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20章 ...
-
六月的江洲城,风波迭起,茶余饭后,街谈巷议总绕不开两件大事。
其一,是盘踞江洲多年的前任知府姜中跃及其子姜怀英贪墨一案,终是尘埃落定。父子二人于狱中自尽,此案如雷霆扫穴,牵连上下官员六十余人、江洲富商二百余众,可谓大快人心,百姓拍手称颂。
而这另一件,却蒙着一层令人心头发沉的凄艳色彩,成了坊间最怅惘悠长的叹息。那本是夜夜笙歌、软玉温香名动全城的“花月楼”,竟在一夕之间,遭了回禄之灾!烈火如狂暴的巨兽,贪婪吞噬了雕梁画栋,将昔日的繁华胜景焚作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断壁。冲天火光映红了半座城的夜空,哀嚎哭喊声却被噼啪爆裂的火焰吞噬殆尽,最终,无一人从那片火海中逃出。
其中最令人扼腕,徒留无尽想象的,自然是那位色艺双绝、曾引无数才俊豪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的头牌清倌人——漪梦儿。都说她是误落风尘的明珠,如今却真应了那句红颜薄命。想那昔日惊鸿舞姿、绕梁清音,连同那倾世容颜,竟就此化作焦土一缕孤魂,如何不让人徒生世事无常的空茫与唏嘘。
***************
通往边陲胁差的官道上,三骑黑衣男子正纵马疾驰。
马蹄踏碎尘土,鞭响破风。为首之人忽然勒紧缰绳,望向不远处驿站的轮廓,速度骤降。身后二人亦同时控马,动作整齐划一。
刚至拴马桩前,便有驿卒快步上前相接。三人翻身下马,递过缰绳,一言不发。不过片刻,另一驿卒自马厩中牵出三匹精神抖擞的骏马。
那面容刚毅的领头男子抱拳:“有劳。”
“官爷辛苦。”驿卒回礼,见他腰间并无加急旗标,便多问一句:“灶上还热着饭食,可要用了再走?”
被回问的天柒回头,与天玖、天浩对视一眼。二人皆默然摇首。
他遂拱手:“多谢美意,只是公务紧迫,耽搁不得。”
话音未落,人已翻身上马,一声低喝,三骑再卷尘土,如箭离弦,绝尘而去。
——
就在前一夜,花月楼深处一间厢房内,灯影昏黄不定。
蒋子晨负手而立,目光沉凝:“天柒,你亲自跑一趟胁差,带两个得力的人,将她的家人安然接回京城,妥善安置。
“爷是打算......”天柒的声音带着一丝探询。
蒋子晨缓缓转过身,跳动的烛光在她深邃的眸底明明灭灭,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涩,更像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喟叹,“此间诸事纷杂,唯有她......唯有将她的一切安置妥帖,让她日后有所依仗,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
她略作停顿,指尖无声划过冷木案几,续道::“近来我的动作太多,恐已惹人留意。你等此行务必慎之又慎,不容有失。若遇阻碍,可调动胁差所有暗桩,不惜代价。若有旁人探查此事踪迹......”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不论来自哪方势力,一律格杀,不必回禀!”
