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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与我何干。 ...
槐影簌簌,院中风色都似被两人身上的戾气冻得僵住。
“陛下,王爷,膳厅已备妥早膳。”天柒恰在此时躬身出现,嗓音不高,却如一颗石子投入死寂深潭,硬生生破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蒋子晨没有回头,只微侧侧脸,权作应答。周身翻涌的戾气尚未完全收束,可那几乎要撕破君臣体面的暴烈之势,终究被这一声轻唤缓了势头。
蒋曜勤抬眼扫过天柒,顺势敛了眸中沉压,紫袍一拂,带起一缕轻风,率先转身,大步往膳厅而去。
蒋子晨立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
八月晨风裹着槐叶清气灌入胸腔,将翻腾的怒火压下三分。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缓缓松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骨,沉默须臾,终究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路过天柒身侧时,她脚步微顿,低声吩咐:“让厨房再备一盅桂花藕粉,少糖,多加一勺干桂花,送到清婉屋里。看着她用下。”
天柒应声欲退,又听她补了一句:“告诉她,我很快便回去。”
膳厅设在东厢,不大,却窗明几净。八仙桌上餐具齐整,青瓷碗碟在晨光里泛着温润光泽。
黄花梨木的桌面上,错落有致地摆满了各色吃食。正中是一碟金丝酥雀,炸得恰到好处的细面丝缕缕分明,撒了芝麻与盐粒,是她从小就爱吃的做法。旁边是一碗鸡丝粥,粥底熬得浓稠,鸡丝撕得极细,浮着几滴金黄的鸡油,一看便知是慢火煨了许久。另有几碟小菜:酱瓜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糖蒜腌得晶亮剔透,一碟醋溜银芽白绿相间,清爽利落。
靠窗一隅,还单独放着一碟桂花白糖糕,雪白糕体上撒着金黄碎桂,是她每年冬日都要念叨的滋味。
全是她爱吃的,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蒋子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向已然落座、正执壶倒茶的蒋曜勤。
他斟好茶,将杯子朝对面一推,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甚至称得上平淡。可偏是这样,反倒让蒋子晨心头一堵。满腔的火气,像是狠狠一拳砸在了棉絮上,力道尽数落空,连半分回响都无。
她本想冷笑着嗤一声,讥讽他假作温情,可那嗤笑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在蒋曜勤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白糖糕。
糕体松软,甜度适中,桂香在齿间缓缓散开。
她没说话,又默默夹了一块。
蒋曜勤看着她一连吃了两块桂花糕,又喝了两口鸡丝粥,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
“慢些吃。”他开口,语气竟带了几分温和,“厨房还煨着红枣银耳羹,等会儿端上来你尝尝。你幼时脾胃弱,御医叮嘱秋日宜多食银耳,你嫌清淡不肯吃,非要加了蜜枣才肯动勺……”
“你究竟想说什么?”
蒋子晨放下筷子,抬眸直视他。
“我知你怨我。”蒋曜勤直言。
“我不该怨?”
“该怨的。”蒋曜勤放下茶杯,目光沉沉与她相对,那双与她极为相似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可你若站在朕的位置,你会如何做?”
蒋子晨一时沉默,没有应声。
“司鸿清婉,”蒋曜勤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并无鄙夷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其父司鸿硕,乃先帝钦定的通敌要犯。当年司鸿家被抄家问斩,家眷尽数流放。她……”
他顿了顿,“她虽侥幸存活,但境遇如何,你比朕更清楚。这样的一个人,你让朕怎么交予你?”
“你从西吴归来,朝中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那些言官御史,哪一个不是磨尖了笔头等着抓你的把柄?你身为北周御贤王,执意要为一名沦落风尘的罪臣之女翻案正名——蒋曜帼,你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安稳了吗?”
一席话毕,他胸膛微伏,显然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久到每一个字都打磨得锋利无比,此刻尽数掷出,句句戳心。
蒋子晨安静听完,并未如院中那般暴怒。她端坐不动,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侧脸,将那道从眉骨延至颊边的旧疤映得格外清晰。
那道疤是她在西吴为质时留下的。
彼时她不过十二岁,西吴王储骄横跋扈,一马鞭抽在她脸上,血流满面,她没哭。后来伤口溃烂发炎,高热烧了一日一夜,她也没哭。再后来疤痕落定,她对着铜镜只淡淡一瞥,依旧面无表情。
她向来如此,越是狂风巨浪,越是静得吓人。
“你说完了?”她抬眼问。
蒋曜勤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我来说。”蒋子晨轻轻推开面前碗碟,双手交叠搁在桌沿,姿态从容,甚至称得上闲适。可她说出的话,却比任何暴怒都更具杀伤力。
“我不光要为她翻案,我还要娶她,明媒正娶,三书六礼。”
蒋曜勤握着筷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绷出青白,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说什么?”
