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玉落珠盘 ...

  •   一路回来西院的途中似乎冷静了许多,漠然的吩咐娜金儿跟兰喆回去收拾行李,自己慢吞吞的朝罗袖宫走去。
      怎么的,也还是该去给扎鲁特福晋道个别的。她的爱情闹到今天这地步已轮不上我差手干预什么,历史还是照着自己的轨道前行,但至少在历史的车轮碾过她之前,还想再看看她那美丽的模样。
      绕过清宁宫后的园子顺着小道来到罗袖宫前,虽是傍晚时分却也还算早,罗袖宫门已闭,哲哲下了禁足令之后看来鲜少再有人来这高高在上的东宫庭院。顾自推开了门走进去,远远瞥见西南角的暖阁亮着灯光,想是扎鲁特。
      “今儿怎么过来了?”看见是我,扎鲁特从凉床上坐起来,声音满是疲惫。
      可怜那原本如杨妃玉环般丰臾的身段和脸庞几日间竟消瘦如斯,灵动的眸子里灰蒙蒙的死气,这哪还是初识她的时候那个令我惊艳的东宫福晋。走去她身边坐下,她又往一旁移了移腾出更多位置来给我。
      “几日没来看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感觉她的手冰凉,不禁担心得立刻站起身来,道,“这大夏天的手怎么会这么凉,别是害了病,我这叫让大福晋宣季大夫来看看。”
      扎鲁特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我扯住,急急的摇头:“别去!求求你!”说完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换了无奈的口气接着又说,“我没事,别惊动大福晋。”
      看她本来就憔悴得有些难看的脸上露出如此惊恐的神情,不禁心里一寒,叹了口气,坐回她身边道:“不去就是,不去就是。”心疼的打量她一番,接着说道,“我是特地来跟福晋你道别的。”
      话音刚落,她猛然呼啦一抬头,先前灰蒙蒙的眼珠子总算有了些反应,满脸忧伤的说:“你要回去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只两句话,这女人就说得我扑簌簌的掉下泪来,伸出双手将她温柔的揽进自己怀里喃喃:“福晋,求求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等我再进宫来陪你。”
      扎鲁特先是一楞,听了我的话竟突然放声哭起来,一双手把我紧紧环住,仿佛一松开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一般。
      抱着她任凭她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脑海里没来由的想起谁曾感叹过——要恨,就恨自己出生在皇家;要怨,就怨自己出生在皇家。这一出戏,究竟是绚烂华丽的皇室物语,还是欲望与权利纠缠不清后产生的折磨,什么都无所谓,只是苦了这些个舞台上金装粉饰的空虚人儿们。
      将她从怀里拉开,抬手替她理理额前的刘海,柔声道:“福晋,那些个有的没的都忘了罢。汎梨不是不明白,但是既然已经回不去了的过去,硬是拽在手里只是害人害己而已。”
      “你……你都知道什么了?”她突然惊恐的从我怀里挣脱,一双眸子瞪得如狂怒前的老虎般敏感。
      朝她摇摇头,想要给她温柔的微笑却依然只剩叹息:“汎梨什么都不知道,却也什么都明白。福晋,”弯身跪在凉床前仰视她憔悴的容颜,“您听汎梨一句,都忘了吧。”
      “你是幸福的女人,怎么会明白我的心情。”她望着我的眼神露出触目惊心的羡慕与渺茫的无奈。
      我笑,摇头:“汎梨这趟回去是因为贝勒爷要纳新福晋。”
      她有些动容,稍微控制了一点自己眼里的羡慕,看着我没有做声。
      “大汗和大福晋许的婚事,和幸不幸福没关系,”抬起眼迎上扎鲁特灰蒙蒙的眼珠子,“不单单只有福晋你在这旋涡里面挣扎。”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努力爱一个人,和幸福原本就没有关连。”
      瞬间她的容颜看起来竟如此凄凉,不时抽泣却又一字一顿的说:“汎梨,究竟我们该怨恨谁才好?”
