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安依

73、072

　　凤城的地理位置特殊，不仅是边境最大的粮食补给和中转地，也是大周对梁对齐商贸之路的必经之路。攻占了这个地方，等于掐住了大周边防的命脉。凤城地势易守难攻，南可通大梁，北背靠大齐，东面有速道，几日之内便可到达周都，西面靠着大周几个重要的粮仓。是边防中最重要的一道屏障。但若是落到了对手的手里，就是最危险的武器。当初周帝把这儿交给祁凤，并且让祁凤重兵安扎此处，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祁凤醒来后，立刻命人叫来了傅融、孙恒、关宁，严坤，除了留下应对各州傀儡人必须的守军之外，东大营、西大营、炽凤营、飞凤营四大营集结全部主力兵力，在枫桥镇会和，回防凤城。
　　“根据探听到的消息，徐扬所辖，大概有两万人驻守在杨林渡和凤城，除了驻守在杨林渡和凤城的守兵外。凤城周围的饶西、金水、丰平三城也都已经落入他手中，大概有两万的兵力，三城对凤城形成拱卫之势，要拿回凤城，只怕绕不过去，必须先把这三城拿回来——”
　　“徐扬起兵不过数日，怎么会动作如此迅速？”孙恒咂舌，昨日只听说凤城失守，想不到噩耗还不止一个。
　　“他在杨林渡经营多年，只怕早就有了盘算，更何况为了应对其他州的傀儡人，边防诸城的兵力都被抽掉了大半，他们要打下也不是难事——”祁凤想这也算是他自己大意了，以为能用怀柔之计说动徐扬，兵不血刃的解决，没去考虑加强护卫。
　　“那眼下在凤城加上这三城的叛军总共有多少？四万？”严坤开口。
　　傅融摇摇头：“饶西、金水、丰平三城不是合起来两万，而是各有两万。叛军合起来一共是八万。”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东西南北、赤羽、飞羽、炽凤、章凤、神龙九大营对外作战加上必要的驻防兵士总共合起来也不过二十万，其中以章凤营和神龙营兵力最盛，也不过各占了三万，扣除这六万人，剩下七大营，每营的兵力也堪堪两万，有些甚至都不到两万。
　　前些日子凤城洪涝修堤筑坝、章凤营哗变、参与前梁对战以及应对前陈余孽的傀儡人，已经损失了不少兵力。
　　神龙营直属周帝，要护卫都城安全，不可能调用。南北大营要应对天灾和各地城防修筑动不得。章凤营前些日子犯事，如今撤营待建，能不能顺利恢复还是个未知数。赤羽营要应对梁军，飞羽营已经抽调一半兵力。
　　眼下能用的东西两营，本不是擅战之兵，多年来主攻的是内防和后勤，况且眼下又经历了凤城屠城，守城将士全部阵亡，损失惨重。
　　此战恐怕会是前所未有的棘手。
　　祁凤到过杨林渡，也暗中观察过那儿的规模，知道徐扬蛰伏多年，要应付起来只怕不容易。没想到他手上能用的兵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我们眼下能用的兵力有多少？”祁凤虽然能估摸个大概，但这回应对傀儡人折损并不在少数，他也有些吃不准了。
　　“东大营原有兵力一万八千人，凤城留守阵亡兵力五千人。扣除分派到各州应对傀儡人的除了留下必要的兵力外，已全部召集，一共是九千人。”傅融接到祁凤集兵的命令后，便立刻吩咐安排下去了。
　　“西大营的情况也差不多。原有的一万人，凤城一役中，折损三千人，剩余的已全部集结枫桥镇，等候王爷安排。”
　　祁凤看向关宁，见关宁要开口，他摆摆手：“炽凤营便不必说了。你的两万人马一起上，必须上，此战，你们是主力。”他看向严坤：“飞羽营隶属太子，此番协战。能出多少人？”
　　“飞羽营的两万人马，奉陛下和太子之令，属下带领一万余人马协助王爷对付傀儡人，此番折损不算多，可战者应还能有一万。”
　　“九千、七千、两万、一万，一共是四万六千人——”
　　四万六千人要应对徐扬的八万人，几乎是以一敌二。
　　“王爷，我们人数上没有优势，硬碰硬没有胜算。是否要让朝廷派兵增援。南北大营、赤羽营、神龙营，从这几营中遣一营兵力相助。”不说超过对方，至少做到势均力敌。
　　傅融有些担心，倒不是他怕死。
