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有病》anali荔

12、第十二章 姜易的眼睛

　　那个女人叫慕微。
　　蒋叔说慕微今年还不到三十，属于同龄人，让林敬和林煜叫她慕姐。

　　餐桌上第一次有陌生人，连林煜这种平日里耍惯嘴皮子的，都有些拘谨。
　　蒋叔让阿姨蒸了两大锅大闸蟹，也就六个人吃，上来之后第一个就由蒋叔亲手拿给了慕微。

　　林煜在餐桌底下踢了林敬一脚。
　　林敬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望向蒋叔，状似不经意地问：“叔和慕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那天去拜祭你姑姑，下山的时候下雨了，也没带伞，山上路滑，我就摔了一跤……”
　　蒋叔话说到这，林煜“啊”了声：“怎么没……”
　　林敬打断他：“您没受伤吧？”
　　“没什么大碍，后来小慕正好开车经过，还带了我去医院检查，休息了两天就没事了。”

　　“蒋叔！”林煜长呼一口气，“不是和您说过了吗？年纪大了别老一个人行动，您……”
　　“林煜。”林敬终于忍不住呵斥他，末了压低了点声音，“每年那个时候……蒋叔一个人，是习惯。”

　　餐桌上短暂的沉默。
　　后来还是蒋叔公司的老张和老夏打破了僵局，重新打开话匣子。

　　饭后林敬去屋外抽烟，林煜过了会儿跟着出来，林敬蹙眉，问：“出来干什么？去陪蒋叔。”
　　林煜嬉皮笑脸：“蒋叔有慕姐陪呢，不用我。”
　　林敬弹了弹烟灰，抬脚捻了捻，意味不明的“嗯？”了声。

　　林煜缩了缩脖子。
　　“慕姐不是要帮阿姨洗碗吗？蒋叔一定要帮着一起进厨房。你说这么多年了，蒋叔最不喜欢的就是厨房了。”

　　林敬抬了抬眉，似笑非笑：“你想说什么？”
　　“想说这女的……图什么？”
　　“蒋叔说了，慕微帮了他，请人家到家里吃顿饭也正常。你别说得这么猥|琐行吗？”

　　“我哪里……”林煜把话吞下去，“哎我就是……你看蒋叔这么有钱，身边这么多年又没个伴儿，这个姓慕的年轻漂亮，你看她和蒋叔那个亲昵劲儿，旁人见了不想着点别的什么也难。”
　　林敬终于烦了。
　　他把抽了一半的烟在垃圾桶上摁灭，狠狠掷了进去，指着林煜的鼻子说：“林煜我警告你，这种话在我面前说就行了，在蒋叔面前千万别胡说八道，要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林煜有点委屈，但也无话可说。
　　两人转身回屋，一回头，就看到了慕微带笑的脸。
　　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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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牧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电视机上无聊的综艺节目，一个画面都没看进脑子。
　　程妈走过来，重重地把切好的一盘五彩缤纷的水果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盘子撞击到玻璃，发出一记闷声。

　　程牧依旧一动不动。

　　“吃啊。”
　　“吃不下。”
　　“怎么？高考完上了大学说不得了？说了你几句就耍脾气？一会儿是不是还得闹绝食？”
　　程牧手心握拳，皱眉：“没有。”

　　程妈继续念叨：“要不是你爸那位在省厅的老同学，我压根儿都不知道这事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一句都不提？还有那个姜易！你骗我说他是同学，这明明是社会上的人，你怎么认识的？！”

　　程牧这阵子想到姜易的名字都心烦，程妈这么连珠炮似的发问，更是受不了。

　　就在这时候，程牧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程妈正想伸手去拿，程牧迅速拿了起来，站起来往楼上走。

　　程妈对着程牧的背影喊：“谁啊？”
　　“同学。”
　　“哪个同学？为什么不能在我面前接？”
　　“累了，回房间躺着。”

　　程牧始终没回头，等终于到了房间，小心锁上门，才按下了接听。
　　“我是程牧。姜易，什么事？”

　　“今天警察来找我了，本来我要去外地出差，现在被限制出行。”
　　姜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程牧微愣：“嗯，我也是，家里也……知道了。”
　　“来找了你父母？”
　　“嗯。”

　　警方跟他们说，没有想过那些记者已经查到有一个是Z大的学生了，怕再进一步他们的身份会被挖出来，那些凶手是穷凶极恶之人，这事影响太大，省里的意思是，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程牧和姜易这么多天后第一次重新联系，两人都能听出彼此的状态一般。
　　姜易犹豫了片刻，问：“出来吃饭吗？”还没等程牧回答，他又自顾自接上，“反正我俩都被盯着的。”

　　这么多天，程牧第二次笑。

　　出门的时候老妈问了两句，程牧说假期结束，明天就要上课了，先回学校了。
　　“明天再走吧？让林叔送你。”
　　“不用。明天一早就有课。”

