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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第 652 章 颁 ...


  •   颁奖典礼后台的走廊里,程亦舒拎著工具箱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十分钟前她接到宋晚晴的电话,声音急得快要炸开:“亦舒,你快来!陈姐搞砸了,秦墨言的造型翻了个底朝天,他现在在化妆间发脾气,谁都不敢进去!”

      程亦舒当时正在给一位歌手做最后的定妆,闻言只是顿了一下:“哪个秦墨言?”

      “还有哪个!墨石集团那个!今天年度商业人物颁奖,他压轴出场,结果陈姐给他搭了一套什么鬼东西,亮片西装!他当场就翻脸了,说要是穿成那样出去还不如不上台。主办方快疯了,求你救场!”

      程亦舒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面前已经完成的歌手,冷静地说:“把定位发给我。”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颁奖典礼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举行,后台化妆间门口围了一圈工作人员,个个面色如土。程亦舒拎著箱子走过去,一个西装男拦住她:“你是?”

      “救场的。”她直接推门进去。

      化妆间里,秦墨言站在镜子前,身上的亮片西装在灯光下闪烁得令人窒息。他的表情比那件西装更冷,整个人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旁边站著一个脸色发白的年轻助理,手里捧著几条领结,正在结结巴巴地解释:“秦、秦先生,陈姐说这套是今年的流行……”

      “流行?”秦墨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觉得我穿成这样出去,明天财经版会怎么写我?”

      助理快哭了。

      程亦舒把工具箱放在化妆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格外响亮。秦墨言转头看她,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你是谁?”

      “程亦舒,“镜像”工作室形象设计师。”她打开工具箱,里面的工具整齐排列,每一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你还有二十五分钟。”

      秦墨言瞇起眼睛:“二十五分钟做什么?”

      “解决问题。”程亦舒抬头看他,目光平静,“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发脾气,或者让我解决问题。”

      化妆间里安静了三秒。

      那个年轻助理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用看烈士的眼神看著程亦舒。门外偷听的工作人员集体屏住呼吸。

      秦墨言盯著她,程亦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只是一种近乎玩味的表情:“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程亦舒已经开始翻看挂在一旁的西装,语气像在陈述天气,“秦墨言,三十二岁,墨石集团总裁,今晚要领年度商业人物奖。你现在这套衣服的问题不在亮片,在版型——它把你的肩宽拉得太窄,脖子显得太短,配上你今天的肤色状态,整体效果不是时尚,是土。”

      秦墨言的表情凝固了。

      程亦舒从衣架上取下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面料在灯光下呈现出低调的纹理,不像亮片那样张扬,但细节处处是心思。她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绒布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复古风的银色胸针,造型简洁,线条利落。

      “换掉。”她把西装递过去,“全部。”

      秦墨言没接:“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时间找别人了。”程亦舒把西装挂回衣架,转头看他,“而且你今天的领结选错了。三个颜色没有一个对的,像个暴发户。”

      这一次,秦墨言的嘴角真的动了一下。

      他接过西装,走进更衣室。

      五分钟后他出来了。程亦舒已经在化妆台前准备好了工具——发蜡、修容盘、一把干净的刷子。她抬头看他,深蓝色西装在他身上比预想的还要好,那枚胸针别在左领上,低调但足够吸睛。只是领带没系好,发型也有些乱。

      “坐。”她指了指椅子。

      秦墨言坐下了。

      程亦舒站在他面前,俯身帮他重新调整领带。她的手指很快,每个动作都精准,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秦墨言低头看著她的手——没有任何多余的首饰,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你做这行多久了?”他突然问。

      “四年。”

      “四年就敢来给我救场?”

      “时间长短不重要。”程亦舒把领带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手指顺著领带边缘滑下来,确认每一个细节,“重要的是对不对。”

      秦墨言没说话。

      程亦舒绕到他身后,开始处理他的头发。她用发蜡把那些因为焦躁而拨乱的地方重新整理,不是大动,只是微调——把额前的头发往上推了一点,露出额头,两侧收紧,整个人立刻显得利落了很多。

      “你平时不太在意形象。”她一边操作一边说,语气像在陈述事实。

      “不需要。”

      “但你需要在意别人怎么看你。”程亦舒放下发蜡,转到他正面,拿起修容盘,“抬头。”

      秦墨言抬头。

      程亦舒用刷子在他脸上轻轻扫了几下,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停留。她的眼睛专注地盯著他的脸,目光在他的眉骨、颧骨、下巴上快速移动,像在审视一件作品。

