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3 岐山温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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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叔叔，您认识碧玲君？”蓝思追问道。
“碧玲君？”
“碧玲君是娘亲的号。”蓝景仪解释道。
“自然认识。”温宁道，“渊源很深。”转而询问蓝景仪，“景仪，我和阿苑要去趟岐山。你可愿与我们同行。”
“好啊，正好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回云深不知处罚抄家规。躲得一日是一日。”蓝景仪兴奋道。
于是三人一同前往岐山。
“碧玲君和宁叔叔的渊源景仪知道？”蓝思追问蓝景仪。
“其实我只知道一点，还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鬼将军，额……”蓝景仪问温宁道，“既然您称呼我娘为阿君姐姐，那我能不能喊你宁舅舅啊？”
“可以。”温宁摸了摸蓝景仪的头。
蓝景仪继续说道：“宁舅舅的亲姐温情是我娘的大师姐。她们都曾经是玉虚散人门下弟子。”
蓝思追看了看温宁，见温宁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蓝景仪反问，“然后我就只知道这些。”
“宁叔叔，我想知道更多的事。”
“宁舅舅，我也想知道。”
温宁见两个孩子默契的表情，着实不忍心拒绝，这段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只是事关温家不想提起罢了。
温情与温宁这一脉温家旁系与温若寒那一脉亲缘甚远。他家这一支世代行医，于修为上并不注重。圣手温情是温宁的亲姐，拜于玉虚散人门下修习医药，学成之后继承家业，受温若寒赏识。玉虚散人久居玉虚峰，其人出处不详，只闻她被称为医神，据说世上只有她不想医的病，没有她医不好的病。玉虚散人座下有四名入室弟子，分别是大弟子岐山温氏温情，二弟子眉山虞氏虞风华，三徒弟云梦医药世家叶君，四徒弟清河洛氏洛水清。玉虚散人收徒只看天资，不管身份是高是低。这四位入室弟子则是她众多徒弟中的佼佼者，在她们入世之后声名都很高。圣手温情，鬼医风华，九针叶君，药师水清则是她们在处于顶峰时人们给她们的称号，她们也分别代表当时医、毒、针、药的最顶峰。四人情同姐妹，由于除叶君以外，其他人均出自仙门世家，因此叶君在外出行医时多受到她们的照顾，温情尤甚。太素九针是玉虚散人传给叶君的法器，虽然叶君早年在云深不知处修习，灵力与修为都不差，但因与其师父青蘅君约定，在回蓝家之前不得使用蓝家修为，实力大减。温情恐叶君会有麻烦，于是对外宣称她为太素九针传人，为叶君挡了不少血光之灾。叶君为感谢温情也经常住在温情的督察寮，凡用太素九针治好的病人均归为温情所救。温宁也就是那时认识的叶君。后来射日之征爆发，叶君随着仙门百家于前线救治伤员，一是担心她名义上的夫君蓝家家主蓝涣的安危，二是尽她所能的保护温情那一脉的温家人。
温宁从香囊中拿出一枚指环，那是一枚用骨灰压制出的指环。当初不夜天城金光善当众飞撒的骨灰只有温情的。由于蓝叶君到的晚，骨灰已散，最后只收集到了很少一堆。为避免给蓝涣带来麻烦，蓝叶君把骨灰做成指环，放入香囊中供入佛堂。十五年来从未间断，是以香囊的香火气甚重。
