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系动物》伽山

8、第 8 章

　　甲乙这几天忙于捉拿蛇妖，连书院也没去。
　　等她到书院时，却发现教他们的朱先生被调走了。
　　她问了巫佐。
　　然后他神秘兮兮地看着她说道：“你这几天没来书院，所以不知道，朱先生他见鬼了！”
　　甲乙皱了皱眉，疑惑道：“见鬼了？”
　　有她这么一个大妖怪在，这里竟然还有鬼敢来？！
　　陈知白插嘴说道：“我听说，朱先生是在他家撞的鬼。从他疯疯颠颠的话中可以知道，那是一只巨鼠。”
　　巫佐反驳道：“巨鼠？他明明说的是长着两只长耳朵的红眼怪物！”
　　然后，陈知白便和巫佐到一旁辩驳起来，到底朱先生看见的是“巨鼠”，还是长着两只长耳朵的红眼怪物。
　　甲乙听他们这样一说，心中却是一暖。
　　他们所说的必然是老六和丙丁没错了。
　　甲乙决定等下学过后，她一定要去看看老六。
　　新来的先生是个眉眼慈祥的人，连胡须都十分和蔼。
　　甲乙听着他讲课，却学不进去。
　　若是屈先生还在就好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
　　甲乙又忽然眼神一亮，屈白微之前能将他的魂魄招回来，那就说明屈在余的魂魄已到了地府，等待轮回。
　　她可以去地府见他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甲乙的心里都轻松了不少，面带微笑，听完了整堂课。
　　挨到了下学的时候，甲乙首先就出了学堂，去了伙房。
　　她看着正在炒菜的老六，轻轻走到他旁边，却被油烟一呛，捂着嘴咳嗽起来。
　　老六见着是甲乙，直让她到一边去，等他把最后一道菜做好之后再说。
　　甲乙等了一会儿，老六才忙完过来。
　　甲乙见他过来，便笑着说道：“谢谢。”
　　老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本来也不太喜欢那个朱先生，每次来伙房都颐指气使的，都不把我们这些厨子放在眼里，实在是比不上屈先生。”
　　甲乙听他提起了屈先生，然后小声对他说道：“我今晚要去地府见见屈先生，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老六立马瞪大了眼睛：“地府？！你疯了吗？我们去地府不就等于自投罗网了吗？我还想多活几千年，你可别算上我……”
　　甲乙突然神秘一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冥王追求过我娘，还送了我娘一块腰牌。而我正好又把这块腰牌带在身上的。”
　　老六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你这样拿走你娘的东西，难道不怕她生气？”
　　甲乙摆手道：“我娘才不会生气的。那些追求她的神仙和妖怪送她的东西，都堆满了一个屋子，她嫌挤得慌，都是让我处理的。”
　　然后她又回想道：“这次我出狐狸谷，从那屋子里拿了不少东西呢。西海龙王送的夜明珠，冥王的腰牌，泊来谷药王的丹药，还有好多好多，我都记不大清楚了。”
　　老六叹了口气，想着幸好当初他没敢追求芄兰，光是听甲乙说的这些追求者的名头和礼物，都让他咋舌不已。
　　但是去地府，还是算了吧。
　　甲乙没有勉强他，又跟他说了几句话便离开，回到自己的宅子去。
　　下午的武课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老师，所以暂停了。
　　甲乙正好乐得自在，将整个宅子整修了一番，又在院子里种上了几棵果树，等到傍晚时分，她才罢手。
　　实在太累了，若不是因为习安还在庆府待着，她又怕他发现这里有妖气，她才不会亲自动手的。丙丁也不知跑哪里去了，还把步步给带走了。
　　甲乙打了水，梳洗一番过后，搬了把躺椅到院子里，舒舒服服地躺上去，望着天。
　　还有十天和半个月。
　　天终于要黑了，丙丁还没回来。
　　甲乙在心里安慰自己，丙丁已经是个成熟的妖怪了，他是不会出什么事的。况且，在庆府，能让丙丁出事的，就只有屈白微了。
　　但屈白微是绝不会知道她们是妖怪的，药王的丹药不是浪得虚名的。
　　但是习安就说不定了。
　　还是先不管这些了，甲乙想着，去见屈先生比较要紧。
