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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那是一场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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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想方设法接近我?”
程牧话音刚落,忽然一个闷雷响起,雨却忽然停了。
程牧缩回原位。
姜易打开车窗的瞬间,凉飕飕的、带着湿气的风吹进来。
程牧把烟盒拿出来,从里面抽出两根烟。
一根给自己,一根给姜易。
姜易接过,点上,呼出一口气,扭头朝向程牧,眉头微蹙:“你什么毛病?被害妄想症吧?”
程牧耸了耸肩,笑了笑:“算了。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有什么好接近。”
他说的是听起来很平常的话,姜易心头却是湿软的一塌糊涂。
想揉揉他的那头乱毛,问问他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家日料店其实挺有名的,但是因为价格昂贵,人一直都不多,再加上今天天气不好,这会儿里面没几桌客人。
姜易选了东边靠窗的一个位置,盘腿而坐。
刚才过来的时候车窗一直是开着的,所以到这会儿身上还是有点冷。
两人点了个大份的寿喜锅和一些小食,等锅上来的时候,姜易状似不经意地明知故问:“最近在忙什么?”
“一个比赛。”程牧顿了顿,“‘腾飞杯’你听说过吗?就是腾飞科技公司主办的大学生计算机设计大赛。”
“嗯。”姜易点了点头,“组队吗?你和谁一起?”
“和林敬,还有一个大四的学长。”程牧想了想,又说,“你说过你也是搞计算机的。冒昧问一句,你现在在做哪方面的工作?”
“想取经?”姜易笑了笑,“其实什么都做,主攻人工智能。”
“哦。”程牧点头,不再说话。
姜易说:“你们想往哪方面走,我可以给你们些建议。”
程牧闻言,眉头一动:“会太麻烦你。”
啧啧,虚伪。
姜易了解程牧,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盘。
他不是什么温顺无公害的小绵羊,心里的小九九多着呢。
程牧的智商一定是高的,不过他的情商更高。
以退为进,惯用伎俩而已。
姜易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
以前老是被这小崽子坑,而如今呢,他看穿一切,只需要静静看他表演。
虽然有那么点不厚道,但是勉为其难可以当做是情|趣了。
“不会。我人好。”
程牧一愣,看着姜易面不改色的脸,笑了笑,说:“行。那我到时候不客气了。”
桌上的小食都快要被吃完了,姜易看见服务员端着寿喜锅从厨房出来,向他们走来。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短裙,端着沉重的寿喜锅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像重心不稳。
这时候透明的玻璃窗外忽然走过一批吵吵闹闹的人,姜易下意识想站起来去接应,刚撑着地站起,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程牧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手臂和手腕,说:“怎么了?”
姜易重新跌回原处,耳朵里传来尖锐的耳鸣声,眼前程牧的面容模糊起来,他按揉着自己的眼睛,努力想看清楚他……
徒劳。
他好像忽然被剥夺了五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看不见眼前的东西。
慌乱中,他忽然想到神经病博士说过的话:
“这个胶囊还在测试中,副作用是一定会有的,只是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当时博士好像还说过一不小心可能就挂了也说不定。
他就这么惨吗?
还没做什么就要死在这里不成?
还他妈是死在程牧前面?!
不过话说回来,上次是程牧死在他面前的,一还一,倒也互不相欠了。
几秒的时间,姜易脑子里无数个乱七八糟的念头窜过。
他干脆闭上眼睛。
而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却看到了自己脑海中飞速闪过的影像。
“带我去洗手间!”他反握住程牧的手腕,大声的吼。
程牧愣了愣:“你……怎么了?”
“别废话!快一点!”
他现在听力恢复了些,尖锐的杂音没了,眼睛却仍不敢睁开。
——他怕睁开后里面的影像会消失。
姜易跟着程牧跌跌撞撞地跑到洗手间:“把门锁住!”
“什么?”
“我让你把门锁住!”
姜易的声音激动中带着颤抖,惹得程牧的神经也紧绷起来,他飞快地把门上锁,然后呆愣地看着姜易:“然后呢?”