　　程牧说完就出门了。
　　不用想，就知道老妈的表情肯定不好看。

　　上了大学以来他是表现的和从前中学时代唯命是从的乖宝宝有点不一样了，虽说不能算“判若两人”，也足够老妈生很大的气了。

　　程牧和姜易约在姜易家，姜易叫了海底捞外卖，程牧到的时候，还在电梯和外卖小哥碰上了。
　　然后他就直接拿了食物去敲门。

　　姜易开门，一愣：“我也叫了海底捞。”
　　“就是你叫的。傻比。”程牧无语，“外面冷死了，快让我进去。”

　　他仓促地换鞋，第一次到姜易家里，还有些自来熟的感觉，和他们最后那次尴尬的谈话感觉完全不同。

　　姜易定了定神，把门关上。
　　“降温了，你穿短袖短裤当然冷。”姜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给他拿了件外套和长裤，“穿上，别感冒了。”

　　程牧“哦”了声，先套外套，套到一半顿住了，又翻了翻裤子，冲着在餐桌前忙活捣腾外卖的姜易问：“这套衣服新的啊？标签都没拆？”
　　“嗯。”姜易说，“新的。怕你有洁癖。”

　　程牧是有点小洁癖，不过没到这种程度。
　　姜易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所以买了很多衣服，也有很多完全还没来得及穿全躺在衣柜里。
　　说不定全新的衣服比穿过的还多。

　　姜易把海底捞的料都倒到了锅里，转头问：“合身吗？”
　　他以为程牧已经换好了，谁知道程牧找剪刀剪标用了老半天，这会儿刚脱下运动短裤，还没来得及套上长裤，下面只有一条内|裤。

　　两人俱是一愣，姜易还好，程牧面露尬色，火速套上裤子，咳嗽了声：“挺合身的。”

　　看着他有点尴尬的样子，姜易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想到过去，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里头涩涩发酸。

　　姜易叫了鸳鸯锅，番茄和原味双拼，桌上摆满了一盘盘食物，程牧怀疑姜易这个弱智把海底捞所有的菜都点了一遍。

　　程牧饿得要死，焦急的等着锅烧开，急急的就想下虾滑和牛肉，姜易用汤勺柄敲了敲他的手背，抬眼：“急什么？慢点来，等会儿你一半都吃不掉。”

　　程牧像饿了三天三夜一样，姜易就看着他风卷残云那样地吃，姜易吃得慢条斯理，倒是像在吃西餐，没多久就放下了筷子。
　　一方面是他本来就不饿，另一方面，他没什么胃口。

　　等到程牧吃完的时候，桌上还有三分之一的食物没动。
　　“真像在吃满汉全席。”程牧满足地说，接过姜易递给他的热茶喝了口，有点意外地说，“马黛茶？”
　　“嗯。”

　　程牧喝了两口，像是考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总觉得你很了解我。”
　　“所以你觉得我接近你有目的。”姜易耸了耸肩，状似轻松，“又说不出什么目的。”

　　“我来的路上就已经对自己发誓不再纠结这个了。”程牧笑了笑，表情有点无奈，“最近事情太多，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对了，你本来要出差，结果被限制出行，没事儿吧？”
　　“不妨碍。”姜易说完，沉默了会儿，又问，“你的比赛呢？”
　　“还好。就是警察时不时来问话，挺烦的，也耽误事儿，大概率是要废了。”

　　其实之前姜易犹豫着想要告诉他自己在腾飞的事儿，毕竟现在的情势和之前不同了，他怕程牧知道了自己在腾飞故意不告诉他更加起疑，另一方面，估计现在的程牧也没空去和林敬卿卿我我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是想说的话，到嘴边，总是最难开口的。

　　程牧吃完要帮他收拾碗筷，姜易说：“放着吧，明天叫钟点工来收。”
　　“别了吧，一股子番茄味儿，而且我现在吃太撑了，不动动感觉肚子要爆。”程牧笑笑，“你放着吧，都我来。”

　　然后程牧就真的动了起来。
　　忙前忙后的跑，收拾盘子碗筷，放水放洗洁精，擦桌子洗碗……

　　姜易靠在厨房移门那儿看着他洗碗的背影：高，宽阔的肩膀，微微弓着背，看着沉默而坚毅……
　　姜易的眼睛发酸，有一种从后面抱住他的冲动。
　　但是他不可以。

　　姜易揉了揉眼睛，仓皇地咳嗽了声，微颤着手从裤兜里掏烟盒和打火机。
　　他咳嗽声不停，但是程牧还是从中分辨出了点打火机的声音。

　　程牧回头，皱了皱眉：“你之前不是说不怎么抽吗？怎么现在像个烟鬼一样？咳成这样了都……”
　　姜易笑笑：“没，被口水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