      秦墨言第一次被人这样看。

      不是那种仰视、讨好、带著目的的打量的目光。而是一种纯粹的、专业的审视——她在看他的脸,就像建筑师在看结构,画家在看在画布。

      “好了。”程亦舒放下刷子,退后一步,“自己看。”

      秦墨言转向镜子。

      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完全是他。深蓝色西装让他的肤色显得更加干净,那枚胸针在西装上既不喧宾夺主也不可有可无,领带的宽度恰到好处地平衡了他的肩颈比例。头发的改变让他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尤其是眉骨和颧骨,被光影衬托出一种他从未注意过的锐利。

      不是好看。是对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穿过无数套西装,出席过无数场合,但从来没有这种感觉——镜子里的人,就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还有八分钟。”程亦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在收拾工具箱了,“你可以走了。”

      秦墨言转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不重要。”程亦舒合上箱子,拎起来,走向门口,“你可以走了。”

      她拉开门,门外偷听的工作人员差点摔进来。程亦舒侧身让开,头也没回地走了。

      秦墨言站在镜子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年轻助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秦、秦先生,该上台了。”

      秦墨言没说话,扯了扯领带——那个动作是程亦舒刚才教他的,不舒服就调整,不用硬撑。他最后看了镜子一眼,转身走出去。

      上台、领奖、致辞,一切如常。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不是因为他是秦墨言,而是因为他今晚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换了个人,而是换了一种气场——更自信、更从容、更像一个掌控全局的人。

      颁奖结束后,秦墨言坐进车里,周晋安从副驾驶座转头递过手机:“老板,您上热搜了。”

      秦墨言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快讯:“墨石集团总裁惊艳亮相商业颁奖礼,网友:这是换了个人吧?”

      配图是他今晚的照片,从不同角度拍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靠这是秦墨言?之前看他照片都觉得好凶,今天怎么突然帅了?”

      “不是帅,是气质变了。以前像随时要开会骂人,今天像要去走红毯。”

      “造型师是谁?求科普!”

      “同求!这审美绝了,那枚胸针是什么神仙搭配!”

      秦墨言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查一下那个造型师叫什么。”

      周晋安一愣:“您不是说不需要在意形象吗?”

      秦墨言没回答,把视线转向车窗外。车窗上映出他的倒影,领带整整齐齐,胸针闪著低调的光。

      他想起她说的话:“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不对。”

      还有那句:“你可以走了。”

      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说“你可以走了”,说完就走了。

      秦墨言嘴角动了一下。

      周晋安在副驾驶座通过后视镜看到那个表情,默默地拿出手机,开始查“镜像工作室程亦舒”。

      周晋安办事效率向来高,当天晚上就把程亦舒的资料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秦墨言的办公桌上。

      资料不厚,只有三页。第一页是基本资料,第二页是过往案例,第三页是业内评价。秦墨言翻开第一页,照片上的程亦舒穿著白色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表情冷淡,眼神却很亮。

      二十六岁,非科班出身,大学期间在时尚杂志实习,毕业后进入“镜像”工作室,四年时间从助理做到金牌设计师。服务过的客户名单里有一长串一线明星和企业家,评价栏里清一色的“专业、精准、不好约”。

      秦墨言的目光停在“不好约”三个字上。

      他又翻了一页,案例照片里都是他认识的人——某个向来以土气著称的地产商,经过她改造后居然有了几分儒雅的味道;一个总被诟病“太嫩”的年轻企业家,在她的操刀下变得沉稳又不失锐气。

      “有意思。”他把资料放下,状似不经意地问,“她工作室在哪?”

      周晋安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偷偷翻的,没让老板看到。他说:“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

      秦墨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两点,秦墨言从集团大楼出来,往左走了十分钟,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三楼的窗户上挂著一块小小的招牌:“镜像形象设计工作室”。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没人。

      准确地说,整个工作室看起来都没什么人。不大的空间被隔成两个区域,外面是接待区,里面是工作间。接待区的墙上挂满了各种风格的造型照片,从商务正装到先锋艺术,跨度大得令人咋舌。

      声音从工作间传出来。

      “你确定?”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点不确定的犹豫。

      “我确定。”这是程亦舒的声音,和昨天一样冷静,“你要的是让人记住你的音乐,不是记住你的脸。但如果你连脸都不想让人看,那你的音乐也没人想看。”

      秦墨言站在工作间门口,看到程亦舒正在给一个男人做造型。那个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皮衣,头发染成银灰色,看起来像是玩摇滚的。程亦舒站在他身后,正在用发蜡调整他的发型,动作又快又准。

      “我觉得这个颜色太跳了。”男人指了指程亦舒手边一顶毛线帽,帽子是亮红色的。

      “你觉得太跳,是因为你习惯了黑色。”程亦舒把帽子拿起来,直接扣在他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但你要上的杂志是时尚刊,不是摇滚刊。红色在镜头里会变成焦点,但焦点不是你,是你的态度。”

      男人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找别人。”程亦舒收回手,语气平淡,“但你的通告是两个小时后,你确定还有时间找别人?”

