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桥侦探事件簿》茭白

34、三十四

　　电影名叫《站住！我的大白鹅！》，凭票每人能抽一只毛绒鹅玩偶。男一是最近爆红的小生，首映厅被粉丝挤得满满当当，陆乐一眼望去鹅头攒动。
　　两人的位置被一群少女粉丝包围，徐绍修实在太出挑，开场前频频招致偷拍。某人不得已祭出人民教师的凝视，可惜收效甚微，陆乐在一旁偷乐。
　　幸好电影很快开场，小姑娘们尖叫着被自家偶像的绝品美貌吸走注意力。

　　剧情是个老套的人妖恋故事，寒窗苦读的书生进京赶考前，家中青梅竹马的表妹送了一只大白鹅供路上相伴。于是大白鹅就踏上了打手兼储备粮的爆笑旅途。
　　据说徐绍修给朋友当了几天艺术指导，这使得整部电影的画面呈现出一种特别的古典美感。奈何陆乐没文化，只能点评动物特效看起来很逼真，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坦白说，陆乐更偏爱剧情片。对于这种爱情喜剧，就连双倍浓郁的拿铁都拯救不了他。开场十五分钟后，他脑袋一歪黑甜地窝进了座椅里。
　　再醒来时，书生已经爱上旅途中遇上的神秘少女。陆乐瞅着屏幕上辗转反侧思念心上人的书生，心说性情凶狠打架彪悍，最重要的是笑出鹅叫，这么明显的生物特征书生怎么还没发现她是白鹅成精？
　　陆侦探硬着头皮看了五分钟，觉得这剧情实在是很没逻辑。他满怀愧疚偷看男神，没想到徐绍修居然也睡着了。可能是觉得邻座太聒噪，整个人朝着陆乐的方向倾斜，试图远离噪音源。
　　借着影院昏暗的光线打量，男人看上去睡得很香的样子，连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都吵不醒。他看了眼邻座，怀疑自己刚才喝的不是咖啡是假酒，居然想趁暗偷袭。在道德小天使跳出来制止之前，陆乐飞快地凑上去亲了一口。软的，还有股甜味，和男人身上干净的白檀香味不太匹配。
　　全糖奶茶果然太甜了。陆侦探用仅剩的理智推理出甜味的来源。
　　今天又牵手又亲嘴，陆乐你这是占了大便宜啊！四舍五入就离全垒打不远了。

　　徐绍修睁开眼就看见黑暗里有人目光灼灼盯着自己，一副小狗吃到骨头的模样。他有些恍然，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连忙轻声道歉。“抱歉。剧情到哪了？”
　　陆乐就着光线看见徐绍修眼/角/膜上有一层奇怪的东西，之前在办公室也看到过，当时还觉得自己看岔了。“你戴隐形眼镜了？”随即又想起这人视力好的出奇，卓久诺经常回家吐槽百人阶梯教室里上课扫一眼就能发现他逃课。
　　男人闻言用手掌覆盖在眼睛上，再睁开眼时看上去一切正常。
　　“难不成白内障了？”
　　喜提班主任的凝视一枚。
　　他指指大荧幕上的鹅子，书生终于发现心上人原来是妖怪，剧情达到了虐点，周围的小姑娘们纷纷抹起眼泪，伴随着白鹅撕心裂肺的呱叫声，场面有些滑稽。“最近我在看鸟类大全，你知道鸟有瞬膜吗？是一种半透明的薄膜，用来保护眼球。又叫第三眼睑。”
　　“不过这种器官人类已经退化了。”
　　荧幕上男女主还在持续分手中。全场都在抹眼泪，发出类似鹅叫的响亮抽泣声。很快这嘎嘎的哭泣声就趁势上了热搜。
　　“说起鹅这种生物。除了鲜嫩松软，清香不腻以外。你知道福尔摩斯有一桩鹅肚中的蓝宝石案吗？”完全游离在剧情外的陆乐甚至不合适宜地安利起自己最爱的侦探。
　　他来了劲，又说道，“从情感角度上，人和妖寿命不一样，不能够长久陪伴。从进化心理学角度来看，人类选择配偶是希望最大化的拥有后代，这两个物种之间存在生殖隔离，不应该在一起。”接着他以麻都城市论坛三流科普博主的职业素养洋洋洒洒展开说了半小时。
　　……
　　事后陆乐总结这场约会，前半场超常发挥，后半场发挥失常。

　　直到电影结束男人送他回家，徐绍修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陆乐觉得这个文科生可能迷失在高深的心理理论里。
　　他回到家，卓久诺居然在客厅里用平板学习网课。态度非常认真，在小本子上手抄重点。陆乐啧啧称奇过去看了一眼，一张毫无水平的鬼画符跃入眼帘。
　　“你看电影回来了？”卓久诺突然压低声音，“我的新老婆好看吗？”
　　陆乐这才想起刚才电影里的女主角好像是什么新近的宅男女神，卓五渣刚换的手机屏保。
　　“毛白声亮，鹅中貂蝉。”
　　卓久诺怒斥对方暗嘲自己鸟运爆棚，又忍不住扒着桌子求剧透。“我看到那个哭出鹅叫的热搜了，最后结局怎么样？”
　　“真的很没劲。最后书生高中状元，殿试上皇帝赐婚公主。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真爱是白鹅，最后白鹅附身在公主身上圆满结束。”陆乐摆摆头，觉得剧情太老套。下一部就该写宫廷突现诡异凶杀，白鹅驸马携手破奇案。再整个白鹅宇宙，可保系列长青。