一路上蓝思追和蓝景仪缠着温宁讲了很多事。比如温家清谈会射箭比赛温宁初识魏无羡，比如莲花坞救江澄，还比如乱葬岗的点点滴滴，以及蓝思追幼时的事情。不知不觉，三人已经来到不夜天城。对于岐山，温宁的记忆并不多，与其说不记得，倒不如说是不想记。因为在这里，除了某次百家清谈盛会，确实没什么令他开心的事。曾经的不夜天是多么的辉煌，而今却也无非是废墟一片，没有任何仙门世家愿意和这块地方粘上任何瓜葛。与温宁在废墟中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温宁儿时的居所。由于温宁所在的一脉算是温家旁系又旁系，因此曾经的院落离不夜天城的中轴线很远。也正因如此，温宁儿时的家算是保存的相对完整。迈过坍塌大半的院墙，温宁和蓝思追开始寻找祠堂的位置。蓝景仪站在墙外，静静的等着。虽然温家已经覆灭十余载，但这里依旧算是温家的地方。温宁与思追算是回家，而他蓝景仪却是十十足足的外客，更遑论他的父辈与祖辈曾经是覆灭岐山温氏的主力之一。
一路而来，蓝思追没有向蓝景仪说过任何一句关于他身份的话，也没有提起任何他的想法。蓝景仪心中不免有些害怕，虽然他依旧还是和以前一样与蓝思追一路嬉闹。蓝思追现在的处境着实尴尬，一来他本是温家人，蓝家算是他的灭门仇人，而他一直将蓝家当做自己的家，不知蓝思追会不会生出认贼作父的想法。二来他算是温家唯一的生还者，他是否会想重建温家，重回往日的辉煌。以及这样的他是否还能接受日日陪伴他的自己。思绪已经展开，就再也无法收回，蓝景仪敲了敲自己的头，从未有过的迷茫与心烦意乱。
“景仪，你怎么了？”蓝思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见蓝景仪敲着自己的头，问道。
“没事，”蓝景仪笑了笑说，“你不在，想了想抄家规的事，头有点疼。思追，你怎么又出来了？祠堂找到了？”
蓝思追点了点头，道：“祠堂找到了，刚刚大致清扫了一下。宁叔叔找到了我父母的灵位……”蓝思追停了一下，又道，“景仪可愿意和我一同祭拜？”
“当然愿意，思追的亲人自然也是我的长辈，理应拜一下。”蓝景仪看了看一直没敢踏入的外墙，继续道，“只是，我终究是个外人，进去你家祠堂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蓝家的祠堂我不是也去了很多次吗？一起来吧！”说罢，蓝思追不给蓝景仪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向祠堂走去。
温宁在祠堂中等候他们多时。祠堂刚刚整理好，只是将供桌香炉牌位等擦拭干净，清除了屋中的蛛网灰尘。香盒中的香已经放了很久，但试了试还能点燃，蜡烛已经被老鼠啃了几口，好在还能立在烛台之上。温宁将香递给蓝思追与蓝景仪，二人跟着温宁点燃了香，并排站在温宁的后方，随着温宁跪下拜祭、上香。蓝思追看着自己父母的灵位，心中默念道：“父亲，母亲，对不起，孩儿不孝现在才来看你们。阿苑过的很好，你们不用挂牵。阿苑记得阿婆临死前对阿苑说过一定要活下去。阿苑会好好活着，珍惜每一天的光阴，不会轻视自己的生命，替你们领略这世间万千。”蓝思追抬眼看看蓝景仪，又在心中默默道：“跪在阿苑身边的是阿苑的心悦之人，没想到他愿意和阿苑来这里。如果父亲母亲觉得他可以的话，请让他能留在阿苑身边，阿苑不想要任何一个除他以外的人。”蓝思追郑重的向父母的灵位磕了三个头，蓝景仪也随着一起磕了。
拜过了先祖，三人走出祠堂，温宁带着蓝思追和蓝景仪去了温家的祖坟。射日之征的时候，祖坟已经被魏无羡刨的乱七八糟，风水破坏殆尽。然而叶落归根，温家的人终归还是要回到这里。温宁娴熟的为姐姐做坟，虽然只有一点点骨灰，但终究不再是衣冠冢，而是真真正正的墓。见温宁和蓝思追忙碌着，蓝景仪用剑劈下一节树干，做成墓碑，小心翼翼的刻着“温氏温情之墓”的字样。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缘故，蓝景仪也想出一份力。
入夜，蓝思追和蓝景仪啃着干粮坐在温家残破的院墙上。看着太阳缓缓落下，直至不再有一丝余晖。平常的蓝景仪在此刻一定会和蓝思追谈天说地，但今次，蓝思追不说话，蓝景仪也不问。两人就这样并肩的坐着，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远方。
“景仪，”蓝思追打破了沉默，“有件事，我想了一路，想告诉你。”
