝景仪的额头微微的出着汗。身边之人及时的用热手巾将汗擦干，身上说不出的清爽。最后一个温热的手巾搭在额头，吸走了燥热，蓝景仪觉得很舒服，安稳的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蓝景仪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脸像被火灼烧一样，才意识到自己发烧了。自认身体不错的蓝景仪很少生病，没想到淋了场雨就能发烧，这让蓝景仪开始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疏于锻炼。仔细看了看周围，确定自己身在竹室之中。竹室中很安静，除了自己再无他人，蓝景仪一边撑着坐起，一边回忆是不是自己烧糊涂的时候翻墙跑回的竹室。额头上降温用的手巾随着蓝景仪的坐起而落下，蓝景仪将它握在手中，看了看窗外，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遂穿好衣服，整理好仪表走到门外倒立抄家规的蓝思追身边。
　　“景仪，你怎么出来了？”正在抄家规的蓝思追立刻结束倒立的姿势，“你还在发烧，快进去躺好。”说着要扶蓝景仪进竹室。
　　“思追，你怎么被罚了？”蓝景仪没有动，问道。
　　“昨晚背你翻墙进来，被含光君发现，让我有空抄一遍家规交给他。”蓝思追说道。
　　“原来是被我拖累的。”蓝景仪默默的说着，走到蓝思追抄家规的地方，倒立，拿起笔，接着蓝思追的后面抄写着。
　　“景仪，你这是做什么？”蓝思追急道。
　　“你是因为我才被罚的，应该由我来罚写。”由于咬着抹额，蓝景仪最大程度的用最少的字表达。
　　“蓝景仪，你是存心气我是不是？”难得蓝思追也有生气的时候，二话不说将倒立的蓝景仪横抱起，向竹室内走去，继续说道：“我自己领罚不是为了让你作贱自己的！”
　　“思追，放我下来。”蓝景仪有气无力的道，烧还没退，身体还有些发软，但他心里明白他必须离开蓝思追，不然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思追，我现在发烧了，就算要回床上休息，也不应该是在这里。寒室有娘亲有阿璎，我应该回那里。”
　　蓝思追听着蓝景仪的话突然顿住了，蓝景仪趁蓝思追恍惚的瞬间翻身下来，向门外走去。
　　“这里真的不可以吗？”蓝思追看着蓝景仪的背影问道。
　　蓝景仪的脚步放慢了一拍，随即恢复之前的步伐走了出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对于蓝景仪太有诱惑力，让蓝景仪觉得必须尽快逃离，一句话在嘴边盘桓，随时都会冲口而出。
　　蓝思追默默的跟在蓝景仪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是一道墙，阻隔着两个人，害怕失去，却谁也不敢更进一步。
　　“思追，你要跟到什么时候！”蓝景仪走到一个岔路口，站住，有气无力的喊着，“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不要再跟了！”说着一阵眩晕，不着痕迹的扶了下身边的树，稳住身形。
　　“你还在发烧，我送你回寒室。”蓝思追柔声道。
　　本来还想继续发火将蓝思追喊退，可蓝思追温柔的声音入耳，原本想要坚如磐石的心再次软了下来，近乎祈求的语气说道：“思追，不要对我这么好了，求你了。”
　　“为什么我不能对你好？”蓝思追问道，“其他无关的人都可以对你好，为何我就不可以？难道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个路人？”蓝思追尽自己所能的稳住自己的情绪，但依旧抑制不住泪自眼角滑落。
　　蓝景仪背对蓝思追，没有看到蓝思追的表情，只是有些自暴自弃的一拳锤在树上，用尽所有力气喊到：“蓝思追，你可知道我心悦你！”喊声响彻云深不知处，慢慢的转身，声音再无之前的高亢，轻轻的说道：“思追，不要再对我好了，我会控住不住自己的。我不想做出让你讨厌我的事。”
　　蓝景仪话音未落，这一转身就撞进了蓝思追的怀抱。蓝思追将蓝景仪紧紧的搂入怀中，在蓝景仪的耳边清晰的说着：“景仪，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我心，悦你。”
　　和记忆中相似的话冲击着蓝景仪的思绪，他不敢相信，那句话曾经让他绝望，觉得蓝思追的温柔早就给了别人。然而蓝思追的温柔却从来都是留给蓝景仪的，让蓝景仪不敢相信这才是真实。
　　“思追，你刚刚说什么？”蓝景仪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迟疑，本就不平静的心绪立即变得惊涛骇浪，“我眼睛有点瞎，没听清楚。”
