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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第 653 章 程 ...


  •   程亦舒没有追问他的感受,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收拾工具箱。她把用过的刷子放回原位,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工具,然后合上箱子。

      “三点开始,你两点五十出发就行。”她拎起工具箱,“我先走了。”

      “等一下。”秦墨言叫住她。

      程亦舒转身。

      秦墨言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说。最后他只是说:“今天的效果,发布会之后告诉你。”

      程亦舒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她走之后,秦墨言又站到镜子前看了很久。他试著做了几个表情——严肃的、放松的、微笑的——每一种表情在这套西装的衬托下都显得很自然。他突然意识到,以前他穿深色西装的时候,不管做什么表情都像是在发脾气。不是他的问题,是颜色的问题。

      他拿起手机,给周晋安发了条讯息:“发布会的媒体名单发给我。”

      周晋安秒回:“老板,名单您三天前就看过了。”

      秦墨言没理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发布会结束之后,统计一下媒体的反馈。”

      “哪方面的反馈?”

      “形象。”

      周晋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非常职业的语气说:“好的,老板。”

      发布会在下午三点准时开始。

      秦墨言走上台的时候,现场的摄影记者明显比平时多按了几次快门。他坐在台上,身后是并购案的背景板,浅灰色西装在舞台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质感,和背景板的蓝色形成了舒适的对比。

      他的致辞比平时短,语速也比平时慢。不是刻意的,而是这套衣服让他整个人放松了一些——不需要用强硬的姿态来证明什么,因为他看起来就已经足够有说服力。

      问答环节,有记者问了一个略带挑衅的问题。秦墨言没有像以往那样用凌厉的语气反驳,而是笑了一下,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个笑容被摄影记者捕捉到了,快门声响成一片。

      发布会结束后,秦墨言回到车上,周晋安已经在副驾驶座等著了。

      “怎么样?”秦墨言问。

      周晋安转过身,表情有点微妙:“老板,今天有三家媒体问您的造型师是谁。”

      秦墨言脱西装的动作顿了一下:“让他们别查。”

      “已经查到了。”周晋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忍笑,“是程小姐。”

      秦墨言没说话,把西装挂好,手指在面料上停了一下。

      “还有呢?”他问。

      “还有……”周晋安翻了翻手机,“财经网发了一条快讯,标题是“秦墨言今日亮相并购发布会,网友:年轻了五岁”。评论区都在夸您今天的造型,说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秦墨言伸手:“给我看看。”

      周晋安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组发布会的照片,有他上台的、致辞的、微笑的。评论区的画风和他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秦墨言?我没认出来!”

      “浅灰色太适合他了,以前穿深色显得好凶。”

      “造型师加鸡腿!”

      “等等,他笑了?秦墨言会笑?”

      秦墨言看著那些评论,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还给周晋安,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窗外的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的眼皮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在想一件事。

      距离下周三还有六天。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因为下周三是下一次造型的时间,而他的行程需要提前安排。对,就是这个原因。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让周晋安把下周三的行程表调出来。

      周晋安看了一眼:“老板,下周三下午目前只有一个行程。”

      “什么?”

      “程小姐两点过来。”

      秦墨言点了下头:“把下午三点之后的行程全部清空。”

      周晋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好的”。他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的时候,偷偷看了秦墨言一眼——老板正在翻一份文件,表情和往常一样冷静。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周三下午两点,程亦舒准时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她今天带了一个新的工具箱,比之前那个小一点,但打开之后里面的工具更齐全了。她刚把箱子放在矮桌上,抬头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

      秦墨言站在办公桌旁边,身上穿的是一套休闲西装——藏青色,单排扣,面料是轻薄的羊毛混纺。这套西装不是她今天方案里的,甚至不是上周方案里的。

      是她两周前随口推荐的。

      她记得那天她整理完他的造型,临走前说了一句:“你的衣柜里可以备一套休闲款的西装,藏青色不错,面料选轻薄一点的,适合春秋季。”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提,说完就忘了。

      但现在那套西装穿在他身上,剪裁合身,颜色正,面料的垂坠感也很好。不是随便买的,是认真挑过的。

      程亦舒看著他,顿了一下:“你买了?”

      秦墨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面不改色:“周晋安买的。”

      门外,周晋安正端著咖啡经过。

      他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翻了个白眼。

      翻了个很大很大的白眼。

      然后他端著咖啡走了,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对,我买的。我还记得程小姐喜欢燕麦奶不加糖呢,要不要也说是我买的?”

