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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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玖被缚辇稳稳抬回住处时，天陆仍处于昏迷之中。医官细致地为天玖清理伤口、敷上药膏，待一切妥当后便悄然退下，只留下一室淡淡的药香。
天柒沉默地站在床边，目光复杂地望着天玖再次缠满绷带的身体。良久，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推门而出的瞬间顿住脚步：“夫人的这份胸襟，我等惭愧。”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屋内重归寂静。天玖静静地躺在锦缎铺就的床榻上，烛火在他空洞的右眼中跳动，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方才苏醒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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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柒端着药碗大步走入，青瓷碗中的汤药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喝药。”天柒的声音比往日低沉，将药碗不容拒绝地递到他面前。
天玖接过药碗，浓烈的苦味直冲鼻腔。他强忍着不适抬头：“天陆...他...”
“命保住了。”天柒神色稍缓，“失血过多，尚在昏迷。”
天玖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炸开，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良久，他才哑声问道：“王爷...现在...”
“和夫人在一起。”天柒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过门窗。
“夫人？”天玖一怔，眼中闪过困惑，“哪个...”
“还能有哪个？”天柒凝视着天玖仅露在外的右眼，神色格外凝重，“你觉得，王爷心里还能装得下第二个人吗？”
天玖的嘴唇微微颤抖：“可她出身...”
“住口！”天柒厉声打断，声音虽低却字字如刀，“在意的从来都是你，不是王爷！
天玖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意震住。脑海中浮现出王爷书房里那幅被锦缎小心包裹的画像——画中少女明眸如水，与如今漪梦儿有七分相似，却少了风尘沧桑，多了几分天真灵动。
“天玖，你当真糊涂透顶！”天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可知爷寻了她多少年？”这个素来待他如手足的男人，此刻眼中燃烧着令他陌生的怒火。天玖无意识地攥紧被褥，药汁浸透的麻布下，伤口火辣辣地疼。
“你是不是觉得...”天柒俯身，每个字都像粘着钉子，“她沦落风尘就低贱不堪？还自以为是在维护王爷清誉？”
天玖闭上眼。是的，初见漪梦儿时，她正被一群纨绔围着调笑。那一刻，他确实这样想过——一个青楼女子，怎配得上他们王爷？他们高高在上的王爷怎能被一个青楼女子污了盛名？
天柒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边关告急！东蕃已在边境生事！”他突然压低嗓音，字字诛心，“可爷得知她下落，竟抛下三军星夜驰归！你可明白主帅离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敌军来犯时群龙无首！意味着边关沦陷，万民流离！”
天柒猛然揪住他的衣襟：“到如今你还敢轻视她？若她有不测，陪葬的将是整个北周！”
每句话都似重锤击胸。天玖忽忆今晨生死之际，正是那个被他们轻贱的女子挺身相护。她唇角挂着风尘中磨炼出的媚笑，眼神却在示意他们莫要逞强——那一刻，他已隐约明白自己错得多么荒唐。
“我...我要负荆请罪...”他挣扎欲起，却被天柒一把按回。“你可知王爷为何会披上战甲？”天柒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天玖整个人僵住，空洞的右眼倒映着天柒冷峻的面庞，脑海一片空白。
“全是因为她。”天柒俯下身，目光如针，直直刺入天玖心底
刹那间，天玖脸上血色尽失，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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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楼后室，烛火摇曳，映照出一片肃杀之气。
姜中跃在房中来回踱步，官靴踏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时辰过去了，后院依然杳无音信。对爱子的担忧让他越来越心烦意乱，他猛地甩袖，再也等不下去了！
今日下衙回府，发现晚膳凉透也不见儿子踪影。姜怀英虽纨绔，却从不会这般失礼。招来小厮一问，才知那逆子竟带着一众家丁去了花月楼！不顾妻妾的劝阻，正要派人去抓那逆子时，衙役匆匆来报花月楼出了乱子。
他心中一惊，立即抽调府兵赶往花月楼。他倒不怕姜怀英吃亏，他怕的是姜怀英公然闹出人命来，纵然是他，处理起来也是要费些时力的。