“是。属下领命。”
胁差,北周边关险隘之地,与西吴接壤,荒远苦寒。
数年之前,司鸿家以“通敌东蕃”之罪满门获罪,先帝为避事端,特将一干罪眷流放至此地看管。
而边晋阳千方百计所查得的关于司鸿亲眷的些许线索,也不过是早有人精心铺陈,欲要他看见的“事实”罢了。
无论谁来查、如何深究,最终所能触及的,都只能是同一份滴水不漏、严丝合缝的“事实。”
*********
已经到了江洲边界,一队人马沉稳行进。十余名黑衣劲装侍卫严密护卫着中央的马车,秩序井然。
车厢内,清婉屈膝坐在软垫上,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眸中流转着惊叹的光彩。纤指如削,轻轻抚过书册,动作间满是珍爱之意。这些书中不少是她年少时读过的残卷或选篇,往往有上卷无下章,未曾想竟在此得见全本。
她下意识回眸瞥向车座——蒋子晨覆着薄毯,似乎睡得正沉,只露出挺拔的鼻梁与合拢的双眼。清婉唇角不自觉漾开一丝笑意,如春水泛波,清丽面容上显出几分鲜活的喜色。她既入睡,她便可安心览卷了。
初上车那天心绪纷杂,未曾细看车内布置。此刻静观,不由暗叹这车厢果真如蒋子晨其人,看似简素,内藏玄机。
车厢宽阔却不显奢靡,通体以上等楠木打造。除却内侧形似贵妃榻的坐榻及容一人通行的过道,其余空间竟似移动的书斋与秘库。
左侧立着一座横四纵五的多格书架,高约三尺,宽不足五尺,却巧妙地分隔为二十个木格。每格恰容十本书籍,下方皆横楔长木,以防行车颠簸致使书册滑落。
右侧则是一列长短不一的屉柜,最底层竟长达七尺,形制诡谲,令人不禁猜想其中所藏何物。然而清婉此刻全副心神皆被书册吸引,只淡淡扫过屉柜,便再度沉浸于墨香之中。
她从二层二列抽出一本《梦奚琐记??一卷》。昔年她只读过第四卷《山水闲叙》,曾向父亲求取全本,却因第一卷是《香闺纪事》而遭严斥。未嫁之身,最忌名声有瑕,司鸿硕断不会允她阅览此类书卷。
她不曾察觉,本该熟睡的蒋子晨早已悄然睁眼,从眼缝中注视着她沉浸书卷的侧影,毯下唇角微扬。
若清婉此刻抬头,便会窥见这位素来深沉的王爷眼中,竟漾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明亮光彩,那是得偿所愿后的纯粹欣喜,不染丝毫杂质。
不知过了多久,清婉轻按酸胀的后颈,将书册归还原位。转首见蒋子晨仍在安睡,便起身为她掖好滑落的薄毯,而后倚着书架闭目小憩。
马车平稳前行。朦胧中似有人近前,清婉睫羽轻颤欲醒,一只温热的手却轻柔覆上她的眼睑,挡去刺目光线。
“是我,再歇会儿。”熟悉的嗓音低沉温柔。她紧绷的身子倏然放松,轻应一声,竟真的再度沉入梦乡,安心倚上来人的肩头。
蒋子晨垂眸凝视枕在自己肩上安然入睡的女子,目光缱绻如春水,仿佛注视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取出折扇,徐徐为她送风。
她自幼体热却极畏寒,纵然盛夏就寝亦需覆被。初至江洲时,她总不自觉地将这份习性加诸清婉之身,屡次在夜深时为她掖紧被衾,生怕她受了凉。直至后来几回,借着朦胧的灯火,她瞥见清婉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纤密睫毛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颤,方才骤然醒悟,此时正是炎炎夏日,自己一番“体贴”,反倒成了她夜半煎熬的源头。
清婉分明早已察觉这份不适,却宁肯默默隐忍,从未向她开口言明半句。这份过分的小心与克制,像一枚温钝的针,轻轻扎在蒋子晨心头,泛起一阵绵密而沉郁的酸涩。
自那日后,蒋子晨便将此事镌于心间。她开始细细思量,自己还有哪些不经意的习惯,会令清婉不便或勉强。她将这份无声的关切,化作更为细腻的觉察,目光流连于更细微处,用心揣摩她每一个未宣之于口的念头。这份悄然滋长的体贴,被她细细编织进与她相处的每一个平凡朝夕里,如春风化雨,无声却温存。
又过了许久,倚在她肩头的人儿睫羽微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爷?”声线犹带朦胧睡意,像裹着一层甜软的蜜。
“嗯。”蒋子晨应声,弃扇取过水杯递至她唇边,“润润喉。”
清婉就着她手饮了几口,喉间顿觉清润。她直起身,眸光似水,流转间便落在蒋子晨略显僵硬的肩上,心下顿时了然。纤纤玉指不由分说便搭了上去,指尖蕴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每一处按压都精准地落在酸硬的肌肉上,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让爷受累了。”
蒋子晨全然没料到她忽然如此,两人此刻面对面,距离倏然拉近,她甚至能看清婉低垂的眼睫,感受到那若有似无的馨香。她只觉得一股热意“腾”地涌上脸颊,微黑的面皮隐隐发烫,忙偏开视线道:“无妨,不必如此。”
清婉却不依不饶,指尖非但未停,反而就着倾身的姿势又凑近了些许。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拂过蒋子晨的鼻尖,她吐气轻柔,几乎呵在对方耳际:“怎会无妨?爷方才为我执扇许久,自然是辛苦的。” 她眼睫低垂,复又抬起,目光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蒋子晨的眉宇、鼻梁,最后落在那紧抿的唇上,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勾人的笑意。
那眸光流转间,媚意浑然天成,竟似千树万树梨花开,明艳灼目,不可逼视。蒋子晨心口如遭重击,猛地一跳,喉间骤然发干,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纵是面对千军万马、刀剑加身亦能面不改色的铁血王爷,此刻竟在这看似柔弱的盈盈眼波里溃不成军。