      办公室的门没关紧。

      程亦舒没听到周晋安的嘀咕,但她听到了一个词——周晋安买的。

      她看了秦墨言一眼,没有追问,打开工具箱开始准备。

      “今天有什么行程?”她问。

      秦墨言走到她面前站好,任由她检查西装的领口和肩线:“没有。今天没有公开行程。”

      程亦舒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公开行程,你让我来做什么?”

      秦墨言低头看著她:“我以为合约里写的是每周三固定时间,不管有没有行程。”

      程亦舒抬头,和他的目光对上。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平时被冷厉的表情掩盖了,但现在这样低头看人的时候,瞳孔里会映出她的影子。

      “合约里确实是这么写的。”程亦舒收回目光,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刷子,“那今天就做日常维护。你坐下。”

      秦墨言在沙发上坐下来。

      程亦舒站在他面前,开始检查他的发型。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感受发质的变化和长度。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但今天她的手碰到他头皮的时候,秦墨言明显僵了一下。

      “放松。”程亦舒说。

      “我很放松。”

      “你的肩膀是紧的。”

      秦墨言试著放松肩膀,但效果不太好。因为她现在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她的睫毛很长,但从来不刷睫毛膏,就那样自然地上翘著。

      “你昨天没睡好?”程亦舒突然问。

      秦墨言一愣:“怎么看出来的?”

      “发质。”程亦舒收回手,在平板上记录了什么,“睡眠不足会影响头皮状态,发质会变差。你最近压力很大?”

      “还好。”

      程亦舒没有继续问,放下平板,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瓶护发精华,挤了一点在手上,然后重新站在他面前。

      “闭眼。”她说。

      秦墨言闭上眼睛。

      程亦舒的手指重新插进他的头发里,这次动作更轻,像是在做某种按摩。护发精华的气味在她手指间散开,是柑橘调的,很清爽。

      她的手指从他的头顶慢慢移到后脑勺,再从两侧滑下来,每一个动作都很有节奏。秦墨言发现自己的肩膀真的放松了,不只是因为按摩,还因为——

      他说不清。

      大概是因为她的手指很稳,呼吸很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安定感。

      “好了。”程亦舒收回手,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头发长度还行,再过两周需要修剪。我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

      秦墨言睁开眼睛。

      程亦舒已经转身去收拾工具箱了,动作和往常一样快。她把每一件工具都擦拭干净,放回原位,然后合上箱子。

      “那我先走了。”她拎起箱子。

      秦墨言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下周三有行程吗?”

      程亦舒在门口停下来,转身看他:“你要什么行程?”

      “随便。”秦墨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像是真的只是在确认日程,“有行程的话,你准备方案的时候会更有针对性。”

      程亦舒看了他两秒:“下周三下午你有一个行业论坛,需要上台。我提前准备方案。”

      “好。”

      程亦舒推门出去的时候,周晋安正好从旁边的茶水间走出来。他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到程亦舒,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程小姐,辛苦了。”

      程亦舒点了下头,走向电梯。

      周晋安看著她的背影,端著咖啡走进秦墨言的办公室。

      “老板,您的咖啡。”

      “放著。”

      周晋安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秦墨言——他正站在镜子前面,整理领口。那件藏青色的休闲西装他今天第一次穿,但穿上去之后就没脱下来过。

      “老板。”周晋安忍不住开口。

      “嗯?”

      “那套西装是您自己上周末去买的。”周晋安的语气非常平静,“我没有参与。”

      秦墨言整理领口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周晋安等著他继续说,但秦墨言没有再开口。他对著镜子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办公桌,坐下来开始处理文件。

      表情和往常一样冷静。

      但如果周晋安没看错的话,老板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周晋安决定今天不戳穿这件事。他端著空杯子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拿出手机,给自己设了一个备忘录——

      “周三下午,老板心情好,适合请假。”

      他把手机收起来,嘴角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第五周的时候,程亦舒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秦墨言的办公室里多了一面全身镜。

      这面镜子靠在办公桌对面的墙上,尺寸很大,边框是简洁的黑色金属,一看就是新买的。程亦舒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的时候,墙上什么都没有,秦墨言甚至连穿衣镜都懒得装,每次试衣服都是直接站在落地窗前随便看一眼。

      她没有问镜子的事。但她的确注意到了。

      就像她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秦墨言开始在她来之前把领口弄乱。

      第一次她以为是巧合。第二次她觉得有点不对。第三次的时候,她确定他是故意的。

      因为没有人的领带会在坐著不动的情况下歪成那个角度,除非他用手扯过。

      这天下午,程亦舒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秦墨言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带是深红色的,歪向左边,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没扣好。

      他看到程亦舒进来,抬头点了一下,然后继续看文件。

      程亦舒放下工具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秦先生。”

      “嗯?”