　　她施法来到了地府大门，掏出腰牌给守卫的鬼差看了过后，才被放进去。
　　甲乙又凭着这腰牌问到了屈在余的情况，他正排队等着过奈何桥，投胎转世。
　　她以飞快的速度到了奈何桥，幸好还没排到屈在余。
　　甲乙又亮出了腰牌，然后把一脸惊讶的屈在余从队伍中拉了出来。
　　屈在余疑惑道：“甲姑娘怎么也来了地府？难不成你也被剥了皮？”
　　甲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可没死，我一个妖怪，至少有几千年的寿命，除非有人打得过我，否则，我是不会那么早死的。”
　　屈在余点了点头：“难怪不得，舍妹那日施法将我的魂魄招过去时，你竟然能闯进阵中来。”
　　他又看着甲乙说道：“只是不知道，你来地府又有什么事？”
　　甲乙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地说道：“屈先生文韬武略，才貌双全，学生实在倾慕不已，只是没能保护好你，学生心中有愧。”
　　屈在余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我的死不是你害的，所以你不必自责。况且人总有一死，我不过是死得早些而已。再说，我马上就要跨过奈何桥投胎转世去了，又要重新开始一段人生了。”
　　甲乙咬了咬嘴唇，然后坚定说道：“屈先生，我的倾慕并非是学生对老师的倾慕，而是男女之间的倾慕。”
　　屈在余点头笑道：“我知道。”
　　甲乙看着他的眼睛，一时之间竟有些害羞了。
　　她看了看四周，然后就拉着屈在余去了队列的前头。
　　被插队的鬼很是不爽，正要破口大骂，就见甲乙拿出了腰牌，他顿时间就怂了，连忙给屈在余让出了个位置。
　　甲乙从孟婆手中接过孟婆汤来，直直看着屈在余说道：“屈先生，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你都不要告诉我，你只管把这碗孟婆汤喝尽就是了。”
　　屈在余从甲乙手上接过碗来，看了看她，然后将孟婆汤一饮而尽。
　　甲乙看着屈在余，看着他一点点忘记他在这一世的所有记忆，看着他被鬼差领进轮回台。
　　终于都结束了。
　　剥皮案到了这里，才算是结束了。
　　虽然有些事还没弄明白，但甲乙不准备再管了。
　　反正待在庆府的日子只有十天了。
　　甲乙终于离开了地府，回到自己的宅子里。
　　天还未亮，丙丁依旧没回来。
　　甲乙在屋里沉思，丙丁会去哪里？难道他真的被习安发现了身份，被他抓去取出了内丹，或者是被他关进了锁妖塔？
　　她觉得还是应该去习安那里一探究竟。
　　趁着天蒙蒙亮，甲乙混进了习安的宅子。
　　她施法让习安沉睡，暂时醒不来。然后，她搜遍整个屋子都没有丙丁的影子。
　　甲乙从习安的宅子出来后，走在无人的街上，想起了拂面楼。
　　或许丙丁会在拂面楼？
　　但他一向害怕贺姑娘，又怎么会去拂面楼？
　　甲乙心中虽然这样想，但还是潜入拂面楼去。
　　遍寻不见，丙丁也不在拂面楼。他究竟去了哪里？
　　她正苦恼着，便听见有人在身后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甲乙转过身去，见着贺姑娘披了件薄衫，提着灯笼站着。
　　贺姑娘莞尔一笑道：“原来真是你。”
　　她又疑惑着说道：“不过，你这个时辰来这做什么？”
　　甲乙心中担忧，便随口说道：“我有些急事，但暂时没法告诉你。”
　　贺姑娘也不再多问，只说道：“天快大亮了，你还是赶快走吧，要是被人发现，恐怕就说不清了。”
　　甲乙不再多说，只说了几句“告辞”便离开了。
　　等她再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却见丙丁在大堂，不知在做些什么。
　　甲乙有些生气，她到处寻他，他倒好，就这样悠闲待在家里，一点也不在意。
　　她踏步走进大堂，脸色却不好看。
　　即便见着一桌的美食，她的脸色也没有放缓。
　　丙丁拿了双筷子递给甲乙，又一脸谄媚地笑道：“你看，我为你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早餐，全是你爱吃的，要不要吃吃看？”
　　甲乙依旧黑着脸，只是手中却接过了筷子，夹了根油条吃了起来。
　　吃了油条，又喝了口豆浆，甲乙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但是依旧板着脸。