      秦墨言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句话他昨天也听过,几乎一模一样。

      男人最终妥协了,顶著那顶红色毛线帽走了。经过秦墨言身边的时候,他看了秦墨言一眼,认出他是谁,愣了一下,但秦墨言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工作间里。

      程亦舒正在收拾工具,头也没抬:“秦先生,预约了吗?”

      秦墨言走进去,目光扫过工作间——整齐、干净、每一件工具都有自己的位置。化妆台上贴著几张便利贴,上面写著不同客户的名字和注意事项,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没有。”他说。

      程亦舒终于抬头看他,表情和昨天一模一样,不冷不热:“那你来做什么?”

      “看看。”

      “看什么?”

      “看你怎么工作。”

      程亦舒把手里的刷子放回原位,转身面对他:“秦先生,如果你需要形象顾问,可以预约。如果你只是想参观,工作室不对外开放。”

      秦墨言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化妆台上:“我想签约。”

      程亦舒看了一眼名片,没有拿起来:“签约做什么?”

      “专属形象顾问。”

      “你确定你需要?”程亦舒靠在工作台边,双手抱胸,“你昨天之前不是不在意形象吗?”

      秦墨言面不改色:“周晋安说我应该更注意公众形象。”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周晋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但他聪明地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往门后躲了躲。

      程亦舒看了秦墨言两秒,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合约。合约很薄,只有几页,但她递过来的时候,秦墨言注意到她的手很稳。

      “看一下,没问题就签。”

      秦墨言接过来,翻开。

      前面几页都是标准条款,服务内容、费用、保密协议,没什么特别的。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附加条款上。

      附加条款只有一条,用加粗的字体印著:

      甲方(秦墨言)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程亦舒)的专业判断。

      秦墨言抬头看她:“如果我不同意呢?”

      程亦舒伸手把合约拿回去,放回抽屉里,动作干脆利落:“那你可以找别人。”

      门外的周晋安倒吸一口凉气。

      秦墨言看著她,程亦舒也看著他。她的眼神没有挑衅,没有紧张,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条不能改,不同意就结束。

      安静了大约三秒。

      “笔。”秦墨言说。

      程亦舒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递给他。秦墨言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把合约推回去:“还有什么?”

      程亦舒收起合约,检查了一遍签名,然后抬头看他:“还有一条口头条款。”

      秦墨言挑眉。

      “每周三下午两点,时间固定。”程亦舒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迟到超过十分钟,当周取消。”

      门外的周晋安已经放弃管理表情了,张著嘴看著这一幕。秦墨言——那个让整个商界都忌惮三分的秦墨言——被人立规矩了。

      而且他没生气。

      秦墨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对每个客户都这样?”

      “不是。”程亦舒把合约收好,“只对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秦墨言。”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像恭维,更像在说“因为今天是星期三”,“你习惯掌控一切,但在形象这件事上,掌控权在我。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现在就可以解约。”

      秦墨言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玩味的扯嘴角,是真的笑了一下,很短,但确实是笑。他说:“你很有自信。”

      “我是专业。”程亦舒拿起桌上的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放进抽屉里,“下周三见,秦先生。”

      这是逐客令。

      秦墨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这套西装是他自己选的,但现在他突然觉得,如果是她来选,可能会更好看。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程亦舒已经在整理工作台了,背对著他,完全没有要送客的意思。

      “下周三。”他说,像是在确认。

      “下周三。”程亦舒头也没回。

      秦墨言走出工作室,周晋安跟在后面,表情还处于震惊状态。进了电梯,周晋安终于忍不住了:“老板,她给您立规矩,您不生气?”

      秦墨言按下电梯按钮:“她说得对。”

      “啊?”

      “形象这件事,她的确比我专业。”电梯门关上,秦墨言对著镜面门板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不自觉地用了程亦舒教的那种方式——不舒服就调整,不用硬撑,“而且,迟到十分钟取消,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周晋安闭嘴了。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老板今天被人立了规矩,不但没生气,还在为对方找理由。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工作室里,程亦舒刚把工具归位,宋晚晴就从里间冲了出来。

      宋晚晴今天穿了一件萤光绿的宽松西装,头发烫成夸张的大波浪,整个人像一朵行走的向日葵。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程亦舒:“你疯了?”