      “你的领带歪了。”

      秦墨言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很淡:“哦,可能是刚才动的时候弄的。”

      程亦舒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认识秦墨言五周了,这个人坐著的时候从来不会动。他连看文件都是固定的姿势——背靠椅背,左手拿文件,右手放在扶手上,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你可以让周晋安帮你弄。”她说。

      秦墨言抬头看她,表情认真:“他不会。”

      门外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咳嗽声。

      程亦舒没说话,伸手把他的领带解开,重新打了一个结。她的手指很快,不到十秒就完成了。但她刚收回手,秦墨言又低头看了一眼领带,皱了皱眉。

      “好像还是有点歪。”

      程亦舒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确定自己打得很正。

      但她还是重新调整了一次。这次她多花了三秒,确认每一个角度都没问题之后才收回手。

      “好了。”她说。

      秦墨言看了一眼镜子:“谢谢。”

      程亦舒转头看向那面全身镜。镜子里映出秦墨言的全身,从领口到鞋尖,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面镜子的位置,正好在她每次帮他调整造型时站立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买这面镜子,是为了让她能看清楚整体效果。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她压下去了。

      “今天有什么行程?”她打开工具箱,语气如常。

      “下午有个内部会议。”秦墨言站起来,走到镜子前,“不需要太正式。”

      程亦舒从工具箱里拿出几条领带选项,在镜子前面比对。秦墨言站在旁边,低头看著她的手。

      “那条蓝色的。”他说。

      程亦舒拿起蓝色领带,绕过他的脖子。这次她打结的时候故意没有低头,而是看著镜子操作——她不想再碰到他的锁骨了。

      但秦墨言低头看她了。

      镜子里,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然后移到她的侧脸,最后停在她的手指上。他的表情很淡,但视线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很多。

      程亦舒感觉到那道视线,但她没有抬头。

      “好了。”她打好结,退后一步,“这条蓝色配白衬衫确实不错。”

      秦墨言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你上次说蓝色适合我的肤色。”

      “我上周说的。”

      “对。”秦墨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我记住了。”

      程亦舒的手指在工具箱边缘停了一秒。

      然后她继续收拾东西,语气和往常一样平静:“那就好。说明我的建议你听进去了。”

      秦墨言从镜子里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程亦舒离开墨石集团之后,没有直接回工作室。她在楼下站了一分钟,看著街对面的咖啡店发了一会儿呆。

      秦墨言今天穿了白衬衫。白色。她从来没见他穿过白色。之前她给他推荐过浅色系,但没想到他会直接跳到白色。白色衬衫对男人的要求很高——肤色、气质、身材,缺一不可。而秦墨言穿上之后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不对。她现在想的不是这个。

      她现在想的是,秦墨言为什么要在她来之前把领带弄乱。

      一个三十二岁的集团总裁,每天处理几千万的生意,签字的时候连一个小数点都不会错。这样的人,会“不小心”把领带弄歪三次?

      程亦舒揉了揉眉心,过了马路,走进工作室。

      宋晚晴正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吃外卖,面前摆著三个外卖盒,分别装著沙拉、炸鸡和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汤。她看到程亦舒进来,筷子都没放下,直接开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秦墨言。”宋晚晴咬了一口炸鸡,“今天有没有新花样?”

      程亦舒把工具箱放好,坐到宋晚晴对面:“他办公室多了一面全身镜。”

      宋晚晴咀嚼的动作停了。

      “全身镜?”她放下炸鸡,“多大的?”

      “落地。大概两米高。”

      “他以前有吗?”

      “没有。”

      宋晚晴的眼睛亮了。她擦了擦手,整个人往前倾,压低声音:“亦舒,你老实跟我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程亦舒打开电脑,开始查秦墨言下周的行程:“不是。”

      “那他为什么买全身镜?”