　　从军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这些年，虽不如章凤营、炽凤营那样常年在外跨马上阵与敌军厮杀，却也是为了前线千里奔袭送过粮，在毒气沼泽和漫无人烟的荒漠摸爬滚打过的。
　　祁凤摇摇头，“我已经写了军报将凤城的事情连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起派人快马送到都城奏呈父皇。只是消息要传，但兵不能调。凤城离都城太近，四通八达，能通往都城的道路太多了，不好防。万一我们没有阻挡住徐扬的攻势，至少都城要有可守可派之兵。且除了凤城和这三城之外我们并不知道徐扬在其他地方是否还有伏兵，前陈打着复国旗号的也不止是徐扬这一路。不能鹬蚌相争渔人获利。”
　　祁凤取过地图打开，铺在桌上，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既然不能以势压人，以兵力震慑威压，没办法稳扎稳打，就只能出奇兵，出其不意。”
　　傅融、孙恒上前，见祁凤手落在了丰平。
　　“先打丰平？”傅融上前看了看地图：“丰平卡着凤城和西边几个粮仓的通道，确实要先打下来。对方打下丰平，在此设重兵，应当也是为了保证粮道的畅通”
　　祁凤却又指向了金水：“佯攻丰平，实打金水。”
　　这打法倒是让人看不懂了。
　　“我们人虽少，但权衡来看，对方也未必能占到大便宜。东大营、西大营都是常年镇守在凤城，对凤城周边的情况了如指掌。傅融，你领着东大营，先把丰平周边所有的出路给我封了。”
　　“王爷的意思是——”
　　“关门打狗。丰平虽然西接粮仓，却因为本身建在低地，气候潮湿又多虫害，不易储粮。对方人多，消耗也多。如果把联通外面的运粮通道给断了，单单凭借城中的粮食，对方支持不了多久。况且丰平如今并无余粮，之前得到的消息。丰平守军城破前抱着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想法将城中所有余粮都烧了。叛军要运粮，肯定会把手伸向西边的这几个粮仓。”
　　“王爷的意思是，切段西路——”
　　“能把所有出路封死最好不过，但若是不能至少要断了西路——”
　　傅融略微思索，伸手将地图中的丰平镇圈出来：“王爷，你看这里。丰平镇的西面临近凤江，水运至少会比陆运快上两到三倍的速度。如果他们的船从这边走，我们就出兵，把他们逼到这个位置，这里水深暗礁多，经过的船就没有不出事的，保证让他们有去无回。”
　　“如果对方不走水路呢？”
　　“不走更好，王爷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傅融对着地图标出几个点：“这几个地方，要嘛终年瘴气丛生，要嘛是沼泽洼地、要嘛是有进无出的密林，寻常人进去根本出不来。我们常年运粮哪怕这几条路都摸熟了，能想办法过，但若非赶时间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从这边过。对方如果选择陆路，我们就把人引到这几个地方去。不必我们设埋伏，就是这些都够他们折腾。”
　　“困死丰平，你需要多少人？”
　　“王爷想要困住对方多久？”对方毕竟有两万人，便是损兵折将，要把两万人损完也要耗费力气。更何况还要防止对方大军齐出，倾巢而动，用尸山血雨强攻的话，他们就是对周边守势再熟悉也没用。
　　“十天。”
　　十天？傅融想了想耗损，伸出五根手指：“五千。”
　　他知道兵少不够用，还是给王爷留点吧。
　　祁凤看向傅融，却冲他摇了摇头，折下他三根手指：“两千。”
　　两千人！？对方可是在丰平驻扎了两万的守备。
　　“两千人？”傅融重复了一下，“王爷，两千人，你是让我去断对方的后路，还是断我自己的后路？”虽然知道王爷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不会存心让他去送死，但是听到这人数，傅融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爷应该明白，这凤城周边，虽然没有一处我们东大营没走动过的，甚至可以拍着胸脯说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的。我也明白此番我们的目的是捣乱，不是和对方硬碰硬，人多了不利于随机应变转移调整，所以也没敢多要。但是两千人，困住对方的两万人十天。莫说把所有的出路都封死，就光是切段西路只怕都够呛。而且丰平在凤城、饶西、金水这几城的重要性仅次于凤城。我们一打丰平，对方肯定会从其他三城调兵支援的，到时候前后夹击，只怕插翅难飞的就是我们了。”