“你先不要说话,安静。”
姜易蹲下来,背靠着洗手间的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还是握着程牧的手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别动。”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两声巨响,灯随即熄灭。
程牧皱了皱眉。
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窗户晃动的“咔嚓”声好像预示着那几扇玻璃即将破碎的命运。
然后他们听到疯狂打砸的声音,还有几声尖叫,响起,又马上变为呜咽。
再过了几分钟,外面变得安静了了些,只听得到人走动的脚步声。
很慢,但很沉。
好像每一下,都让人心头一颤。
程牧隐隐预感到,出事了。
他能分清三到四个人在走动,其中一个人,离他们这个方向越来越近。
直到拧了拧门把手,往里推门。
门是锁着的,门和锁的质量都不错,即使是后来被人大力地推、踢踹,都没有丝毫动弹。
姜易放下手,睁开眼睛,捂住程牧的嘴巴。
程牧的眼睛对着姜易的眼睛,他凝神看着姜易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像,渐渐感觉到姜易手心里起了一层薄汗。
这么近的距离,他几乎能听到姜易的心跳声和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其实他能感觉出来,姜易比他紧张很多。
许久,一个声音响起:“收银那妞说了,这门坏了。走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逐渐减弱远离的声音。
姜易和程牧在里面一动不动地呆了整整十分钟。
外面没有一点声音的时候,他们都没敢动,一直到警笛声响起。
警察到达现场将近十五分钟,姜易和程牧才被允许从里面出来。
外面已经一片狼藉,该拉的警戒线也已经拉起,姜易走在程牧前面,程牧低着头,想回头的时候,被警察喝住:“别瞎看!快走!”
姜易悄无声息地拉了他一把,两人目光对视,入眼都是彼此瞳孔的猩红。
姜易和程牧被分开带到两处录口供。
那是一场当年震惊了整个Z市,甚至是全国的劫杀案,以整个作案时间之快、手段之残忍而闻名。
当时在场的顾客、厨师、服务员和餐厅经理,共十二人,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被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杀害。
餐厅地处偏僻的南山脚,所以被闯入锁上门后,即使一片漆黑,也没有人关注到里面的异常。
不过这件事离奇的地方在于,罪犯在杀人后用餐厅的电话报警了。
事发后十二年里,警方一直没有停止追查这件离奇的案子,却一直没有任何线索。只从现场判断出团伙共有五个人,其他一概不知。
姜易隐隐的头疼一阵阵袭来。
他和程牧逃过了一命,原因是他在事发前脑子里忽然闪过即将发生的事。
他看到鲜血和死亡,那种被巨大的黑色阴霾团团围绕的恐怖……
姜易的眉皱得很紧。
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记错的。
当年这件案子的事发地点在北山那片,不是在东山,而且是在一个雪夜。
“你们为什么会躲到洗手间?当时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警察两鬓已出现了大片的白色,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死死盯住他,好像要将他看穿。
姜易能判断出他们此刻的处境。
他们在这样的一起事故中死里逃生,确实是最可疑的人。警察把他们分开录口供,应该也是想从中套出点什么来。
他不知道程牧会怎么回答,但是现在他心情太复杂,甚至没有心思去考虑。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亲历那件事,并且离奇地成为幸存者。
那种感觉,相当煎熬。
“我当时突然很不舒服,就让程牧带我去了洗手间,想去洗把脸,但是一进去……”姜易顿了顿,忽然抬头问,“一共有多少人……被……”
“你问这个……!”警察脱口而出,在看到他的眼神时却又及时刹住了,低声像是叹息,“十二个。”
十二个。
和当年一样。
所以意思是说,他们原本就不应在那个“死亡名单”里,所以注定逃过一劫吗?
是这样吗?
敲门声响起,一名女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纸杯,放在他们面前:“章队,周局和胡局让您过去。这边我……”
老警察接过她的话,抬了抬自己的帽檐:“这边把基本情况过一遍,让他早点回去吧。”
女警果然温和多了,笔录过程很顺利,姜易出门,看到坐在走廊过道的程牧。
沉默地低头捣鼓着手机,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过。
他的侧影显得疲惫而落寞。
姜易轻声叹气。
来到这里,带给他的,还是难过和不幸。
而且他已经开始动摇,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无声地发生了改变,如果不是他到了这个世界,或许那些人就不会死,虽然另一批人依旧会被杀害,但是他其实并没有资格去改变什么,剥夺什么,赋予什么。
姜易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牧抬头,冲他笑一笑:“走了吗?我饿了,我们去吃牛肉面吧,大碗的,我能吃下两碗。”
大排档,人来人往,喝酒吃肉大声吆喝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也只有到这里,他们才能感觉到周身寒意的消散和一丝暖气。
是那种独特的烟火气。
周遭的人大多吃小火锅和烤肉,只有他们,每人点了两大碗牛肉面,面上铺满了香菜和辣油。
姜易并不吃辣,但是他还是跟着程牧吃了。
吃的眼泪鼻涕疯狂的流,只能不断抽纸巾来擦。
午夜新闻很即时,已经开始滚动播放那起灾祸。
人声越来越大,各种惊叫和议论、叹息此起彼伏,姜易和程牧未发一言,只是这么默默地吃着。
程牧甚至没有抬过头。
程牧第二碗都快吃完的时候,姜易才刚吃完第一碗。
他放下筷子,忽然抬手,摁住了程牧的手背。
程牧的动作顿住,却依然低头,没有看他。
姜易叹了口气,说:“程牧,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