　　作为一个浪漫的音乐才子，卓久诺觉得这剧情还是挺动人的。“那徐院花呢？他觉得好看吗？”
　　陆乐摸了摸下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基于这个不科学的剧本进行了一些科学理论的探讨。”
　　他花五分钟浓缩概括了一番，觉得卓久诺理科太差又花五分钟给他解释生物知识。最终卓久诺终于听懂了，他瞪着陆乐就好像看到了电视剧里注孤生的科学怪咖。
　　“你们两个男人又不会生孩子，这和生殖隔离有什么区别？”
　　……卧槽，阴沟里翻船。
　　陆乐摸着额头，终于意识到徐绍修为何沉默不语。他会不会把自己的初恋葬送了？他今天才偷偷上二垒啊！

　　“卓！久！诺！”
　　从楼梯上传来尖细的女声，卓久诺吓得一缩脖子，装出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凝视平板，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他在备战高考。
　　陆乐也吓了一跳，毕竟女人这种生物自从他小姨出国后就没在家里出现过了。他随即想起卓家今天有一名新房客，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冲进客厅。小姑娘脑后梳着两个小辫，绿色的校服上别着鲜红的三条杠。
　　“这就是你爸说的卓氏青年弟子？”
　　卓氏一族寻找陆家多年，他们卓家现在每个人都认识陆乐这张脸，小姑娘也不例外。扬着小脸有模有样地说，“陆哥哥，我是卓依依，今年上初中二年级。下周会转学到豌豆桥初级中学。”
　　陆乐应了一声，“豌豆桥初中的校服是豌豆绿的，比你这身葱绿鲜艳。”
　　卓依依点点头，“谢谢哥哥鼓励。我会争取在班里继续竞选班长。”
　　陆乐朝卓久诺打了个眼色，这未成年什么段位？你们卓家行不行啊？
　　卓久诺偷偷摸摸给他发信息，被卓依依抓了个正着。卓依依瞅见卓久诺的手抄小本，声音尖细地叫唤，“卓久诺你在干什么！看了一小时网课还没做完练习题！这题你都不会，我要告诉大伯！”
　　呵，原来还是个小报告精。

　　虽然卓久诺是家主的儿子，又是卓依依的堂哥，但真要排起辈分来卓依依算是他师姐。作为塑料兄妹，卓久诺仍必须承认卓依依小朋友在术法一脉上属于五十年一见的天才级别。
　　说起来，卓家内部似乎很喜欢使用X年一见的天才这类形容词。每当陆乐质疑天才的出现频率过于高时，卓久诺总会羞涩地表示这玩意是守恒的，他就是那个用来抵消的负数。
　　就像此时，卓依依解释起高深的术法理论，卓久诺安静如鸡。
　　“简单地说。我年纪小，进入麻都的时候不容易惊动刚苏醒的毒龙那伽。卓家会在暗处观察，当形势无法控制时师叔们会随时接应。”她说了几个名字，陆乐记得分别对应的是卓家百年一见的天才和一百二十年一见的天才。卓依依看到陆乐显然在憋笑的模样，继续板着脸解释，“金翅鸟前辈可能正处于虚弱状态，以往师叔们进入麻都都会遭受巨大的结界威压。我今天只是有点不适应而已。”说着爆发出一阵咳嗽。
　　陆乐扬起眉，确定不是麻都空气质量比较差？他压抑着自己吐槽的心，从抽屉里翻出两粒润喉糖递了过去。

　　“说起来。”陆乐迟疑了一秒，说起今天在地铁里见到的怪事。过去他只想当一个理智的观察者，却没想到有一天会主动跳进这一塘浑水里，这是爱情的力量，没有方程能够解释这种保护欲。他希望听到一个否定答案，好让这一场闹剧回到理性世界。
　　而我们知道，事与愿违总是乐意敲响天真的大门。
　　它彬彬有礼地坐在紫罗兰花窗的客厅里，一本正经地点头。
　　卓依依在手机上搜索着陆乐所说的地点，安排进明天放学后的日程。“确实很可疑，陆哥哥你果然很有天赋。不愧是……”
　　卓久诺跳出来打断这个陆吹，“昨天可是我第一个发现的。不过，徐老师没看到吗？为什么就你看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节网课都没看过，怎么就开阴阳眼了？”言语间流露出背叛感，说好的一起当学渣，你为什么偷偷超车？
　　卓依依超脱在他俩的恩怨情仇之外，敏锐地从陆乐的描述里抓出几个关键点，得出结论徐绍修确实可疑。
　　陆乐一脸无语，他说故事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公主，结果对方直接告诉他不用烦恼了，公主是恶龙变的并且提供了一整套屠龙方案。
　　卓久诺踊跃地加入讨论，陆乐怀疑对方只是不想学习而已。“这剧情我看过，陆许仙和卓法海。”
　　“现在回想起来，徐院花确实有点奇怪。你还上次记得那块龙晶吗？本来挺顺利的，他一出现就坏了。”
　　卓久诺说的是上次张正案两人试图用龙晶重现犯罪现场的事，照这个说法，当时法术中断前陆乐最后看见的是一块圆形石头。“所以徐绍修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
　　“作为猴妖那他真是过分美丽了。”
　　……
　　陆乐捂住额头，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