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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贤王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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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姜中跃前来觐见。”她一挥袖袍端正坐下,睥睨天下。
“是!”
半炷香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下官江州知府姜中跃叩见贤王殿下,殿下千岁。”
姜中跃穿着官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俯首贴地,乌纱帽上的软翅随着他颤抖的身躯不停晃动。
床榻上的漪梦儿惊得忘了呼吸。她虽猜到这人身份显贵,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声名显赫的御贤王。更令她震惊的是,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竟是个女子?!
不管漪梦儿心中如何惊涛骇浪,此刻的姜中跃已如坠冰窟。方才在外面,他亲眼看见那个叫天柒的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色令牌——顶部雕刻着一头五爪金龙,浩气凛然,赫然是北周皇权象征的龙头令牌。令牌上面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御贤,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那一刹那,姜中跃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坠入深渊的声音。
他招惹了北周最不该招惹的人。
御贤王,北周第一王。按国礼,王爵皆是一字封号,唯独他是二字——"御"乃皇帝钦赐,昭示着无上荣宠。手握虎豹两枚兵符,统领五十万大军。纵使文臣屡次上谏削权,周勤帝始终不为所动。权势滔天却深得帝心,堪称当朝第一人。
除去他让人津津乐道的质子身份,真正他名声在外的不是这二字王爷,而是将军。
北周近百年来,御贤王是当之无愧横空出世的首位马上将军,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四年里,他将周边屡屡对北周无端挑衅的小国尽数剿灭,最出名的莫过于永盛八年的“孤庄之战”,铁血凶残的手腕直接让毗邻北周尚存的小国胆寒心颤,主动称臣纳贡。
坊间传闻他阴险狡诈,都说他为达目的,不惜使用任何手段。朝堂之上,那些文官们也对他多有诟病,常以 “豺狼心性” 来形容他。
若早知来人是御贤王,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可...这位王爷此刻不该在的卢坐镇吗?姜中跃身为官场老手,对边关动向颇为敏感。近来东蕃频频往的卢方向调兵,北周怕是要不太平了。
想到这里,姜中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他壮着胆子缓缓抬头,最先入眼的是一双金丝蟒纹黑靴,往上则是黛蓝色衣摆。视线穿过桌椅缝隙,他忽然瞥见床榻边露出一双男子穿的镶玉白靴,帷帐低垂。姜中跃瞟了眼蒋子晨脚上的官靴,再看看这烟花之地,眼中闪过恍然,随即化为轻蔑——难怪这位王爷弱冠之年仍未娶亲,原来好龙阳之癖。
就在他视线继续上移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姜知府,免礼。”
“谢王爷。”姜中跃吓得一哆嗦,慌忙提着官袍起身。这一起身,他正好看见桌上未用完的珍馐,压抑多时的怒火再次窜起——本官饿着肚子在外苦等一个时辰,你倒在这温柔乡里逍遥快活!当真是可耻!可恨!
他抬手作揖也不再打量这位王爷的容貌,“王爷驾到下官有失远迎,不知王爷不远千里来江洲有何要事?”
面对这绵里藏针的质问,蒋子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窗外通明的灯火,反问道:“本王倒想问问,姜知府深夜兴师动众,所为何来?”
“这......”姜中跃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对方不仅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反而轻描淡写地反将一军。这份从容让姜中跃心里打起鼓来,但转念一想,自己为官多年岂会被三言两语唬住?
他再次作揖:“回王爷,下官接到报案,称花月楼有人寻衅滋事,特来处置。”
“哦?是吗?”蒋子晨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官不敢妄言。”姜中跃强忍怒气。他几乎可以确定,姜怀英必定落在对方手中。想到爱子生死未卜,他恨不得拔剑相向,但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说来也巧。”蒋子晨慢条斯理道:“本王来时确见一富家公子带着几十号人,当众殴打两个手无寸铁的百姓。眼见要出人命,本王不得不出手制止。那带头闹事者已被收押,姜知府大可放心。”
这番话如重锤砸在姜中跃心上——不仅坐实了姜怀英的罪名,更明示人在她手中。姜中跃身形一晃,他太了解自己儿子,惹事时必会搬出老子名号。蒋子晨不可能不知姜怀英身份,此举分明是......