      程亦舒没理她,继续整理便利贴。

      “那可是秦墨言!”宋晚晴的音量足以让整层楼都听见,“秦墨言!你知道多少人想给他做造型吗?陆薇那个女人做梦都想拿下他!你倒好,给人立规矩,还说什么“迟到十分钟取消”?你是不是嫌客户太多了?”

      程亦舒终于抬头:“就是因为他是秦墨言,才要立规矩。”

      “什么逻辑?”

      “不然他会吃人。”程亦舒把便利贴贴好,转身看著宋晚晴,“你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吗?昨天在后台,他把陈姐的方案从头到尾批了一顿,陈姐差点当场辞职。这种人,你不给他画好线,他会把你的专业底线当成可以讨价还价的条款。”

      宋晚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亦舒说得有道理。秦墨言那种人,天生就是掌控者,如果不在一开始就划清界线,以后他只会得寸进尺。

      “可是……”宋晚晴还是不甘心,“他签了吗?”

      “签了。”

      “全部条款都签了?”

      “附加条款也签了。”程亦舒拿起那支秦墨言用过的笔,放回笔筒里,“口头条款他也答应了。”

      宋晚晴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凑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那他吃了吗?”

      程亦舒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不立规矩他会吃人。”宋晚晴眨眨眼,“那他吃了吗?”

      程亦舒顿了一下,把合约放进抽屉里锁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暂时没有。”

      宋晚晴盯著她的侧脸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程亦舒没理她,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秦墨言过往所有的公开活动照片。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上是秦墨言过去三年的所有重要场合造型——单调、沉闷、一成不变的深色西装,领带的颜色永远是那几种。

      “需要做这么多功课?”宋晚晴凑过来看屏幕。

      “他是秦墨言。”程亦舒放大一张照片,仔细观察西装的剪裁和面料,“如果不了解他的全部,就没办法找到最适合他的风格。”

      “你不是说他是个很难搞的客户吗?”

      “正因为难搞,才要做得更好。”程亦舒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秦墨言”,然后开始把照片分类存档,“难搞的客户一旦认可你,就是最忠诚的客户。”

      宋晚晴靠在办公桌边,看著程亦舒专注的侧脸。她认识程亦舒六年了,从实习生时期就认识。那时候的程亦舒什么都不会,只会拿著剪刀跟在资深设计师后面学,被骂了也不哭,只是默默地练,练到手指起茧,练到闭著眼睛都能剪出完美的线条。

      六年过去,她从一个非科班出身的实习生,变成了业内公认的“审美天花板”。不是因为天赋——虽然她的确有天赋——而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认真。

      “你觉得他下周会迟到吗?”宋晚晴问。

      程亦舒盯著屏幕,鼠标停在秦墨言一张照片上——那是三年前的活动照,他站在台上,表情冷硬,领带歪了一点,但没有人敢提醒他。

      “不会。”她说。

      “这么有信心?”

      程亦舒关掉照片,开始整理下周的工作计划:“他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他说不会迟到,就不会迟到。”

      宋晚晴看著她,突然笑了:“你才见他两次,就这么了解他了?”

      程亦舒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工作需要。”她说,继续打字。

      宋晚晴没有追问,只是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经过窗户的时候,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辆车刚才在秦墨言离开的时候就停在这里了。

      宋晚晴喝了一口咖啡,决定把这件事留到下周三再告诉程亦舒。

      反正——她看了一眼日历——也就几天的事。

      签约后的前三周,一切按部就班。

      每周三下午两点,程亦舒准时出现在墨石集团总裁办公室的门口。她不早到一分钟,也不迟到一分钟,时间精准得像她手里那把剪刀。每次的流程也一模一样——进门、打开工具箱、检查秦墨言当周的行程、给出造型方案、执行、离开。

      不多一句话,不少一个步骤。

      秦墨言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记住了她的习惯。她喜欢先把工具按使用顺序排好,从左到右,从大到小。她调整领带的时候会微微偏头,角度大约十五度,因为那个角度光线最好。她说“好了”的时候会退后一步,而不是转身就走,因为她要确认最后的效果。

      这些细节他本来不应该注意到。但第三周结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能预判她的每一个动作了。

      第四周的周三,秦墨言在程亦舒到达之前做了一件事——他让周晋安把下午所有的行程都清空了。

      “老板,您下午三点有个会。”周晋安提醒他。

      “推到明天。”