　　“两千人，加十门火炮。”
　　傅融是知道火炮的威力的，射程远，攻击范围大，能以一挡百，只不过他们从云山运回来的火炮因为之前的爆炸折损了几门，不是只剩下五门了吗？加上他们自己本身有的火炮，也不过十门，王爷这是要把火炮都给他。那其他路的将士用什么？
　　想到这点的并不仅仅是他。
　　孙恒和关宁听到十门火炮，都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祁凤。
　　严坤倒是没看他，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爷都做到这份上了，再说什么也说不过去了。傅融抱拳行礼：“傅融领命。”
　　严坤还在盯着眼前的地图，忽然觉得周遭安静了下来，抬头发现祁凤正盯着他。
　　严坤往自己身后看了看，后头好像没人了，不死心，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了，才肯定他确实是在看自己。
　　“王爷是想让我打头阵？”
　　“打下金水，你需要多少兵力？”
　　严坤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身边的前车之鉴，他已经被刚刚的两千人吓到了，艰难地开口：“多长时间？”
　　“三天。”
　　三天——
　　这回严坤连口水都咽不下去了，屏住呼吸，感觉自己连心好像都不知道怎么跳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常年驻守在赤羽山附近，协同赤羽营作战，并没有东西大营、炽凤营对凤城周围环境的了解，刚刚一直盯着地图看，一边熟悉一边考虑。
　　如果说凤城、饶西、金水、丰平四城之中，哪个最难打，当属凤城，第二难打的，却是金水。
　　金水四面环山，进出都是山间窄道，只能单人独骑，短兵相接都很困难。不要说是重兵把守，就是一个兵都没有，对方把进出的栈道长桥全烧了，你也只能干瞪眼的看着。简直和铁桶一样。所以刚刚王爷说佯攻丰平实打金水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很吃惊。按照常理，四城之中要打的话第一个选择的肯定是丰平。不止是他们，只怕连叛军那儿也是这样想的。这就是王爷说的出奇兵，这别说叛军看不懂了。他们也看不懂了。
　　“给火炮吗？”
　　问出问题他都觉得有些绝望，总共就十门都给了傅融了。估摸连渣都不剩了。哪里还会有火炮？
　　想了想，严坤伸出两根手指，见祁凤似乎要点头，忽然觉得不对，他答应的那么爽快，别以为他说的是两千吧。
　　祁凤伸手握住他的手：“四万，我给你四万兵力。炽凤营协攻，西大营补给。三天拿下金水。”
　　这下别说周遭动静了，就是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严坤愣了很久才开口：“四万？那还剩下四千人呢？”
　　祁凤没想到他愣了半天，开口会是这个，笑了笑：“你总得给我留点人，让我带着打杨林渡吧？”
　　杨林渡的守军目测是两万，
　　可那儿可是徐扬的老巢，
　　守军恐怕只多不少？
　　“王爷！”
　　“王爷！”
　　“王爷！”
　　“王爷！”
　　四人几乎同时开口。
　　“打下金水后，不要恋战，立刻去支援傅融拿下丰平。我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丰平、两城重新竖起我大周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