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有病》anali荔

9、第九章 “你为什么

　　姜易入职腾飞了。

　　腾飞是大企业，近十来年横空出世、光速发展的科技公司，出了名的门槛高，也正是因为门槛高，里面的员工，从食堂阿姨到HR，再到各大区经理，业务水平都比高出平均不止一个级别。

　　不过姜易很有信心，也从来没怀疑过自己能进去。

　　他们学计算机的，最重要的就是技能点，而他所拥有的知识，超越了这个时代有十多年，尽管当年程牧去世后他萎靡不振，也无心再钻研，但是仅用一些皮毛，也足以震慑住现在这些人。

　　他搞了个Z大的假学历，面试的时候胡诌说自己家境贫寒考上大学后勤工俭学，然后一系列操作和言论观点秀出来，让三个面试官表情一致的瞠目结舌。

　　姜易第二天就入职了，职位是部门技术总监，只是前面有个“副”字。
　　姜易对职位并不关心，他来这儿的目的本也不是为了实现理想升职加薪。

　　他完全是为了程牧。

　　其实心里并不会很好受。

　　当年他们一起为了这个“腾飞杯”比赛夜以继日的努力，也在几个月里积攒了深厚的感情，在获胜后一起去国外路演也因此正式确定了关系……

　　这个比赛对于他们的意义已经远超过了胜利本身。

　　——但是如今，他不得不破坏它。

　　一共三轮比赛，他必须把他们隔离在初选大门之外。

　　姜易觉得自己琢磨着怎么做才能最简单干净利落的时候，真的特别像恶毒女配。

　　他们部门作为这次大赛的技术支持部门，拥有充足的话语权，这也是姜易选择这个部门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的直接上司——总监不带“副”的那位，是个坐等退休的老头儿。
　　他可以拥有足够的权力。

　　资格审查是他首先想下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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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敬找的“第三人”是大四的一个怪咖。

　　过去三年共补考过24次，日常逃课，没有实习过，也不打算考研，更不在找工作。
　　不爱说话，爱好有两个——打游戏和看片儿，日常倒也不是完全咸鱼，每个月当游戏代练和倒卖资源倒还能赚上不少。

　　总之程牧在听林敬说起这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他妈不是个废柴吗？

　　程牧说：“就算你随便找个凑数，也找个稍微能做点事儿的吧。”

　　“你不知道内情。”林敬顿了顿，“这家伙是个天才。我听佟科舍友说了，他经常翘课，就算去上课也是在打游戏，平时天天宅宿舍不务正业，但是只要考试前临时突击一周，就能掌握他们一学期学到的那些。”

　　话虽这么说，不过程牧对拉佟科这种怪人“入伙”还是持怀疑态度，而且这人听形容就是懒得出奇了，怎么可能答应他们？

　　然而，林敬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也就到第二天，就告诉程牧事情办妥了。

　　程牧一度怀疑他用了什么暴力手段——见佟科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家伙眼神躲闪，看着唯唯诺诺的，他正常的说了句“你好，我是程牧”，佟科缩着肩膀点了点头，又迅速避开他的目光。

　　程牧皱了皱眉。

　　林敬说：“没事，我和他说过了我们要参加这个比赛，他明白的很，而且也有点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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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易看了看手机。

　　估摸着这个时间程牧和林敬已经找了佟科了，再过两天参赛名单就该报上来了。

　　姜易把电脑合上，伸手去拿咖啡。
　　摸到杯壁才意识到，咖啡已经凉了。

　　在一旁整理资料的助理见状适时开口：“我重新去泡吧。”

　　姜易摇头，站起来：“别忙了吧。马上开会了。”

　　今天上午的会是关于“腾飞杯”大赛的，凭姜易的职位，算是有重要话语权的人了。只是他刚来这儿，学历首先就拿不出手，周围不免有诸多质疑的声音。

　　所以开会的时候他先听着，等这轮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发表意见。

　　“对大赛的流程和赛制我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不过在报名资格这方面，个人认为，B类比赛应该和A类一样做限定，由校方推荐，作为初筛，设定技术门槛，也帮我们节约审核的人力成本。”

　　“这才刚当上副总监，活都没干两天呢，就想着偷懒了？”另一部门的主管陈重摸了摸自己半秃的脑袋，笑着调侃。

　　主持会议的副总经理也是被临时拉来的，闻言脸色僵了僵，对着一边的总裁特助皱了皱眉。

　　特助清了清嗓子：“Amanda人事行政这边也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姜易不死心：“大一的就别参加了吧。刚入学没多久的小孩子懂什么？到时候还不是收上来一堆低质量的参赛作品。”

　　陈重闻言又是呵呵一笑：“真有趣，你看不起人家大一小朋友，说不定人家大一小朋友还看不上你这个没读过大学的呢……”

　　姜易的太阳穴跳了跳，刚想说话，副总经理抬了抬手，直接示意他别再说了：“赛制已经公布了。这边就不考虑做修改了。看看今年的情况吧。试行下来不行的话明年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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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牧去图书馆借书，找了一下午，搬了一大摞出来，刷卡的时候图书馆老师的脸都绿了。