      “工作需要。”

      “他之前没有镜子也活了三十二年。”

      程亦舒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开始在意形象了。”

      “在意形象还是在意你?”宋晚晴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想想看,一个从来不在意穿什么的人,突然买了全身镜,还穿著你推荐的衣服到处跑——上次发布会那套浅灰色西装,他自己买的对不对?”

      “他说是周晋安买的。”

      “你信吗?”

      程亦舒没说话。

      宋晚晴把沙拉碗推到一边,整个人凑到程亦舒面前:“我告诉你,周晋安一个月薪六位数的特助,不会闲到去帮老板买衣服。而且你知道吗?上周三你出门之后,我在窗户旁边看到秦墨言的车在楼下停了二十分钟。”

      程亦舒抬头:“什么时候?”

      “你走了之后。他没下车,就停在路边。二十分钟之后才开走。”

      程亦舒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然后继续打字:“可能是他在打电话。”

      “打电话不会停在工作室楼下打。”宋晚晴靠回沙发上,双手抱胸,“程亦舒,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

      程亦舒关掉浏览器窗口,转头看著宋晚晴:“他是客户。”

      “然后呢?”

      “我是他的形象设计师。”

      “所以呢?”

      “所以我们之间是专业关系。”程亦舒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条她反复确认过的事实,“他是秦墨言。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的圈子,都和我不一样。他现在觉得我的专业有用,仅此而已。”

      宋晚晴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什么?”

      “你以前不会给自己找这么多理由。”宋晚晴拿起筷子,戳了一块沙拉里的番茄,“以前你说“仅此而已”的时候,语气比现在坚定十倍。但现在你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你的声音在往下掉。”

      程亦舒没有回答。

      宋晚晴没有继续逼问,低头继续吃她的外卖。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反正我觉得他对你不一样。”

      “你觉得。”

      “对,我觉得。”宋晚晴咬了一口番茄,“而且我的直觉从来没错过。”

      程亦舒没有反驳,转头看向窗外。楼下的街道上车流不息,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面前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

      她想起秦墨言今天在镜子里看她的样子。那种目光不是客户看设计师的目光,也不是老板看员工的目光。那种目光她见过——在她过往的客户里,有一些人看她工作的时候,眼神里会带著欣赏和尊重。

      但秦墨言的眼神不一样。

      不是欣赏,也不是尊重。是一种更私密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程亦舒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当天下午,墨石集团召开了一场内部高管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下半年的战略规划,参加的都是集团的核心管理层。这些人跟秦墨言共事了少则三年多则十年,对他的风格再熟悉不过——开会的时候永远坐得笔直,表情永远冷静,说话永远简洁有力,从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今天不一样。

      会议进行到一半,秦墨言正在听市场总监汇报数据。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右手边放著一杯咖啡,左手搭在桌上。市场总监讲到第三页PPT的时候,秦墨言突然抬手扯了一下领带。

      不是用力扯,只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领带结,轻轻往外拉了一点,然后松开。

      动作很小,持续不到两秒。

      但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坐在他右手边的财务总监眼角抽了一下。对面的运营总监推了推眼镜。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个年轻经理差点把笔掉在地上。

      秦墨言从来不在会议上做任何“不完美”的动作。他连喝咖啡都不会发出声音,翻文件的时候不会让纸张产生折痕。他是一个连呼吸节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的人。

      但他今天扯了领带。

      而且他扯完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听市场总监的汇报,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提出一个问题。好像扯领带这件事,和他平时喝咖啡、翻文件一样,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会议结束后,高管们鱼贯走出会议室。财务总监和运营总监并肩走在走廊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今天是不是哪里不对?”财务总监小声问。

      “你是指扯领带?”

      “不止。他今天的领带颜色也不一样,以前从来不戴这种蓝色的。”

      运营总监沉默了一下:“他最近好像变了不少。”

      “变了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没以前那么紧绷了。”运营总监想了想,“上周发布会他笑了,你记得吗?他以前开发布会从来不笑。”

      财务总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各自回了办公室,但这个话题在集团内部悄悄传开了。从会议室到茶水间,从茶水间到电梯,从电梯到大堂。到了下班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版本的解读在流传。

      有人说老板最近交了新女友。有人说老板请了一个很厉害的造型师。有人说老板只是年纪到了开始注意形象。

      周晋安全程旁观了这一切。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著内部通讯软体上不断跳出的消息提示。他没有参与讨论,但他把每条消息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备忘录,在上面打了几个字:

      “第五周。老板在会议上扯领带。全公司都在讨论。”

      他看著这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但他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

      晚上八点,程亦舒还在工作室加班。

      她正在整理秦墨言下个月的造型方案,屏幕上开著十几个窗口,从面料选择到色彩搭配,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确认。她的桌上摊著几本色卡,旁边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程亦舒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程亦舒小姐?”对方的声音很职业,带著一种猎头特有的热情。

      “我是。”

      “我是星耀公关的副总裁助理。我们公司正在寻找一位首席形象顾问,听说您在这个领域非常专业,想邀请您来聊聊。”

      程亦舒放下手里的色卡:“星耀公关?”