      “四点还有个电话会议。”

      “也推了。”

      周晋安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忍住了追问的冲动。他其实不需要问,因为这已经是第四周了。每周三下午,老板都会让他清空行程,理由是“效率最大化”。

      第一次他说这话的时候,周晋安信了。第二次,半信半疑。第三次,他已经在心里给老板的借口打了个“牵强”的标签。第四次——

      周晋安看了看日历,决定今天下班后去买包瓜子。

      下午两点,程亦舒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还是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多余的妆。工具箱照旧拎在左手,右手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她准备好的方案。

      “下午好。”她把工具箱放在沙发旁边的矮桌上,“今天的行程是并购发布会,三点开始,地点在酒店宴会厅,预计出席媒体四十家。”

      “我知道。”秦墨言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程亦舒打开平板,翻到方案页面:“我今天准备的方案是——”

      她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秦墨言身上。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面料是上周她推荐过的那种。领带也是她建议的暗纹款,颜色选的是比西装浅一号的灰。

      这套搭配她上周提过,但不是作为当周的方案,而是作为一个“可以考虑”的选项。她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你衣柜里深色太多,偶尔可以试试浅色系,比如浅灰或藏青。”

      她没想过他真的会听。

      “怎么了?”秦墨言问,语气平淡。

      “没什么。”程亦舒收回目光,在平板上点开方案图,“我今天准备的方案是浅灰色西装搭配丝质领带。”

      秦墨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效果图,眉头微皱:“浅灰色?”

      “对。”

      “我平时不穿浅色。”

      “所以你需要改变。”程亦舒抬头看他,语气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平静,“你过去三年的公开造型,深色西装占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灰色、藏青、黑色,领带的颜色也不出那三种。你的形象没有问题,但没有记忆点。”

      “并购发布会不需要记忆点。”

      “需要。”程亦舒把平板转过来,屏幕对著他,“并购发布会的重点是信任。浅灰色在镜头前会让你的肤色更干净,同时传递出一种“开放、透明”的讯号。丝质领带的光泽会增加层次感,但不会太张扬。”

      秦墨言看著屏幕,没有说话。

      程亦舒继续说:“你今天的对手方也会出席发布会。他的风格一向是强势、压迫感强。如果你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媒体的焦点会变成“两强对决”,而不是并购本身。但如果你用不同的姿态出现——冷静、从容、有亲和力——你就掌握了话语权。”

      秦墨言沉默了几秒。

      “方案在哪?”他问。

      程亦舒从工具箱旁边拿出一个衣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她把它挂在衣架上,秦墨言注意到面料的纹理在光线下有细微的变化,不是纯色,而是带有一种极浅的格纹,低调但耐看。

      领带是深蓝色的丝质面料,光泽柔和,和浅灰色搭配在一起显得干净又高级。

      “换上试试。”程亦舒说。

      秦墨言拿著西装走进里间的更衣室。关上门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这套其实也不错,但和她带来的浅灰色一比,确实显得有点沉闷。

      他换上浅灰色西装,扣子还没扣好就推门出来了。

      程亦舒正在整理领带,听到声音抬头。她看了一眼,然后走过来,示意他站好。

      秦墨言站直了。

      程亦舒伸手帮他扣西装扣子,手指从最下面一颗开始,一路往上。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时候,她的手指离他的胸口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秦墨言低头看著她的头顶,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清洁剂的气味,干净、冷冽。

      “领带。”程亦舒拿起那条深蓝色领带,绕过他的脖子。

      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手指灵活地打结、调整。领带的宽度、长度、结的大小,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控制之中。她的手指顺著领带边缘滑下来的时候,碰到了他的锁骨。

      秦墨言的呼吸乱了一拍。

      只是一个拍子,很短,短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但他的胸口确实紧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触动了。

      程亦舒的手指没有停留,继续往下,把领带调整到合适的位置,然后退后一步。

      “好了。”她说。

      秦墨言转身看向镜子。

      浅灰色西装在他身上的效果比他想像中好很多。面料的光泽让他的肤色显得更加干净,深蓝色领带和浅灰色的对比恰到好处,不会太强烈,但足够有层次感。整个人看起来比穿深色西装的时候年轻了几岁,而且——她说得对——确实更有亲和力。

      不是软弱的那种亲和力,而是一种“我有足够的实力,所以不需要用颜色来吓唬你”的从容。

      “怎么样?”程亦舒问。

      秦墨言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三秒。

      “可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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