　　必须要让丙丁知道，惹她生气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丙丁又在一旁撒娇道：“我那时候有事，走得急，就忘了告诉你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嘛。”
　　甲乙终于绷不住了，叹气说道：“我只是怕你出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庆府有两个道士，虽说屈白微暂时没法辨别人妖，但要是被习安发现，也是会比较难缠的。”
　　丙丁自知不对，轻声说道：“我以后绝不会再这样做了。”
　　甲乙也不想再责怪他，只是想起了步步，便问道：“步步呢？我怎么都没见着它？”
　　丙丁笑道：“你放心，我就是把自己弄丢了，也不会把她给弄丢的。”
　　甲乙不疑有他，又喝了几口豆浆，就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下午才又醒来。
　　她见着茶桌上放了张纸条，拿起来看。
　　原来是丙丁留的条，说他有事，今晚就不回来了。
　　甲乙皱着眉想到，丙丁修炼成人形不过数日，他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事？
　　她下次一定要跟踪他，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事？
　　房中突然闯进来一人，不，是一妖。
　　是猪妖。
　　是上次在习安宅子里的猪妖。
　　甲乙却有些疑惑，屈白微不是说已经将她挫骨扬灰了吗，她怎么又能出现在这里？
　　猪妖似乎知道甲乙心中所想，便解释道：“她一时心软，放过了我，只是叫我不要再接近习安。”
　　说完，她的神色便又黯淡了几分。
　　甲乙点头，原来果真是一段人妖情未了。
　　甲乙心中还有些疑惑，索性问她道：“你那天在习安的宅子里说的那些话，是那个蛇妖教你那样说的吗？你和习安又是怎么回事？”
　　猪妖说道：“的确是那蛇妖教我这样说的，她说我若帮她背下这罪名，她就会放过习安。我打不过她，所以只有答应她。”
　　“但我不明白的是，她已经让你背了黑锅，又为什么会将梨园的阮圆圆剥了皮，还要来杀了屈白微？”
　　猪妖看着愁眉不展的甲乙，也只有摇头说道：“那蛇妖一向喜怒无常，恐怕我们也不能以常理来看待她。”
　　甲乙想不通也就不再想，她看着欲言又止的猪妖说道：“对了，你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和我说蛇妖的事情，而是为了习安吧。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主要拿出了一块玉佩递给甲乙：“这是他入泸青宫以前送给我的，如今我们俩不仅人妖殊途，他还是收妖的道士，我就知道我和他永远不可能了。”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把这玉佩交还给他，这样我和他才算是真正断了。”
　　甲乙接过玉佩，没有半分犹豫，直直说道：“好，我一定帮你把这玉佩还给习安！”
　　猪妖得了甲乙肯定的回答，于是松了口气，朝着她拜了拜，然后便离开了。
　　甲乙拿着玉佩在眼前端详了一番，便揣进怀里，往习安宅子走去。
　　到了屋子里，只见他坐在桌子旁打瞌睡。
　　甲乙大汗，看来是她施法过头了。
　　她大步走向习安，摇了他几下，然后把玉佩摆在他眼前。
　　习安眯着眼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甲乙不知他是睡得迷糊，还是假装糊涂，又说了一遍：“这是你的定情信物！”
　　习安迷迷糊糊地把玉佩接过来，又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好好好，我把它收下就是了。”
　　甲乙看了看他，觉得他一时还不会清醒，便又悄悄离开了。
　　天上有替人结姻缘的月下老人。
　　而甲乙就是在地上，帮人断了姻缘的小狐狸。
　　甲乙想，她以后决不会再做断人姻缘的事了。
　　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