      “是的。我们旗下的客户包括多家上市公司和顶级品牌,对形象顾问的需求很大。我们愿意提供您目前薪资的一点五倍,外加项目分红。”

      一点五倍。

      程亦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具体的职责范围?”她问。

      对方大概说了一分钟,大致意思是全权负责公司所有高端客户的形象管理,带领一个五人团队,有独立的预算权和决策权。条件听起来很好,好到有点不真实。

      “我需要考虑一下。”程亦舒说。

      “没问题。我等您的回复。”

      电话挂断之后,程亦舒把手机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宋晚晴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件需要修改的礼服。她看到程亦舒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有人挖我。”

      宋晚晴的脚步停了:“谁?”

      “星耀公关。首席形象顾问。薪资一点五倍。”

      宋晚晴把礼服挂在衣架上,走到程亦舒面前坐下:“你怎么说?”

      “我说考虑一下。”

      “你该不会心动了吧?”宋晚晴盯著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程亦舒没有马上回答。她拿起色卡翻了几页,又放下。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

      “我在想,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她终于开口。

      宋晚晴没听懂:“什么意思?”

      程亦舒转头看她:“我入行四年,从来没有人挖过我。但这周——在我开始服务秦墨言之后的第五周——有人打电话来了。”

      宋晚晴的眉头皱起来:“你觉得是巧合?”

      “我不确定。”

      “那你觉得是谁?”

      程亦舒没有回答。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看著那个陌生号码。一个名字浮现在她脑海里——陆薇。

      星耀公关,陆薇的公司。

      程亦舒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

      宋晚晴看著她,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告诉秦墨言?”

      “告诉他什么?”程亦舒站起来,走到窗边,“有人挖他的形象设计师?那是我的事,不是他的事。”

      “但如果这件事和他有关——”

      “那更不应该告诉他。”程亦舒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他的形象设计师。我的职业规划不需要向他汇报。”

      宋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了解程亦舒。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是已经决定了。不是决定去不去星耀,而是决定这件事要自己处理。

      程亦舒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街道。

      车灯在夜色中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单薄但笔直。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陆薇的目标真的是秦墨言,那为什么要从她入手?

      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秦墨言现在的形象是她在打理。只要把她挖走,秦墨言就会重新变成一个“没有造型师”的人。到时候陆薇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递上自己的名片。

      程亦舒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想起秦墨言今天在镜子里看她的眼神。想起他穿著浅灰色西装站在发布会台上的样子。想起他说“我记住了”的时候,语气里那种不自觉的认真。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画面从脑海里清空。

      然后她转身走向办公桌,坐下来,继续整理秦墨言下个月的造型方案。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冷静、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时候,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周晋安把消息带到秦墨言办公室的时候,是周二下午。

      “老板,有个情况。”他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比平时正式了半分,“星耀公关昨天联系了程小姐,开出了很高的条件,想挖她过去当首席形象顾问。”

      秦墨言正在签一份合约,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的?”

      “行业内的消息。”周晋安的措辞很谨慎,“星耀那边没有刻意保密,他们想挖程小姐的事,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秦墨言继续签完那份合约,把笔放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上,但没有在看。

      “条件是什么?”他问。

      “薪资一点五倍,带团队,独立预算权。”周晋安顿了一下,“据说还有项目分红。”

      秦墨言没说话。

      周晋安等了三秒,又补充了一句:“星耀公关的副总裁助理亲自打的电话。”

      “她怎么回应的?”

      “程小姐说需要考虑一下。”

      秦墨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动作很小,但周晋安注意到了。他跟了秦墨言七年,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不是思考,是克制。

      “知道了。”秦墨言说。

      周晋安等著他继续说。但秦墨言没有再开口,只是拿起下一份文件,继续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周晋安识趣地退出去了。

      关上门之后,他在走廊上站了一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程——明天是周三,下午两点,程亦舒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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