“嗯，思追说吧！”蓝景仪低下头，看着自己前后摆动的双腿。
“我原本叫温苑。”蓝思追看向低着头的蓝景仪，“阆苑的苑。温宁是我的小堂叔。我儿时的记忆前几天刚刚恢复，但是那时很小，有很多事记不太清。隐约记得我父亲死于射日之征的前期，母亲受不住打击，也随他而去。因此我就一直被情姑姑和宁叔叔收养。射日之征结束之后，我们被带去了穷奇道。之后的事，景仪应该知道的。后来魏前辈在伏魔洞受反噬而死，一大批人对我们喊打喊杀。阿婆把我藏在一个树洞里躲着不要出来。那是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受凉发了高烧，最后是含光君找到我把我带回云深不知处。”
蓝景仪静静的听着，时而提起头看看思追。一时间四目相对，蓝思追深邃的眼神让蓝景仪看的有些痴了。只是很快蓝景仪反应过来，心虚的看向远方。
“那思追现在算是找到亲人了。”蓝景仪微笑着道，“宁舅舅这么厉害，看以后还谁敢欺负思追。”
“景仪，我现在可算是真的温氏余孽。你还愿意……愿意……”蓝思追突然有些说不出口，愿意什么？愿意还做兄弟，就私心来说蓝思追不想与蓝景仪只是兄弟。愿意做自己的道侣？即便他不是温家的人他都不敢向景仪表白，遑论现在。
“蓝愿也好，温苑也罢，对于我来说，你都是思追，是那个和我一起长大的愿哥哥。”蓝景仪道，“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是你的挚友，你的兄弟。”还有心悦你的人。蓝景仪将最后一句默默压在心底。
“景仪，谢谢你。”蓝思追道，“谢谢你对我说这些话，也谢谢你陪我来这里。”
“这个不用谢的，无论是哪，只要你愿意，我都会陪你去的。”蓝景仪挠了挠头，“其实，你愿意和我说这些我已经很开心了。虽说射日之征是百家受不了岐山温氏压迫而反，但是并不是所有人行的都是义举。即便是蓝家人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人做过不义之事。现在的仙门世家或多或少都与杀你族人的事有关。真害怕你会离开，抛弃我抛弃蓝家。”
“其实，我也很迷茫，以后不知该如何自处。”蓝思追看着夜空，不知归处。
“愿意的话，还和我回蓝家吧！”蓝景仪道，“你在蓝家这么多年了，也许多待一段时间你就想明白了。我不是急着让你作决断，而是在蓝家叔公不会为难你，父亲母亲还有含光君都会保你的，我也会……”
“嗯，好。”蓝思追回答道。
“思追，你想重建温家吗？”蓝景仪问道。
“不知道，我问宁叔叔是否想。”蓝思追跳下墙，转身仰视蓝景仪道，“阿婆他们拼尽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我会好好的活着，替他们好好的活下去。”
蓝景仪也跳了下去，一句我陪你一直在心中徘徊，最终化作深情的对视，消散在温柔的月光之中。
翌日，三人离开岐山，去了温情当年的属地——夷陵。对于夷陵，蓝景仪并不陌生，前不久还从令人闻之色变的乱葬岗出来。对于温宁和蓝思追来说，在夷陵的记忆是一生中最温暖的存在。温情曾经的寮属已经重新翻盖，看不到一丝曾经的样子。住在其中的也不是什么仙门世家，不过是一个生意做的比较大的商人。三人又往市集走去，刚刚是赶集的日子，大街上挤满了采买的人。温宁怕吓到别人，就回找好的客栈里等着他们，让蓝思追和蓝景仪自己去玩。
“景仪，十多年这里一点都没变。”蓝思追兴奋的拉着蓝景仪穿梭在人群之中。
“夷陵集上的人可真多啊！”蓝景仪比蓝思追还兴奋。每次蓝景仪跟随含光君出门采买都好像没什么人似的，其实是含光君的气场让大家都不自觉的躲离。
“景仪，看这里！”蓝思追把蓝景仪拉到一个玩具摊位旁边。
蓝思追想起和含光君初遇时的情景，当时他以为魏前辈要给自己买玩具，开心的不得了，谁知只是被他耍而已，倒是含光君买了几样他喜欢的玩具哄他开心。想起当时魏前辈的一句“有钱就是爹”以及他对魏前辈哭着说“阿苑不想喊魏哥哥阿娘啊！”不禁笑了起来。
蓝景仪不明所以，问道：“思追，想起什么开心的事啊！”
“没什么，只是突然记起来我好像变相喊了魏前辈阿娘。”蓝思追笑道。