　　蓝思追被蓝景仪的话逗笑了，放开呆呆的蓝景仪，像刚刚蓝景仪一样喊道：“蓝景仪，我也心悦你。”同样响彻云深。
　　蓝景仪曾经想像过如果蓝思追对自己表白自己会是各种感想，但真的到了这一天，蓝景仪之前想象的各种感动都没出现，第一反应却是，糟了！全云深不知处都听到了，叔公肯定听见了，会不会气到跑来罚我抄家规啊！
　　蓝思追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蓝景仪，觉得要做些什么，不让这个傻瓜又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径自走向还在脑补各种被罚情形的蓝景仪，趁他还没发觉自己靠近立即揽住他的腰，拉进自己怀中，低头吻住蓝景仪的唇。
　　蓝景仪本来因为发烧头很晕，加上蓝思追的吻使得他无法呼吸更加的眩晕。有些脱力，蓝景仪下意识的靠在背后的树上，蓝思追随势将蓝景仪按在树上。
　　“思追，不可以这样，我会把风寒传给你的。”蓝景仪一边喘息一边说着。
　　“景仪刚刚要推开我只是因为怕把风寒传给我吗？”蓝思追看着蓝景仪问道，“我以为景仪是要拒绝。”
　　“我怎么可能拒绝你？”蓝景仪有气无力的说，“思追，你真的不是喜欢大小姐或是哪家的仙子？”
　　“用不用我把心给你剖开，让你看看里面究竟是谁。”蓝思追说着将蓝景仪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不用，我信你，我相信你们。”蓝景仪收回手，继续道，“思追，我还在发烧，能不能让我回家休息。”
　　“你还知道你在发烧。”说着将蓝景仪横抱起，走向竹室，说道：“我抱你回去。”
　　“思追，寒室不是这个方向。”蓝景仪急道。
　　“我只是说我带你回去，没说带你回寒室啊！”蓝思追道。
　　“思追，我能自己走，放我下来。”
　　“不，你身上这么烫，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
　　“那带我回寒室好不好，那里大夫多。”
　　“不，一个风寒我还是能照顾的。”
　　“思追，竹室里我的床还要重新铺，你的床我躺不惯。带我回寒室吧！那的床我睡着习惯。”
　　“不，反正早晚你也要躺在我的床上，提前适应适应。”
　　“思追，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以前都不这么拒绝我的！”
　　“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拒绝的机会了，今天拒绝个够吧！”
　　蓝景仪见蓝思追是铁了心的不想让他回寒室，也就不在挣扎，经过这一折腾，身上比清晨更烫了，索性躺在蓝思追的怀里小睡一会。
　　蓝思追将睡着的蓝景仪小心的放到床上，褪去他的外衫，给他盖好被子。大夫给蓝景仪开的药已经煎好送了进来。蓝景仪身体一向不错，这次发烧不过是寒邪入侵，发发汗让寒气随汗而出就好了。蓝思追将药放在可以保持温热的符箓上，就坐在蓝景仪的身边守着。蓝思追不敢再去抄家规，生怕蓝景仪再次要替他抄写。
　　“思追……别走……”蓝景仪呓语着，“不要生我气……”
　　蓝思追握住蓝景仪探出的手，坚定的道：“我不走，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蓝景仪像是得到特赦一般，眉头舒展开，将交握的手抱在胸前，像是怕一不留神就跑掉一样。蓝思追不禁一笑，蓝景仪也就在这种无意识的时候才愿毫无顾忌的表达对自己的感情。这让蓝思追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最不想伤害的人，却是因为自己伤得最深。落魂阵的反噬虽然强烈，但也不过就是十几天的折磨，可蓝景仪却被噬心咒折磨了四年之久。可以说每天都有一把刀子往心上剐一下，慢慢的凌迟，不让一下子死去，而是慢慢的折磨。
　　“对不起。”蓝思追用另一只手抚摸着蓝景仪的额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真的是心悦你的，也许比你心悦我的时间还久。如果一开始我能勇敢一点，就好了。”可是世间并没有如果，伤害了究竟还是伤害了。还好，最后还是可以走到一起的，蓝思追坚信着。“没有什么能再将你我分开了，景仪，这辈子你休想再离开我了。”
　　蓝景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是被饿醒的。因为只能吃着清淡的，所以只能靠着白粥和咸菜充饥。饭后过一阵，蓝思追将蓝景仪的端了过来。对于喝药，蓝景仪向来是拒绝的，他喜欢甜食，苦苦的东西一直是躲之不及。最后蓝景仪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药喝了，不然蓝思追就要一口一口的喂给他喝。虽然已经互剖心意，蓝景仪还是不太习惯太亲近的行为，比如接吻。但蓝思追却如同放开了枷锁，行为不再那么拘束。听到蓝景仪拒绝喝药，蓝思追直接含了一口药渡到蓝景仪的口中，吓得蓝景仪直接举起药碗一饮而尽。
