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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玉钗撩乱 ...

  •   “格格……”屋外传来娜金儿轻声的呼唤,她只是立在了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往屋里看,“府里来人接咱们了。”
      听到她的声音赶紧有些慌乱的抬起手擦去眼泪,豪格也立刻往后略退了一步和我拉开些距离,眼神却还是依然锁定在我脸上,那样明显的不舍。
      “知道了,”刻意掩饰了自己的哭腔朝屋外的娜金儿吩咐道,“你先带他们去后面的暖阁把行李装上马车。”
      “是,格格。”她应了话,立刻转身离开。
      听娜金儿走远了去,豪格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于我们俩的身份而言实在是破格太多,深吸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豪格,”打断他的话,故意板了脸,“你回吧。”
      “答应我,”豪格也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板了脸生气,叹了口气说道,“不要再哭泣。哪怕整片天都塌下来,也有我给你扛着,绝不让任何人伤你半分。”
      我知道他都是说真的,他一定实现自己的誓言,会抢在任何之间替我扛下垮塌下来的天空。可是他不是多铎啊,我无法安心的理所当然的躲在他身后,由他去扛去抬。这一辈子多铎就是我的刺青,即使有一天对他不爱了不眷了,也绝对把他从我身上丢不开,洗不掉,擦不去。
      “你回吧,”叹了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擦去了方才的泪水,轻声道,“豪格,不要再想着我了。”
      听完我的话他并不吃惊,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有这个回答似的,只是安静的看着我,眼神里的温柔如无形的网将我拥抱其中,逃不了也舍不得逃。
      不行,已经不能往前再跨任何一步了。我抱住自己的双臂固执的摇着头,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豪格却依然能清晰的感觉那网似的温柔:“你为什么不明白!我们不能再这样见面了!我已经无法再承受你的温柔!”
      “汎梨!”他突然跨前一把握住我细弱的双臂正色道,“你无须做任何事,所以也无须承受任何。”
      “豪格……”
      他的大手轻轻的盖在我的嘴唇上,停住了我想说的话。抬起头看他,他却只是安静的对我微微一笑,轻声说:“所有的事都由我去做。”
      顿了顿,他说:“你只要好好的就好,哪怕是留在多铎身边的时间里。”
      瞬间泪水就已经泛滥成灾,除了无言的点点头我给不了他任何回答,又或者我不忍心再给他任何拒绝的言辞。爱新觉罗•豪格啊,什么时候开始你已悄声无息的进驻我的心中,对我已是如此重要,重要到宁可伤了自己,也不愿意再看到你那温柔的眸子里因为我而寂寞。在历史的洪流中我保护不了扎鲁特,但一定要从多尔衮手里保住你。
      豪格呀。
      就算逆了历史的车轮,我也要保你肃武亲王的一条命。

      “格格,该出发了。”屋外传来娜金儿低顺的声音,她依然识趣的没有进屋,只是侧着身子立在屋门口,埋着头。
      没有立刻回她,只是睁着泪光闪闪的大眼睛望着豪格。他无声的笑了笑,温柔的擦去我脸上的泪水,道:“汎梨,”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枝玉钗来,嫩绿的小玉珠子镶嵌在宝蓝色的长方琉璃石里,就象是保护那颗玉珠子似的温柔的将她包裹着。他抬手将钗子轻轻插进我的发髻里,道:“别担心,不是什么名贵东西,戴着吧,算我害你落水的补偿。”
      “豪格……”
      我正欲说什么,他却摇了摇头温和的说:“去吧,再不走天色就晚了。”说完留下一个灿烂的微笑便转身跨脚出了门,隐约听见他对娜金儿说了句什么后才离开。
      娜金儿福了身走进屋来,看见我那张哭花了的脸仿佛也不是特别惊讶,只是安静的将我牵到妆镜前动手开始为我补上美丽的妆容。
      镜子里反射娜金儿的脸,这小丫头何时开始有了如此淡然沉稳的容颜?“娜金儿,”我唤她,“那个人……他跟你说了什么?”