这意料之外剧烈却纯粹的反应,毫无掩饰地落入清婉眼中。她眼底那抹刻意织就的媚意几不可察地一凝,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忡与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仿佛冰面乍裂,现出底下一瞬真实的迷茫。但仅仅一刹那,她便垂眸敛去异样,再抬眼时,已恢复了那般无懈可击的、温顺又带着钩子的笑意,只是那停留在她肩颈处的指尖,微不可觉地顿了一瞬。
“清婉,随我下车走走吧。”蒋子晨竭力缓过心神,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相邀。
清婉这才恍然发觉马车已停稳。对于蒋子晨,她总是顺从的。
她轻声应道:“好。”
随她起身,刚探出车厢,温润的风便裹挟着青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清婉尚未完全站稳,目光便被眼前毫无预兆展开的旷远景象深深攫住,呼吸为之一滞。
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垠的碧色,自天际汹涌而来,纯粹得令人心醉。申时的阳光已褪去灼热,变得温暖而醇厚,为广袤无边的绿野细细镀上一层融金般的柔光。湛蓝如洗的天幕上,云絮层层叠叠,舒卷自如。
绿野中央,一道湛蓝的河水依偎着大地的曲线,千回百转,悠然流淌。低垂的日头将流金般的光辉斜斜泼洒向河面,波光粼粼,碎金万点,美得恍非人间之境。
“来。”蒋子晨已立在车下,向她伸出手,目光沉静而专注。
清婉自然而然地将手放入她的掌心,借着她沉稳的力道,踩着脚凳下车。双足踏上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草甸,清风立刻温柔地裹挟而来,送来青草与不知名野花的沁人淡香,仿佛在一瞬间便涤净了她心中所有纷繁杂念。
“牵马来。”蒋子晨吩咐天肆。
“是。”
片刻,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被牵至近前。蒋子晨利落地翻身而上,动作流畅矫健,她稳坐马背,手握缰绳,转向清婉时,那双深邃的墨眸在澄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映着天光与她的身影:“可会骑马?”
清婉仰头望着她,轻轻摇首。
她唇角轻扬,眸中漾开温煦而包容的笑意,俯身向她伸出手,姿态自然而笃定:“那可愿陪我骑一会儿?”
她的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在暖金色的光芒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清婉凝望着马背上那个被光晕温柔包裹的身影,一时竟怔在原地,忘了回应。
从这个角度望去,她能清晰地看见她含笑的侧脸被斜阳完美地描摹,挺拔的身姿逆着光,仿佛从她年少时那些朦胧绮梦中走来。
清婉的心口骤然毫无预兆地一跳,一种柔软而尖锐的悸动精准地击中了她,呼吸都随之微滞。
蒋子晨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的骏马却似有些不耐,昂首打了个响鼻,蹄尖轻刨着脚下的草地。
这声响惊醒了清婉。她目光转向那匹枣红马,见它瞳仁清澈温顺,四肢修长有力,体态匀称健硕,并非难以接近的烈马。她忽而莞尔一笑,眸如新月弯弯,心中某处紧绷的弦悄然松动,蓦然释怀。她终于抬起手,轻轻放入那只始终等待她的、温暖而干燥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似有微小的电流窜过。蒋子晨眸中瞬间光华大亮,唇角的笑意加深,透出毫不掩饰的愉悦。她收拢手指,稳稳地包裹住那只纤柔的手,稍一用力,便轻巧地将人带入怀中,妥帖地安置于身前马鞍之上。
清婉强自镇定,实则心跳如擂鼓,双眸不自觉地紧阖,全身线条都透着一股僵硬的紧张。
忆起车内她调侃自己时的窘状,蒋子晨墨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她故意俯身,温热的唇瓣几乎要贴上清婉敏感的耳廓,压低声音道:“坐稳了。”
言罢,不待她反应,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得令,昂首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果然,怀中人儿立刻咬紧了柔嫩的下唇,眼睛闭得紧紧的,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偎入她怀中,寻求着庇护。
耳边先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气音的笑,继而响起蒋子晨强压着笑意的调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这般害怕,倒叫我不敢纵马了。”
清婉闻声,睫羽轻颤,带着疑虑缓缓睁眼。四下一看,方才发觉马儿只是悠闲地小步踱着,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狂奔起来。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想到罪魁祸首正是身后之人,她忍不住扭过头,羞恼地嗔了蒋子晨一眼,那眼波流转间,含着薄怨,漾着水光,娇媚得不可方物。随即,她飞快转回头去,白玉般细腻的小脸却无法控制地迅速漫上两道动人的嫣红,直烧到耳后。