他猛地起身,紫袍拂过桌面,杯盏轻颤,那碗滚烫的鸡丝粥晃出几滴浓汤,溅在光洁木面上,缓缓洇开深褐痕迹,如两人之间无声裂开的沟壑。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他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居高望着她,声调沉缓,却字字千钧:
“这世间女子千千万万,名门望族的闺秀,温婉贤淑的佳人,才情品貌皆属上乘的女子数不胜数,朕皆可为你细细甄选,寻一门当户对、守你一生隐秘的良配。你何必非执着于她?”
“你可想过,你娶她之后,会面对什么?”
蒋子晨只是仰头看着他,面色平静,眼底不见半分波澜,仿佛他说的那些,于她而言都只是无关痛痒的空话,全然不为所动。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蒋曜勤心头火气更盛,一声冷笑:“好,你没想过自己。那你想过她吗?你想过她嫁与你之后,要面对什么吗?”
“她那些过往,那些被世俗烙下的污名,迟早会被人翻出来公之于众。到那时,你护得住她吗?”
这话落下,蒋子晨唇瓣微动,似是要开口辩驳。可蒋曜勤根本不给她机会,语气骤然转厉,径直打断:
“你当真以为,你一把火烧了花月楼,连楼中知情的人一并化为灰烬;就连在蜀中认出她的陈隆,你也毫不留情斩草除根。但凡见过她狼狈、知晓她旧事之人,你一个不留,一路诛杀,就能堵死所有可能泄露她秘密的嘴吗?”
蒋子晨瞳孔微微一缩,下颌猛地绷紧一瞬。蒋曜勤就这样将她近日来那些隐秘行径,直白地揭了出来。她所有的偏执与狠厉,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垂眸不语,半晌未发一声,眼底翻涌着被戳穿后仍无所顾忌的决绝。
遇一个,杀一个;知一个,除一个。多死一个,便少一张碎嘴。越少人知道清婉的过往,清婉往后,便多一分安生。为此,她不问对错,不计后果。
蒋耀勤将她眼里那股不见半分悔意、反而愈加浓烈的杀意尽收眼底,心头泛起恨铁不成钢的怒,与彻骨担忧缠在一起,浓得几乎溢出来。他双手撑在桌沿,死死盯着蒋子晨,一字一顿,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你清醒些!朕知晓你的执念。你寻她多年,跋山涉水、辗转四方,好不容易寻到时,她已身陷泥沼受尽苦楚。你满心愧疚,恨自己没能早一步护住她,便疯了一般抹除她所有屈辱过往。”
“花月楼、陈隆,这些眼前的知情者,你除了便除了。可明日、后日、来年,总会新的人翻出她困于风尘的旧事,拿这件事戳你的脊梁骨,戳她的脊梁骨。那些流言蜚语,会化作利刃,一刀刀剜在她心上。到那时,你又怎么办?你能杀尽天下人,堵尽天下口吗?”
他与蒋子晨四目相对,近得几乎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真到那一日,她过得只会比从前更苦,更难。”
蒋曜勤的声音在小小的膳厅里回荡,震得窗棂都似在微微发颤。
最后一个字落地,膳厅里陷入死寂。
唯有蒋曜勤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不知何时喧嚣起来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噪得人胸口发紧,心绪烦躁。
蒋子晨端坐不动,晨光从她身后斜洒而入,将人勾勒成一道孤冷的剪影。她垂着眼,神色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分毫,唯有搁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沉默了很久。
久到蒋曜勤以为她会就此缄默,久到那碗溅出汤渍的鸡丝粥彻底凉透,久到桌上那碟桂花白糖糕的甜香散尽,只余一丝淡得近乎虚无的余韵,浮在空气里。
蒋子晨缓缓抬眸。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他预想中的慌乱,更无被戳穿血腥行径的心虚与躲闪。只有一片近乎偏执的平静,如深冬封冻的湖面,冰层之下暗流汹涌,表面却纹丝不动。
“你说的这些,”她一字一句,语气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向那碟冷透的桂花糕,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可那又如何呢?”
蒋曜勤眉心猛地一跳,心头骤然一沉。
“我知道我护不住她。”蒋子晨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妥协,反倒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清醒,“这世上本就无人能真正护住谁。流言是刀,人言可畏,天下人的嘴我堵不住,知晓她旧事的人,我也杀不尽。”
她抬眼,眸色冷冽如冰,不带半分温度,
“但这与我娶她,有何干系?”
“言官要参,随他们参。御史要弹,由他们弹。天下人要议论,要指点,要戳脊梁骨——”
她轻轻嗤了一声,满是不屑与无所谓,
“尽管说便是。”
话音落,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茶早已微凉,她却饮得从容。
这几章,蒋子晨与清婉戏份都很少,再后面两章清婉的内容就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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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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