      从镜子里看到娜金儿轻微摇了摇头,从容不迫的压低了声音答道:“那个人说,‘我请求你,替我照顾好她。’”
      虽然早已料到大概会是这样的内容,从娜金儿嘴里听见原话还是不觉浑身一震,赶快伸手牢牢捂住了自己的嘴,止住了抽泣的声音,却止不住豆大的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来。娜金儿见状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弯身跪在我眼前带着哭腔说道:“格格,恕娜金儿逾越规矩,若那个人真的继了汗位,请格格做那个人的福晋吧!”
      “你说什么?!你都听到了什么?!”
      娜金儿使劲摇了摇头,眼泪珠子也跟断了线似的乱掉一通,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袖口低声说:“娜金儿该死,不小心听见了格格哭喊着说什么不要争天下,”她跪着迈上前一步,哭着抓住了我不停颤抖的手,“可是格格,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绝对不会让格格再哭泣,也绝对不会动不动就丢了格格的!”
      啪!
      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巴掌已经刮过了娜金儿的小脸留下红通通的印子,她茫然无措的嗵一声跌坐到地上,捂着逐渐发烫的脸仰着头望着我。她唯一的亲人我竟如此扇了她耳光,重重的,毫不迟疑的扇了过去,尚停留在半空的手被她的话气得颤抖不已。
      “这番话我当从未听过!”也不知道是气她说出了大不敬的话,还是说中了自己所犹豫不决的心事,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打过她的手掌也传来刺刺的痛,“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提那个人半个字!否则我就送你回科尔沁去!!!听到了没有?!”
      娜金儿原本脸上还带着些不顾一切的倔强,一听说我要送她回科尔沁立刻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抓着我哭喊:“格格!格格息怒!娜金儿知道错了!您别送我回去!求求您别让我离开!格格!”
      我知道她是真心为我好,否则断不会说出如此掉脑袋的话来,只是这话绝对不可以化作语言说出来。伸手扶她起来,小心的替她擦去泪水,叹了口气无力的说:“好了,快准备准备出发,别耽搁了出宫的时辰。”
      娜金儿吸了吸气,胡乱的点点头起身又开始动手给我化妆。从镜子里看到她的手碰到豪格的那枝珠钗时眼泪又滚了出来,小姑娘硬生生的又把泪水吞了回去。我不该扇她那记耳光,错的人其实是我,是我不够坚持才会沦陷进豪格的温柔里不可之拔。
      收拾了会儿时间,娜金儿的一双巧手就让镜里的自己又回到了平时那个绚目的高贵女子,豪格的玉钗嵌在发髻里,明明是极简单的簪子却总觉得她如此鲜艳夺目,称得汎梨的漂亮脸蛋儿更是艳丽动人,鲜嫩欲滴。
      兰喆拿了披风来,说马车已经备好可以出发。点了头,娜金儿搀住我的手出了西院朝马车的方向走去,兰喆在后面锁好了西院的房间才小跑步的追了上来。
      看她手里还捏着钥匙,娜金儿有些疑惑的问她:“钥匙不用还给清宁宫么?”