他偷偷抬眼,正对上蒋子晨深邃的目光。那道疤痕在烛光下更显狰狞,吓得他赶紧低头。一时间他方寸大乱,三作揖,语气恭敬了许多,“下官斗胆,敢问王爷那带头之人现在何处?”
“方才说了那带头滋事之人已被本王关押起来。姜知府且放心,明日一早本王定会派人将他交于衙门,好让知府大人当堂审理!”
“王爷开恩!”姜中跃扑通跪地,他此刻终于明白对于他的威胁不是蒋子晨有恃无恐而是根本未将他放在眼里。若明日真将姜怀英送到衙门当堂审理,不止姜怀英就连他也的脱了头上乌纱。养不教父之过,这些年为了包庇姜怀英,他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
见蒋子晨不说话淡淡的望着他。姜中跃再次求饶,
“王爷恕罪,下官有罪,下官教子无方!方才王爷所说的滋事之人是下官那不成气候的逆子!”
“哦?竟是如此?”蒋子晨嘴角一勾,一副了然的模样。
“是是!还望王爷开恩,饶他一次,下官保证回去一定狠狠的教训他,让他绝不再犯!”姜中跃早已顾不上计较蒋子晨是不是故意的,眼下还是先见到爱子为要。
蒋子晨脸上疤痕微微抽动,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既是姜知府家事,本王就不越俎代庖了。”她话锋一转,“不过在交人前,姜知府是不是该把外面的阵仗收拾一下?”
姜中跃如蒙大赦,连忙称是。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蒋子晨轻飘飘的警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姜知府应该明白。”
寒意瞬间爬上脊背。姜中跃回头,只见蒋子晨垂首把玩着指节,阴影中的侧脸如鬼似魅。
“下官明白!”他慌忙应下。
院外,姜中跃厉声喝道:“刘五带人留守,其余全部撤回!通知老鸨,花月楼即日起歇业!”
“大人,这...”刘五不解地看向知府大人。
“本官的命令还要解释吗?”姜中跃怒目圆睁,官威赫赫。待大部分衙役退去后,他暗自松了口气,却总觉得后颈发凉,似有阴风掠过。
“天肆、天伍留守。”蒋子晨的声音如鬼魅般在身后响起,惊得姜中跃浑身一颤,“姜知府随本王来。”
穿过回廊来到后院厢房,天柒推开厢房雕花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大人请。”
房内漆黑如墨,浓烈的药味飘来。姜中跃喉结滚动踌躇不前,转身作揖:“王爷先请。”
蒋子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迈步而入。姜中跃举着火把跟进,只见两张床上各躺着一个血人,全身缠满染血的麻布。
“王爷这是——”
话音未落,一柄钢刀已从他后背透体而出。火把坠地,姜中跃瞪大眼睛,在最后的视野里,他看见门外衙役被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而蒋子晨正冷眼站在阴影中。
“你... ”他伸手指向那个方向,带着无尽怨恨轰然倒地。
蒋子晨踏过血泊走出厢房,月光勾勒出她凌厉的轮廓。十年前那个在雪地里啃树皮的质子,如今踩着尸骨登上高位。她比谁都清楚——这世间的公道,从来都要靠自己亲手来讨,王法从来只对弱者有效。
“三天。”她头也不回地吩咐,“本王要看到姜中跃所有的罪证。”
天柒的身影从廊柱后浮现,抱拳时腕甲相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无声领命。他太清楚主子的手段——证据?若姜中跃真干净,那便让他“不干净”。江州知府这个位置,不知多少人暗中觊觎,姜中跃突然消失,总要有个体面的“交代”。
天伍推开厢房门,蒋子晨收敛周身寒意,指尖轻轻抚过左脸的疤痕,试图让冷硬的轮廓柔和几分。
轻轻地掀起床帐,眸光骤然一滞,随即眉间染笑,笑得无声,笑得明朗。——床榻上的漪梦儿裹着她的外袍,青丝散落枕畔,几缕墨发贴着脸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颊红润,眉头舒展,呼吸绵长,睡得安稳。
蒋子晨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发丝,却又缓缓收回,怕惊醒好不易睡着的她。
她静静立在床边,听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夜风悄然掠过雕花窗棂,带着庭院中馥郁芬芳,为这血腥弥漫的夜晚,悄然添了几分温柔。蒋子晨忽然觉得胸口发紧,有股热流涌动。多少年了,自她以质子之身挣扎求生,到如今权倾朝野,却都比不上此刻这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