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桥侦探事件簿》茭白

33、三十三

　　陆侦探的微恐探案历险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看完地铁站的案发现场后，在陆乐的央求下严臣霄又带两人去了毛长怀遇害的小巷，最终以困到睁不开眼的卓久诺一脚踢翻垃圾桶收尾。
　　回到家洗漱完毕天都亮了，等他再次清醒时，日月已然交替一轮，你瞧那金红色的斜阳像不像一只溏心荷包蛋？陆乐脑中自然地跳出一句问句，他顶着鸡窝头思考了一分钟，挂着两枚青黑的眼圈迟缓地挪进厨房。不由感叹侦探事业之艰辛，最近爆肝熬夜频率直线上升。
　　他边煮面边习惯性划动手机屏幕看信息，在睡梦之中竟囤积了几百条，其中大部分来自辅导班的小群，毛长怀已经脱离危险但人还没苏醒过来，陆乐发了个祝贺的表情，很快被淹没在同学们刷屏的祝福里。他想起昨夜那两只血色手印，就连在梦中都萦绕不去，其间光怪陆离不知真凶是人是鬼，顿觉脑壳一阵疼痛。
　　叹了口气关上火，接着就看到老卓转账了一笔不菲的房租。陆乐震惊了一秒，结合起卓久诺去机场接人的留言，才想起卓家今天会有一名弟子住进自己家，这位新房客看起来比卓五渣值钱多了。凌晨卓久诺一脚踢翻垃圾桶，与野猫肉搏失败的画面历历在目，那真是干啥啥不行，拖后腿第一名。
　　似乎也就脸能看了。他在心里把音乐学院校草和美院院花比较了一下，恩，还是徐院花能打一些。颜值打遍豌豆桥街道的徐教授十分下饭，陆乐嘴角挂着神秘笑容将碗里的面吃个精光，此时他才扫到最后一条信息，差点没把手机砸桌上。

　　徐绍修很早就发了信息，可惜被人后来居上，可怜兮兮挤到屏幕底端，无辜受了冷落。陆乐盯着屏幕上两张电影票，开场时间是今晚六点。他扫了眼手机时间，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他心里放了一路烟花，快到站时才用手机查了一下电影名字。居然是今年期待度颇高的一部爱情喜剧，今天恰是首映场。陆乐稳了稳情绪，淡定把心头蹦跶的兔子掐死，徐绍修这老男人绝对不会去买这种票，估计是别人送的票。
　　可能考虑到电影院附近不方便停车，对方约自己在地铁站内碰头。陆乐站在阔别不到十二小时的地铁厅内，心情有些复杂。
　　昨夜那名值班的工作人员手里拎着一个冒着油的外卖袋路过，骤然看见陆乐的脸，手一抖牛肉面汤洒了一半。那人频频回头，见不像是来找自己的样子，一溜小跑钻进工作区域。

　　陆乐揉揉脸，收起自己和善的笑容。后脑勺突然被人敲了一下，身体条件反射冲了出去，又被勾着衣领拖了回去。徐绍修在他背后出现，大概觉得他揉脸的样子很像某种啮齿动物，伸手掐了把他脸上的软肉。
　　“你干嘛？”陆乐惊魂未定捂着脸。
　　男人今天穿了件浅色大衣，收拾的很年轻，看上去顶多二十七八。让他忍不住引用前阵子程楠对自家老师的评价。有春天的味道。
　　陆乐脑子里一边拉警报，一边快乐当颜狗。
　　“要出人命的知道吗？”他撇撇嘴解释起自己的过激反应，“差点就成第三例了。”前两例鲜血淋漓的模样真是挥之不去。
　　徐绍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两人开始向出口移动。“昨晚没睡好？”
　　陆乐戚戚然摸着两枚黑眼圈，觉得自己在徐绍修盛世美颜的衬托下显然没有发挥好。“昨天被严臣霄带去看现场了。”
　　徐绍修看他一眼，“难怪不回我信息。”听上去不是那么高兴的意思。
　　而且睡醒后刷了一圈手机才看到您，陆乐心虚地保持沉默。