      偏着头看她已经干涸的泪痕,悲哀的回答:“这是这个时代的必然,”伸手小心的把她消瘦的脸捧在手心里,“福晋,不要去怨谁也不要去恨谁,好好的活着,不为别人,单单为了你自己。”
      “可是不行……不行……”她又开始涌出泪来,无助的摇着头,带着绝望的眼神看向我,“我受够了……已经受够了呀……”
      “大福晋说过,幸福其实只是心的宽度,”我强硬的用手心捧住她的脸,视线死死的锁在她的眸子,“为了自己去幸福吧,福晋。抬头挺胸高贵优雅的站到人前,告诉天下你是整个蒙古草原最伟大的天聪汗最宠爱的东宫福晋,你是整个扎鲁特部的骄傲!”
      听到我提起这句话,她突然象见了鬼似的一把推开我,刺猬般的把自己卷缩在凉床上,惶恐不安的不断甩着自己的脑袋,口里念念有词着什么扎鲁特,什么蒙古草原,却听不清。
      起身坐回凉床上守在扎鲁特身边,无言的望着她,除了无奈实在已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好好一个如出水芙蓉般的美丽女子,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究竟是皇太极害了她,还是七贝勒阿巴泰,抑或是她自己害了自己。
      “格格,”娜金儿挑着宫灯走了进来,小声唤道,“夜深了,该回了。”
      冲她点点头,转头轻轻握住扎鲁特冰凉的手,柔和的说道:“福晋,汎梨该走了,您自己个儿要保重身子……”
      不待我将话说完,她又突然从卷缩的角落里弹出来一把将我牢牢抱住,发疯似的摇着头泪如雨下:“你别走!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福晋,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泪,“过些日子汎梨就来看你。”
      好不容易劝得她放了手,临出门前又回过身来望着床上的扎鲁特,竟那般寂寞的卷缩回了角落看着我不说话,心里难受的紧,开口说道:“有些人还是请福晋忘了吧!”说完这三个字才起身随娜金儿出了罗袖宫朝西院走去。
      出了罗袖宫走了好些时间,娜金儿才如梦初醒似的问:“方才那……真的是东福晋么?”
      看她一眼,露出疲惫的微笑,远眺前方园子里隐约的灯火,幽幽的答道:“若她能想得明白,该多好。”
      娜金儿也不追着底问下去,只是从身侧望着我惨淡的笑容轻声说:“若格格也能想得明白的话,那该多好。”
      娜金儿脸上的失落象火红的铁烙一样印进我的眼,原来我还是被爱着的,这个小女子随我一路从科尔沁走来,长大了懂事了,却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悲哀。这是我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债。

      临睡前特地叮嘱娜金儿记得早些唤我起床,次日带着兰喆三个人一大清早就去了清宁宫给哲哲和大玉儿请安。跟大玉儿说明了自己想要向她讨了兰喆回府,她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跟她提这事儿似的,清水般的目光笑眯眯的允了,又赏了兰喆一些衣物和银两,感动得那小丫头感激涕零。
      谢过两个姑母便马不停蹄的回了西院,让娜金儿给我端来一碗冰镇乌梅汤,往凉床上一躺当起了米虫,漫不经心的看着两个丫头围着大玉儿赏赐的衣服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看得有些倦意袭来,转了头去看窗外的天空,平日里甚是喜欢的湛蓝苍穹今天看来却总觉得死气沉沉。
      “格格,大阿哥来了。”屋子里的两只小麻雀突然安静了下来,娜金儿走过来轻声唤了我。
      豪格!
      娜金儿的话让望着天空走神的我猛然一个回头,屋门口站着的人依然一身明黄,显然是刚下了朝就赶过来,我能感觉到平时的他身上那种霸气和敏锐。他望着我,眼神是一如既往让我安心的温柔,突然很想张嘴唤他的名,想去到他身边感受唯独他能给我的暖意。
      “……”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唤出声来,改了稍微显得冷漠的声音道,“娜金儿,你去给大阿哥沏杯茶来,”抬眼瞥了一眼兰喆。
      “是,格格,这就去。”娜金儿福了身,她读懂了我的眼神,于是转身拉着兰喆出了屋子。
      看她们俩都出了门,我才敢唤了他的名:“豪格,找我有事么?”
