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京氿

14、第 14 章

　　陆盛在课本上画了个Q版小人，戴眼镜版本的程然，又高冷又严肃，脸上带着点淡淡的嫌弃。
　　[@]：像吧？

　　他想了想，又把同样的消息在Snapchat上也复制了一遍，凑个streak。
　　结果程然在微信上回了他。
　　[球草]：嗯

　　陆盛把软件切回来。
　　[@]：我也觉得像，都挺招人烦的
　　[球草]：。
　　[@]：什么牌子的巧克力？

　　程然那儿不回了，陆盛一个人盯着书笑，也不知道哪里有意思。

　　“陆！”Huffman点他名字，“我讲的化学内容有这么好笑吗？”
　　陆盛瞬间收起笑容，京剧变脸，一秒认真，还是被老师喊起来解了黑板上的题。

　　他在国内受过一点高中化学的毒打，相比起来这儿的内容就挺基础，像是配平什么的，可以闭着眼睛解。
　　Huffman看他三下五除二写出了答案，笑眯眯地说：“我觉得普通化学的难度不太适合你，你可以考虑尝试AP化学。”
　　陆盛一点都不想被老师看上。
　　“其实我不太喜欢化学。”
　　Huffman更来劲了：“你要多学才能领会到化学的魅力。”她想了想，“找个时间，我可以提前给你过一下AP化学第一周的内容，你看看适不适合你。”
　　教室里几个美国同学起哄。

　　“Ms Huffman，你这可就是区别对待了，我也要学！”
　　“我可是认真的，我在化学上也颇有天赋。”一个男生说。
　　“Eric，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甚至都不知道要加上一个气体符号！”
　　全班同学哈哈大笑。

　　老师都这么说了，陆盛也不好大庭广众之下下她面子。
　　“那好吧。”

　　西弗森给每个学生都配了个柜子，因为教科书一般都很重，陆盛习惯性地把除了作业和笔之外的所有东西都留在柜子里，等需要了再去拿。
　　下课之后，他牺牲了大半个课间，留在教室里听Huffman讲化学。
　　AP的内容跟国内高中的就有了很大出入，挺需要花时间的，不是随便就可以拿高分。

　　“我觉得我还是暂时不考虑了。”陆盛觉得那几门英语课就够让人心累的，“我不想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Huffman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鼓励他道：“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是好事儿——但化学也是可以当成毕生追求来学的学科，如果你改变想法了，西弗森开学一个月以内还是可以改课的，随时来找我。”
　　陆盛谢过，掐着表冲到柜子前，准备把下节英语课要看的书翻出来。
　　一打开，柜子里放着一颗巧克力。

　　陆盛一愣，拿起来看了看。
　　摊平包装纸，是个他没见过的牌子，叫“LINDOR”。
　　他剥出来塞进嘴里，甜得发腻，是美国人会喜欢的口味。

　　程然喜欢吃甜食？

　　*

　　陆盛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的生活前所未有的忙。
　　早上大清早的起来篮球训练，虽然三点半就放学了，但接下去就是拉琴，一直到六点才能吃上饭，七点开始是宿舍统一的学习时间，每个房间都必须开着门，不回房学习的可以去图书馆，原则上不能干别的事儿。
　　如果没有读书作业，他一般能摸鱼着画出半张板绘，如果有的话……那俩小时基本不够用。
　　不是每次都有程然这种大佬帮忙划重点。

　　九点学习时间结束，但是不能离开自己的楼层，一直到十一点，熄灯。

　　陆盛觉得挺搞笑的，他明明握着自己老妈的电话，竟然过了半个礼拜，到周六才找到机会上后山。

　　陆建明之后给他拨了语音，不过他都没接。
　　他还试图用这串手机号去搜老妈的微信，不出意外的“无匹配”。

　　陆盛有节摄影课布置了作业，他好奇山背后的风景已经很久了，想着正好带着相机上山，一举两得。
　　西弗森别的没有，就是山多，整个学校都被群山环绕，所谓“后山”，特指背靠寝室那座最近最矮的小山丘，学校没修路，陆盛左看右看，好像哪儿都挺陡的。
　　前一天晚上打听了好几个人，方思媛甚至不知道有“后山”这个地方，最后竟然是程然解答了他的问题：
　　“从医务室出来，有条小路。”

　　陆盛睡了一觉起来，背着相机上那儿一看，果然一条相对平顺的路，他人刚站上去，手机上就颤颤巍巍地出现了一格信号。

　　登顶花了快二十分钟，陆盛翻到山的另一边，扶着边上的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从这个位置看不到山对面的城市，也没有千篇一律的建筑，另一头仍然是连绵不绝的青山。
　　大概是因为山丘并不高，所以看不到更远的风景。