噗，蓝景仪没形象的笑了出来，道：“不错，很贴切。”
蓝思追从摊位上买了一对草编的蝴蝶，拉着蓝景仪去买糖葫芦。在姑苏采买时，蓝景仪很喜欢买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有了糖葫芦，蓝景仪更加欢脱了，反过来拉着蓝思追各处看。也许收到冥冥之中的指引，跑着跑着，两人来到乱葬岗之下。提着剑，二人并肩而行，踏入乱葬岗之中。此时的山上，一个凶尸都没有，除了森森鬼气，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循着记忆，他们走到了伏魔洞，之前大战一场的地方。比起岐山的先祖，在伏魔洞前灰飞烟灭的才算是蓝思追的至亲。从到夷陵的那一刻起，蓝思追就决定一定要来这里一趟。蓝思追从乾坤袋中拿出在市集置办好的香炉纸张，简单的摆了一盘水果和点心。蓝景仪站在蓝思追附近，替他查看周围的情况，随时戒备。
“对不起，阿婆，上次来的时候我没有记起你们。”蓝思追的眼角划过一滴泪，“还有四爷爷，各位叔叔婶婶们。”蓝思追焚化带来的烧纸，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亲人可能连魂都没有剩下，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阿婆，上次是您向我伸出的手吧！虽然我当时记不得了，但是能感觉到您一定是我熟悉的人。记得小时候，大人们都在忙着在乱葬岗搭屋建房，只有您一直照看着我。记得那时您一边照看我，一边给大家做饭。虽然那时的菜色很少，但是经由阿婆做出来是那么的美味。我还记得有一次大家要犒劳魏前辈，大家做了一桌子的菜，魏前辈也忍不住到厨房露一手，结果我只吃了一口就大哭了起来。”蓝思追擦了擦眼泪，小声的继续说，“远处帮我守卫的那个也吃过魏前辈煮过的东西，反应比我那时还大。”蓝思追轻轻笑了一下，“阿婆上次应该都看到了，他对我很好的。我和他一起在蓝家长大的。阿苑真的很喜欢他，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蓝思追心下黯然，继续说道，“阿婆最疼我了，如果您在天有灵保护我的话，也一起保护他吧！他开心，我就开心了。”蓝思追看了看天，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夜晚的乱葬岗不确定会有什么是他们无法对付的。“阿婆，阿苑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跟您说，但是天快要黑了。宁叔叔不知道我们来这里，不快点回去的话宁叔叔会担心的。下次我再来祭拜您们。阿苑回去了。”说着向香炉拜了几拜，转身拉着蓝景仪离开了。
回到客栈，二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回屋去了。虽然有些不喜欢，蓝景仪知道蓝思追一定有很多话想和温宁说，自己在总归不方便，就识趣的去了另一个房间。刚走到门口，就被蓝思追叫住了。
“景仪，你一个人睡可以吗？”
蓝景仪笑了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好，睡不着的话记得喊我。”蓝思追道，“这个给你，我还有话想和宁叔叔说。你早些休息吧！”说着便往蓝景仪的手中放了一样东西，回屋去了。
蓝景仪借着房中透出来的灯光仔细端详，原来是一只草编的蝴蝶。蓝景仪想起来蓝思追确实在市集上买过一对，而且很喜欢的样子。虽然不知道蓝思追为何喜欢它，但是只要是蓝思追送的，蓝景仪都会好好收藏好。静静的向着蓝思追消失的方向说了句“谢谢！”蓝景仪也进屋休息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3 岐山温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