　　他书包里放不下，干脆抱在手里，挡的前面的路都不好走。
　　外面好巧不巧，又下着雨。

　　程牧没带伞，刚想冲到雨里，门口停下一辆车。

　　车窗降下，姜易的脸露了出来。
　　他戴着个黑色鸭舌帽，露出大半张脸：“上车。”

　　程牧犹豫了半秒，打开车门：“有事吗？”
　　“嗯。”

　　姜易开车不太稳，有些横冲直撞的，也没和他说话，程牧一直等他开过了那段交通拥堵的地方才开口：“你这车……刚买的二手的？”

　　姜易先是一愣，随后笑了声：“公司配的。”

　　程牧“哦”了声，又说：“你不是无业游民吗？”
　　“无业游民找到新工作了。”

　　程牧看了他一眼。

　　淡蓝色的衬衫，微微卷起的袖口，手腕上雅致的手表……
　　神情淡然，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到一点胡茬的痕迹。

　　整个人看上去……让人只想用“干净”、“熨帖”这样的词汇来形容、

　　“……”程牧碰了碰前面挂着的土不拉几的“发”字挂饰，眼神没有丝毫偏移，“找我什么事？”

　　姜易的声音淡淡的：“椅背后。你的生日礼物。”

　　程牧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姜易扭头迅速看了他一眼，他才转身去摸背后的礼物。

　　是个巨大的盒子。

　　姜易提醒：“小心别摔着了。”

　　程牧一愣，双手拿过小心翼翼地打开来。
　　里面躺着一台黑胶唱机。

　　“……”程牧都不敢碰它，说话的声音都变低了几个分贝，像是怕一说话就会把它吓坏一样，“你这……借我的？”

　　“你在搞笑吗？”姜易唇角翘起，“送你的。”

　　他那天在程牧家看到一台黑胶唱机，故意问起，程牧自然而然地说自己喜欢听黑胶唱机，但是这台已经坏了很久。
　　程牧家境优越，但他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要求家里买这么贵的物件的人。

　　程牧微微皱眉：“太贵重了。我不要。”

　　“别矫情。”正好一个红灯，姜易踩下刹车，回头看着他，“蚕丝被的忙，不也是你帮我的吗？”
　　“那是举手之劳。”
　　“这也是。”姜易说，“我让朋友从国外带的，有认识熟人，不贵。”

　　程牧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的瞳孔深邃，眼皮有些耷拉。

　　“我靠。”车打了个滑，姜易叫了声，“你别这么看我。”

　　可能刚才被吓到了，他的心跳蓦然有点快，蔓延着从心底淌过的一些不安。

　　还没到傍晚，天已经暗了下来。
　　雨却倾盆而落，密密麻麻地打在车窗上。

　　“靠边停下吧。”程牧说，“雨太大了，不安全。”

　　姜易看了他一眼。
　　他一直是个很注意健康安全的人。
　　骨子里很强势，但是其实特怂，还怕疼。

　　当年找到程牧尸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
　　他的衣服被雨水和鲜血浸没。

　　姜易抱着他，想哭却落不下泪来。
　　他只在想：当时，程牧该有多疼啊。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总是提醒自己：不要陷入过去，不要频繁回忆。
　　可是他想，看着程牧的脸，走过那些一起去过的地方，看历史像是轮回般滚滚而过，他要怎么清醒。

　　“去吃个晚饭吧。”姜易从手机里小众点评里找出几个餐厅，把手机递给他，“你选一个？”

　　“你选吧。”程牧随便看了两眼，“这三家……烤肉、火锅和日料我都喜欢，选择困难。”他顿了顿，“你这么了解我吗？”

　　姜易被口水噎了一下。
　　“吃的不就这几类吗？”

　　“哦。”程牧似笑非笑，“所以你这是给我过生日吗？”

　　雨忽然小了点。

　　不知道为什么，姜易忽然觉得，这会儿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狭小的空间，两人安静的对视，流淌的空气都似乎静止。
　　而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时不时伴随着电闪雷鸣。

　　“你可以这么认为。提前给你过吧。后天我出差。”

　　“为什么？”程牧的笑容愈发灿烂，姜易看着，却皱了皱眉，“什么为什么？”

　　“我们应该只是，比陌生人近一点的关系吧，最多算普通朋友。你为什么要给我过生日？为什么我生日你出差，你还要提前给我过？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的礼物？”

　　姜易的脸“唰”的变白，握紧的拳，指甲掐到了肉里。

　　程牧愈发咄咄逼人，从言语到眼神。
　　姜易忽然想起，他一直是这么咄咄逼人的，只是后来对着自己，才收敛起利爪。

　　程牧逐渐靠近他，到他几乎能看到程牧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薄薄的青色。

　　程牧的眼神，像黑夜中的狼，亮出光滑透亮的皮毛和尖锐的爪子。

　　“你为什么要想方设法接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