这回眸一嗔的风情,与车厢内的明艳相比,丝毫不逊色,甚至因着这旷野的背景而更添鲜活生气。蒋子晨只觉得心尖又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脸上刚褪下去的热意竟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好在清婉已转回头。蒋子晨定了定神,努力找回主动权。她将双臂从清婉腋下穿过,稳稳地箍在她不盈一握的腰间,引导着清婉微凉的双手握住身前的缰绳,而后用自己的手完全覆在她的手背上,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之间。她再次俯首,在清婉耳畔温声安抚,嗓音低沉而可靠:
“别怕,我在呢。”
清婉的右颊与蒋子晨的左脸轻轻相贴,蒋子晨说话时,左脸上那道疤痕在她柔嫩的肌肤上带来一种陌生而清晰的摩擦感。清婉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微微发烫,心下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不自在,下意识地将脸颊稍稍移开些微距离,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马儿开始小跑起来,蹄声清脆而有节奏地敲击着草地。清新的草香混合着身后人身上传来的清冽气息,不断钻入鼻息,令人心旷神怡。最初那股强烈的紧张感逐渐被一种新奇的兴奋与淡淡的喜悦所取代,尤其是在这坚实温暖的怀抱里,一种被全然守护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离得近了,清婉才发觉,那在远处看似纤细的一道湛蓝水线,行至眼前展现出颇为开阔的河面。因得河水滋养,岸边的青草长得格外茂盛葱翠,一些鹅黄色的野花星罗棋布,开得恣意而烂漫,点缀在绿浪之中,平添无限生机。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湛蓝的天空与流动的白云,真正是水天一色。
“吁......”蒋子晨缓缓勒紧缰绳,让马儿稳稳停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平坦河岸旁。
她并未立刻松开环抱着清婉的手,而是先侧首低声问:“还好吗?可有何处不适?”待感受到怀中人儿微微摇头,确认她并无半点不适后,蒋子晨才似是安心,利落地翻身下马,衣袂在夕阳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落地站稳,却并未如常理所料般伸手扶清婉下马,反而出人意料地轻轻握住了缰绳。她抬首望向仍端坐马背的清婉,目光沉静而温柔,带着一种纯粹的、想要与她共享此刻的期盼,温声询道:“眼前景致难得,就这样......让我牵着你走一段,可好?”
清婉垂眸,对上那双映着夕阳与她的眼眸,微微一怔。随即,她颔首,唇边不受控制地漾开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于是,在这片被夕阳熔铸成金碧色的天地间,静谧的河岸旁,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身姿笔挺的人牵着缰绳,引着神骏的枣红马缓缓前行,马背上坐着姿容清丽的女子,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摇曳,人与马,与这天地,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令人心动的画卷。
马蹄踏过柔软草甸,发出沉闷而令人安心的声响。蒋子晨的步伐稳健,不时侧首回望马上的人,目光相交时,便递过一个极淡却清晰的笑。河水在身旁潺潺流淌,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远处旷野无边,令人心胸为之一阔。
走出一段距离后,蒋子晨才将马勒停,这次她伸出手,小心地将清婉扶下马背。
双足再次踏上实地,清婉却并未立刻松开借着蒋子晨手臂保持平衡的手。她抬眸,望向这片广袤的、她此前人生中从未想象过的自由天地,再看向身旁这个将她带来此处的人。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清婉心间汹涌澎湃,有对这片美景的震撼,有得见天高地阔的豁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酸楚的感激。她过往的生命被束缚在方寸之间,何曾有过如此刻般的舒展与自在。
她转向蒋子晨,眼底水光潋滟,那刻意练习过的、用于撩拨的媚态此刻褪得干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原始的真诚。她轻声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却字字清晰:“爷,谢谢你。”
蒋子晨闻声看向她。
清婉微微吸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目光遥遥望向那蜿蜒的蓝色河流与无垠碧野,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更多:“谢谢你......让我——来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