　　似乎药的作用不太透彻，蓝景仪虽然发汗了，但是汗出不畅。蓝思追非常认真的询问大夫是何缘由，大夫回答可能与蓝景仪体内的紫花曼陀罗有关。药性被抑制，无法透达全身。但是大夫却不肯再为蓝景仪加大药量，生怕汗出过甚发生危险。此刻碧玲君和蓝璎都还没回来，整个云深也没有其他人对紫花曼陀罗有所研究，即便换一名医师也不过是同样的结果。
　　“思追，想什么呢？”蓝景仪一边吃着粥一边道。蓝思追为蓝景仪发烧的事一直没有停歇。蓝景仪也知道自己只要出一身汗就好了，自己也很老实的在被子里捂汗，粥也是趁热喝，无奈汗只是冒个头就再也销声匿迹。
　　“我在想，是不是只要能发汗就可以。”蓝思追道。
　　“是啊，不然我也不会喝烫嘴的粥啊。”蓝景仪回应道，“思追，你不会打算让我围着云深跑圈吧！我是病人，跑不动。”
　　“差不多。”蓝思追突然笑道，“确实是要运动一下，但是不是这种运动，是魏前辈说的另一种运动。”蓝思追凑近蓝景仪的耳旁，轻轻吐出两个字。
　　“思，思，思，思，思追……这进展也太快点了吧！”蓝景仪被吓的不仅立即口痴，而且差点把粥碗扔了出去。
　　“很快吗？”蓝思追拿走蓝景仪手上的碗，放在桌上，然后欺身而上，将蓝景仪压倒在床上，继续道：“可我不觉得啊，这种事情，五年前我就想做了。”
　　“五年前？”蓝景仪惊道。
　　蓝思追没有休息蓝景仪惊愕的表情，他也没有给蓝景仪问出其他事情的机会，直接吻住他，堵住他的嘴。相对于蓝思追的疯狂，蓝景仪却像是惊呆了，一阵委屈从心底蔓延，泪水从眼角止不住的滑落，浸湿枕头。一阵缠绵过后，蓝思追终于舍得放开蓝景仪的双唇，相对而视却是蓝景仪的泪眼。现实与梦境重合，蓝思追惊醒。
　　“景仪，对不起，是我孟浪了，不应该强迫你。”蓝思追慌道，“景仪，景仪，你骂我打我都好，但是不要不理我。”
　　“思追！”蓝景仪坐起痛哭道，“你既然这么早就喜欢我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不知道，这五年，每天我都在劝告自己不要再喜欢你了，没有结果的。每天都活在绝望之中，却还要强颜欢笑，不让你察觉我对你的心思。你可知道这五年对我是什么样的折磨！”
　　见蓝景仪还愿对他怒吼，蓝思追松了一口气，将蓝景仪抱在怀中，说道：“对不起，景仪。我很害怕失去你，一开始是不敢告诉你，怕把你吓跑。后来知道你对我也有心思，却不许告诉你。而后得知你中了噬心咒，不能告诉你。景仪，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会向你证明我的心从未有半丝虚假。我蓝愿自始至终都是你蓝景仪的。”
　　“记得你今天对我说过的话。”蓝景仪擦干眼泪道。
　　“好，如有二心这个你随时取走。”蓝思追将蓝景仪的手再次放在自己的心口处，坚定的说道。“好了，你躺下休息吧！我再去想想其他方法让你发汗。”说着，蓝思追将蓝景仪放平，向书案走去。
　　“思追，别走。”蓝景仪拉住蓝思追的衣袖，红着脸道：“你把我点燃，然后自己就这么走了合适吗？”
　　蓝思追扑哧一笑，让蓝景仪羞的将脸别过去。蓝思追坐在床上，背对着蓝景仪道：“可是刚刚被你吓得我已经冷下去了，怎么办？”扭头看着蓝景仪继续道：“要不景仪让我再热起来如何？”
　　“好！”蓝景仪想了想道，“但是我要在上面。”
　　“可以。”说着蓝思追真的就躺了下去。
　　蓝景仪没想到蓝思追答应的这么干脆，但他也想不出什么，遂直接压在蓝思追的身上。
　　窗外，夷陵老祖皱着眉头躲在窗根下略显心急，对面站立的含光君却是泰然自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魏无羡对着蓝忘机递了一个眼神，意思是你就不怕思追被压？蓝忘机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终于，屋内传出蓝景仪销魂的声音，魏无羡才松了一口气。
　　“思追，你出尔反尔，你说让我在上面的！”蓝景仪委屈道。
　　“是啊，你确实在上面啊。”蓝思追躺在下边笑道，“放松点，不然过会儿会受伤的。”
　　蓝忘机无声无息的在竹室周围设置结界，让里面的声音和光线无法透出结界之外。然后抱起魏无羡，往静室走去。
　　“蓝湛，你怎么知道思追会翻盘的？”魏无羡躺在蓝忘机的怀中说道。
　　“因为他是你教出来的。”蓝忘机说道，“你不是给思追补习了很多吗？”
　　“那不才应该担心吗？毕竟我是下面的。”魏无羡道。
　　蓝忘机嘴角微微上扬，轻松道：“他也是我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