      兰喆因为一阵小跑有些喘,咳了两声才回答:“大福晋说大汗把西院儿赏给了咱们福晋,作为日后进宫暂住时用的寝所。”
      “把整个西院儿都给了我?”惊讶的停住了脚步,满脸不解的望着兰喆。
      兰喆这才停了小跑认真的回答我:“回福晋,今儿早上从清宁宫回来没多会儿,尤璃麽麽专程儿过来西院传的话,说是大福晋也刚从大汗那儿得知这事儿,所以大福晋才急着让尤璃麽麽过来。”说着又无辜的回头望了一眼娜金儿,“本来想立刻去通知福晋的,娜金儿姐姐又非要奴婢去马车那边儿搭手。”
      闻言,望一眼娜金儿,她冲我轻轻点点头,我也便不再追问,想是那时正好豪格在屋子里,她才特地支开了不懂事的兰喆。
      看一眼她手里紧握的钥匙,没力气的甩甩手,说:“钥匙让娜金儿收好便是。”说完头也不回朝停马车的园子走去,娜金儿从兰喆手里接过钥匙小心的揣进小兜里,拉着兰喆跟着我跑过来。
      皇太极的葫芦里这又是卖的什么药,我已没有力气多去揣测,或许他只是觉得自己亏欠了我什么而想要弥补,让这可怜的小女子在万一无可逃避的时候还能躲在那里么?他的举手之劳,他不过是给了一个小小的西院,不消一天时间整个盛京就都会知道当今大汗有多么宠爱博尔济吉特•汎梨,宠到了让她在宫里拥有自己的寝所,宠到了让她享有至今为止只有大阿哥豪格才享有的特权。是不是我该受宠若惊的去感谢他的赏赐,感谢他一时的心血来潮,感谢他对我所抱有的一丝愧疚。
      感谢他又一次将我推入了无法解释的困境,惹怒那只敏感的野豹。

      车里娜金儿坐在一旁没有说半句话,只有兰喆那读不懂空气的小丫头兴奋得不得了,不时掀起车窗的帘子往外瞅。大概半小时左右车停了下来,兰喆先下了车,娜金儿也起身出去摆好踏脚用的台子才撩起大帘子朝车内轻唤道:“格格,到了。”
      扶住她的手下了马车,贝勒府管事的穆察赫已经带了几个裨女守在门口,见我下了车连忙跪下请了安:“福晋吉祥。”
      “都起来吧。”挥挥手,由娜金儿扶着手进了大门。
      穆察赫也转身立刻跟在了后面,汇报道:“福晋的园子已经早就打扫过,屋里也置了新的被褥,”他顿了顿,又说,“贝勒爷说筹备婚礼这些日子府里会比较忙乱,所以多安排了几个丫头在福晋房里伺候。”
      听了他的话我这才停了脚步,回过身仔细打量了一直走在他身后的四个小女孩,大多都是与兰喆年纪相仿的样子,却俨然不如兰喆的天真烂漫,一个比一个挂着掩藏了精明的笑脸。挑起眉淡淡的吩咐道:“园子里有祺雅和娜金儿打理着,玉福晋又送了个丫头,够了。”
      “可是福晋,贝勒爷吩咐……”穆察赫面露为难的神色欲言又止,虽然听说我不要她们,他身后那几个丫头也没有任何情绪变化露出来,仍然老实的半垂着头侯命。
      冷漠的扫视他们一眼,不容分说的转身朝自己的园子走去:“告诉贝勒爷,就说我给回了这几个丫头。”
      “福晋……这不太好吧……”穆察赫面有难色。祺雅说他曾是多尔衮府上的管事,多铎独立门户以后特地被送过来替多铎打点家事已经好些年了。
      “哟!远远的瞅着吧,还想这贝勒府打哪儿又来个美人儿,近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咱们福晋回来了,”正想着怎么打发穆察赫,却从旁边园子里传来这女人矫滴滴的声音,转头一看正朝这边走过来那个花枝招展的真咭咭,到了我眼皮子底下才做作的福了半身说,“福晋万福。”
      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刚才她走过来的那个园子里下人们忙忙碌碌的人声杂乱,突然看到有人手里提着大红灯笼走进走出的,立刻意识到那里将是阿塞敏的新房,于是又收回了眼神不再看向那边。
      这真咭咭象是看穿了我的心事一般,笑盈盈的弯着她的丹凤媚眼说道:“贝勒爷说让妾身安排婚礼的筹备,这些本该是福晋您拿主意的事儿,”说着还故意转眼瞄了瞄穆察赫,“现在福晋您回来了,还是由您来主持吧。”
      “既然是贝勒爷让你来做,你就继续做吧,”本想挫挫她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锐气,又一想才刚回来还是别立刻起冲突的好,于是收了收已经到嘴边儿的话冲她微微笑着说道,“这婚礼事儿多礼数多,还要烦你多看着点儿呢,可是要辛苦你了。”
      她也明显脸色有了好转,先前的火药味儿稍微淡去了些,抿起那勾人的笑容回道:“不辛苦,贝勒爷和福晋只管放心出席婚宴就好。”说罢,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的话颇是有些挑衅,赶忙转了话头,望着我露出担心的神色说:“福晋这一下子就在宫里头待了好长时间,爷说是在宫里突然身子不爽,可是好些了么?”