　　也挺好，至少安静，没别人。
　　陆盛摸出手机来，左上角头一回出现满格的信号。他甚至不用查看聊天记录，直接默出了那十个数字。

　　“嘟——嘟——嘟——”
　　老妈有不接陌生电话的习惯，陆盛很有耐心地重播了两次，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听到了对面的回音。

　　“Hello？”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盛挺高兴地喊：“妈！”
　　对面愣了一下，犹豫着开口：“……小盛？”
　　“想我了吧？”陆盛笑了一声，听见老妈声音的那一刻放下心来。
　　“你怎么改微信号也不告诉我，一开始的时候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老妈好像还没缓过劲儿来。
　　“我到美国来读书了。”陆盛说。
　　“……挺好的。”老妈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几秒钟的冷场过后，对方沉下声音来叫他，“小盛。”
　　“你说。”
　　“我跟你爸爸准备离婚了。”老妈轻轻地说。
　　陆盛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有点惊讶，第一反应是她知道陆建明在外面有小三了。

　　跟陆建明离婚这件事儿，在他懂事儿了之后就劝过老妈无数次，她从来都是一套反应，先是哭，接着说“舍不得跟你爸爸的多年感情”，然后是“离婚了我该怎么办”，最后是“再忍忍吧”。
　　他也懒得管了。

　　“挺好的，你能想通就好。”陆盛没提小三，唯恐戳到了老妈的伤心事，“你把你地址告诉我吧，我一有空就去找……”
　　“小盛。”老妈少有地打断了他，还是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浑身一震，“关于你的抚养权……我跟你爸爸商量，还是交给他。”
　　“抚养权？交给谁？”陆盛莫名其妙，“是不是我爸又跟你说了什么？”
　　他跟老妈的关系可以用“相依为命”来形容，几个月没联系，已经是十七年来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

　　老妈在那头几次想要开口，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最后只是轻轻“唉”了一声。
　　听筒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盛在等她解释。

　　对面又一次张口，这回语气中带着一丝艰涩：“小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陆盛一懵，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老妈竟然已经把电话挂了。

　　陆盛第一时间回拨。
　　电话里响起英语版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陆盛脑子里一团乱麻，喃喃地骂了句“靠”。
　　……
　　不对，这肯定不对。
　　老妈这么说绝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陆盛赶紧退出通话页面，点开微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都有点抖。
　　他找到陆建明的微信，刚要拨通，就听见身边传来鞋底压到草地的“呲呲”声。

　　“谁？”陆盛猛地向那头看，下意识地用中文问。

　　“是我。”树后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件黑T，陆盛光听声音都能猜到是谁。
　　“你他妈怎么在这儿？”陆盛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
　　“抱歉。”程然也不是故意偷听，他一早就在这儿，听到陆盛在打电话，踌躇了一下没有出现打扰。
　　没想到会聊到这样的事情。

　　“操。”陆盛不知道自己的话里透露出去多少。
　　程然帅归帅，他真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家这点事儿。

　　“抱歉。”程然又说了一遍。
　　“你好好的寝室不待，跑山上来做什么？”陆盛没好气，眼睛瞪过去，他这个角度正好能对上程然的腰胯。
　　他的视线卡在半空中顿住了。

　　程然手上竟然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他顺着手臂往上看，震惊地对上程然波澜不惊的眸子。
　　“来抽烟。”程然点了下头，承认了。

　　在美国二十一周岁以下抽烟犯法，寝室里基本都装有烟雾警报器，确实不能在寝室待着。

　　“不点？”陆盛问。
　　“没有打火机。”程然说。

　　陆盛无语凝噎。
　　他摸了下裤袋。

　　程然给他的打火机他一直随身携带。
　　这种金属微凉的触感，还挺像程然这个人的。

　　“喏。”陆盛远远地把打火机抛给程然。
　　这人在半空中一伸手，“叮”一声翻开盖，一手虚虚地挡在前面，点烟，姿势熟练得很。
　　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周围就有些过分安静，陆盛甚至可以听见烟头燃烧的声音。

　　“我发觉你这人是有点怪。”陆盛被他这么一搅和倒冷静下来，“来抽烟不带打火机？”
　　程然理所当然地说：“打火机给你了。”
　　“那还你吧。”陆盛摆了摆手。
　　谁知道程然摇头，跟他们在后台见面那次一样，把打火机抛回给了他，吐出一口烟雾，喉结上下滚动，在一片朦胧中往外吐字儿：
　　“不了。”

　　陆盛抬起手臂把打火机捏在手心里，一时间看呆了。
　　这幅画面着实性|感得过分。

　　“我交个作业，成吗？”陆盛举起相机，征求程然的意见道。

　　注：吸烟有害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