      他已收拾好自己所有的尖锐只将全部的温柔呈现在我眼前,淡淡微笑:“听说你要回去了,过来看看。”
      “看什么?”我问,语气里难以掩饰一丝遗憾。
      他却一笑,帅气的七尺男儿脸上竟染起些红晕,声音还是平日里我所习惯了的柔柔味:“什么时候再回来?”
      即使他尽力掩饰还是被最后一个发音泄露了他的不快乐,不知道如何回答才能减少这不快乐,于是只是沉默不语的轻摇了摇头。
      他看向我,有些难以控制的愤怒:“那个婚礼你根本不用出面,”顿了顿,似乎有些怕自己的语气伤了我,降了音调说,“不过是个庶福晋。”
      看来整件事他都知道了,所以才不顾一切的在这个风头上也赶来西院见我。豪格,我该拿什么来弥补你的爱情?
      “我到底还是那个家的正福晋,”起身走去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弯身在他旁边坐下,“这一次是大福晋指的婚,断不能抹了自家姑母的脸面。”
      “汎梨,”他唤我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令我不颤而栗的绝决,“多铎那小子若敢再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举动,回来这西院!”顿了顿,抬眼对视我的眸子,道,“回来我身边。”
      眼泪煽然而下,玉落珠盘无声。
      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将豪格的手握进自己手里,轻声道:“豪格,我是英明的天聪汗,你的阿玛指给多铎的福晋,”强迫他直视我眼里的淡淡哀伤,“注定了一辈子都是他的。”
      “不会的!”豪格突然甩开我的手,豁地站起来,毫无掩饰的愤怒,“我不会让你一辈子留在那个混小子身边受折磨!”
      “豪格!”厉声喝住他,起身走到他身边仰头望向他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柔声道,“谢谢你一直这么保护我。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我是多铎的东西,我的身上将刻着他的名他的姓,到死都是。”
      “不是的!!!”豪格突然吼起来,一把抓住我的双臂牢牢的锁定我的眸,低声道,“为了你,我一定会拿下这江山!生生世世都保护你!寸步不离。”
      “豪格,何苦呢?”被他的大手钳制着拉进他怀里,感觉他胸膛传来的温暖与心跳令我哭泣到有些虚脱,喃喃,“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豪格,何苦为了我这样一个交换了灵魂的女人而至此呢。
      “你等我,汎梨,等我。”他将脸埋进我的发间在耳边低念,这男人此刻竟如此脆弱,为什么他敢爱得如此轰烈不顾一切啊。
      窝在他宽厚的胸膛,任我的泪湿透了他的胸襟,我带着些企求的说:“不要,豪格,不要去争天下,不要去争天下!”
      “汎梨,你耐心等我便是,待我得了阿玛的汗位就娶你为中宫福晋。”他已不听我说,固执如他的父亲。
      你不明白,豪格,你只是不明白啊。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太极还来不及把汗位给你就驾崩,跟多尔衮争天下只会害了你呀!
      在他怀里拼命的摇头,眼泪迷了我的眼,花了我的妆,无法找到合适的理由劝说他,于是只能任凭他将我抱在怀里拼命的哭着喊:“求求你,豪格,不要争天下,更不要为了我去争天下!求求你!我想你活着!”
      他终是放了手,看我哭得一踏糊涂,眼里满满都是心疼,边替我擦去泪水边柔顺的点头说道:“好好好,知道了,不争便是。别哭。”
      知道?知道才怪!
      我的那些话根本无法劝服这个高傲的男人,他是尊贵的大阿哥,天下原本理所当然是他的东西。此时此刻他一心只想得了汗位娶我为妻,已听不进其他。我该做什么才好?我该做什么才能让他避开与多尔衮兄弟的战争?

      这可也是神的玩笑么。
      我欠了豪格的,竟是他的一条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玉落珠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