      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突然一阵想笑,这女人呀,想必已经把挑衅这府里所有女人变成一种习惯了,不自觉的就会让自己表现得象个霹雳啪啦燃着火花的炸弹似的。礼貌性的对她一笑,答道:“好多了。”
      “听说大汗把整个西院儿都赐给了福晋休养身子,福晋真是好福气。”言语间充满了嫉妒,她望着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妾身服侍爷这么些年,也不过只是替爷打理打理府上日常的琐碎儿。”
      呵。
      这小嘴儿把话说得,我笑,无心与她进行无谓的口舌之争,敷衍了事般点了点头说:“府上这些事儿要管好也不容易,还是你辛苦了才是。”给你一颗糖和楼梯,识时务的赶快给我吃了糖顺着楼梯下去吧,我可没闲工夫跟你闹。
      “可不是,妾身也跟爷提过,说既然福晋进了府,这些个事儿自然是该交给福晋您来管理才是的,但是爷……”
      “好了,真咭咭!”实在是个纠缠不休的女人,几句话逞了嘴巴上的厉害就这么爽么,强硬的打断她的话,正了脸色喝出她的本名,严厉的道,“你去忙那边的事儿吧,有话明儿个再说。我也乏了,婚礼的事儿还要麻烦你操心了。”说完也不带理她的,不容反驳的对娜金儿和穆察赫命令说:“回珂镯轩。”
      “是,福晋。”两人应了话跟我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这个园子。
      留下真咭咭在身后极不情愿的黑着脸跪了安,看我们一行人走远了恶狠狠的骂道:“哼!不过是个挂名福晋!得瑟个什么劲儿!”然后转身回了婚礼那个园子。
      “福晋,您看这继福晋真能收拾住纳喇福晋么?”长廊的另一角阴暗处传来女子轻声说话。
      站在她身边的是身着华贵衣裳的侧室伊尔根觉罗氏,丹蔻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廊柱,思量着刚才看到的情景,有些暗自得意的笑道:“我看呀,真咭咭那不要脸的狐媚子迟早会栽在这继福晋手里。”
      她身边丫环模样的女子不解的看着她,又看了看远处正对下人们指手画脚的真咭咭,满脸狐疑的问道:“可是刚才继福晋明显是处处让着纳喇福晋啊,就跟府上其他人一样嘛!”
      “你懂什么!”侧室伊尔根觉罗回身瞪了一眼自己的丫头,又转过脸朝着远处的真咭咭幸灾乐祸的一笑,说道,“不叫的狗才咬人呢。这年头,得罪了谁都别得罪科尔沁博尔济吉特家的女人,”说着眼里又露出恨恨的光来,“从中宫大福晋,到西宫玉福晋,再到那个传得整个盛京都沸沸扬扬的女人海兰珠,这继福晋一家子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福晋!您别瞎说话!小心让人听到了可是死罪!”她的话吓坏了身边的小女孩,赶快颤抖着出声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哼!没出息的东西!”女子怒目瞪了一眼小女孩,转身抬头挺胸的象只骄傲的孔雀一般,对小女孩说道,“咱们走!”
      小女孩追着跟了出去,小声问:“福晋,咱们去哪里?”

      “珂镯轩!”女子红唇轻启,风情万种的笑道,“去给咱们美丽的继福晋请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玉钗撩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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