来到花月楼，却发现前堂出奇地安静，连个迎客的龟奴都不见踪影。再到推开后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数十名打手被几名持刀壮汉围在角落，个个带伤，瑟瑟发抖。
姜中跃略一扫视，有的他还脸熟，正是常跟在姜怀英身边，稍会些拳脚功夫的人。
对于姜中跃的出现，天肆等人不言不语，视若无睹。那些打手却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若不是慑于眼前的刀早已哭腔求救。
姜中跃来来回回扫视几遍都没有发现姜怀英。心中一紧，脸上的不可置信转为浓烈的担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顾不上眼前的形势，他冲上前揪起其中一个打手的衣襟，厉声问着姜怀英的下落。
“英儿呢？”姜中跃揪起一个打手的衣襟，声音发颤。
“被人...打昏带走了...”打手的话让他眼前一黑。
身旁的的衙役看到，赶忙上前扶住。姜中跃此时惊怒交加，勉强站稳身形就要命府兵攻击，抬头不经意间发现对方穿着官靴，看到领头的黑衣男子一脸的有恃无恐，他总算从焦躁中清醒过来。忽然忆起从他们进门之始这些人就对他们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想来是有所依仗。
姜中跃强压心头怒火，整了整官袍。为官二十载，他深谙官场之道，此刻却摸不透屋内之人的深浅。那侍卫首领听闻他知府身份，竟只是淡漠点头，这份从容让他心头一颤。
一时摸不透对方的身份又顾忌对方的身份，只得耐着性子等着。
现下一个时辰的等待，让这位知府大人彻底失去了耐心。“给本官冲进去！”他厉声喝道。
院落里顿时火光冲天，刀光剑影。
“尔等谁敢！”天柒一声厉喝，所有侍卫整齐划一地抽刀出鞘，气势如虹。他们人数虽少，却如铜墙铁壁般挡在房门前。
这气势绝不是普通官差可比拟的！难道...是武官？来自军中？姜中跃目光在天柒等人身上移动，越看越觉得像。心中一惊，方才情急之下冲进来，也顾不上对方是何身份。可这已经进来了总不能再低头服软，爱子还在这里生死不明，他必须要讨个说法。
可万一里面的人他得罪不起，想要脱身就难了。想到这里，他心里打定主意，转头对身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这衙役向来见风使舵，马上会意，从后面站出来对着天柒等人狐假虎威道：”放肆！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速速叫你们话事的出来跪见。”
天柒冷笑一声：“姜知府，你可知里面坐的何人？出来给你跪见，只怕你项上人头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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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烛光温柔。
蒋子晨放下玉箸，指尖轻轻拂过漪梦儿的面颊。“可是饱了？”声音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漪梦儿垂眸点头，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阴影。
“太瘦了。”蒋子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漪梦？”蒋子晨轻声唤道。
漪梦儿抬头，只见蒋子晨向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掌心向上，重茧分明，等她来握。
她迟疑片刻，终是将手放入那温热的掌心。蒋子晨紧紧握住，似要将这份温暖永远珍藏。
将人安顿在床榻，蒋子晨俯身为她褪去鞋袜。“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怕。”她轻声道，眸中柔情似水。
帐幔落下，将温柔与肃杀一分为二。
转身刹那，蒋子晨眼中柔情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天柒！”声音如冰。
天柒应声而入，抱刀行礼：“爷。”
“来了多少人？”
“一百一十八人。七十二人围楼，四十六人入院。”
蒋子晨指尖轻叩桌面：“本王让你行刑的人呢？”
天柒再次抱刀行礼，声音压低许多：“请爷恕罪，天柒还未来得及行刑，只先挑了脚筋扔在地窖。”
“未及行刑？”蒋子晨唇角微勾，幽深的墨眸尽是洞察一切的精明。
天柒伏地请罪：“属下该死！” 他思虑太多，王爷在盛怒之下难免做事会偏激，姜怀英嘴里一直喊着姜中跃的名字，天柒便留了一手，虽没直接要了姜怀英的命却也让他受些好罪。
王爷从边关潜回一事可大可小，姜怀英不死，他们还能与姜中跃周旋一番，姜怀英一死，姜中跃难保不会鱼死网破，所以他擅自作主留了姜怀英一命。
“起来吧。”望着天柒平直的脊背，蒋子晨眸中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复杂。
“谢王爷。”
“天柒，你做事向来思虑周全，我本不该怪你。可唯独这件事...”她抬头望向天柒，烛光在冷峻的侧脸投下阴影，“本王绝不退让半步！不止是他，本王要这姜家——从此除名！”
天柒抬头，只见眼前之人傲然而立，眼中睥睨天下的气势令人心折。十年相伴，他见证了这个人从落魄到巅峰的蜕变。
“传姜中跃。”蒋子晨一挥袖袍，端坐如松，“觐见。”
后二字，重若千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