　　“你最近似乎经常见他。”
　　“也没有很多。”陆乐思索着，“正巧接连两个案件。”事实上，经常看到严臣霄绝不是一件好事，这家伙负责的案件没一个善茬。以陆乐爱往屎里拱的性格，以前没少被逮着教育。当年陆含英倒追严臣霄的时候，他经常借着破案的名义当助攻，导致有段时间严臣霄压他写了无数份检讨，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手疼。
　　陆乐自己觉得严臣霄应该挺烦自己的，奈何是自家女朋友的亲侄子。和陆含英结婚以后这人还给他做过两顿早饭。虽然不好吃，但足够他在周平面前嘚瑟半年。
　　万万没想到先动心的人是他小姨，提离婚的也是他小姨。结合起陆女士前后行为，陆乐只能送她个渣字。害得人好好一朵高岭之花，现在都快进化成冰雪女王了。
　　聊着聊着话题就有点向八卦方向转变，他唇齿留香地回味了一番，“我小姨她好像在尼泊尔研究什么保护鸟类。前两天视频的时候晒了照片，长得挺丑的。不知道什……”

　　地下商业街的店铺里，有一名红衣女子独自站在试衣镜前。一开始陆乐只是觉得红色的秀禾服看起来很眼熟，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吓出一身汗。女人的肩部和脖子之间的角度非常奇怪，像是严重的溜肩，整件秀禾服就像挂在一个轻飘飘的衣架上。由胸椎后凸导致的颈椎前倾看起来愈发骇人，头颅没力气一样垂在胸前。
　　秀禾服上金色丝线在灯光下缓缓流动，显现出一对翎羽丰满的孔雀图案。赫然就是陆乐昨夜见到的那一条。
　　“乐乐？”
　　陆乐看出了神，徐绍修叫了好几声，小侦探才勉强答道，“我，我突然想起来……”
　　试衣镜前女子仍在调整角度，似是在打量这件嫁衣是否合身。只是那副情境，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类的姿态。
　　“你要不要喝饮料？”
　　试衣镜前女子抬起手做出一个告别的动作，这一下陆乐看得清楚，那块试衣镜中分明没有人影。
　　“我去买！你等我一下！”
　　不等徐绍修回答，就追着红衣女子的背影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那女人走得奇快，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路径一样，在复杂的地下通道里穿梭自如。陆乐跟在后面很快就追丢了人，他丧气地看了眼没信号的手机，这个样子也没法找人当外援。
　　只得在附近的饮品店买了两杯饮料，等候的时候他冷静下来，觉得刚才实在是有些上头。光天化日之下哪有这么容易闹鬼，说不定就是有顾客借了别家店的试衣镜用，再者婚纱街也有婚纱摄影的业务，可能是哪家新娘刚换了装。跟卓久诺混久了，差点被这厮带跑偏。
　　缓过神的陆乐提溜着饮料，准备原路返回。他走了两步，鬼使神差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究竟是不是闹鬼，有一个地方可以证明。
　　他重新走上昨夜那条去往案发现场的路，在那的入口有一家喜服店。是人是鬼，一看便知。这条路不长，但他走得手心微微冒起汗来。
　　并不是害怕，就像在之前校园坠楼案里遇见的鬼车，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种未知的巨型猛禽而已。返祖大鸟，神秘电磁波，这些不过是案件的另一种推理方式，就像是解方程时一种特别的解法。
　　只是刚才与徐绍修在一起的瞬间，让他产生了从前没有过的一种想法。
　　有没有可能这个方程式在别人眼里其实很变态很可怕？
　　徐绍修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受伤？
　　这才让他有刨根问底的欲望。

　　陆乐站在橱窗前，那名女子正对着他，两人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小店的门被人用链条锁住，门把手上挂了一个暂停营业的小木牌。就像恐怖片中的老套剧情一样，女子僵硬地抬起头，头顶上的发冠随着动作颤抖起来。
　　……
　　“乐乐！”
　　陆乐一惊，徐绍修是怎么找到他的？再看店中哪里还有女子，只有昨夜那个骷髅隔空与他对视。瞪它一眼，骷髅的下巴咔哒一声掉了，样子很滑稽。
　　“你在这干什么？”徐绍修一脸疑惑，实在是很难把小侦探和喜服店扯在一块。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
　　男人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笑意。又重复了一遍陆乐的问题，但是语气很好玩，像在逗小孩。
　　“比如说鬼啊。”陆乐很没底气地说出真相，视线在对方脸上扫来扫去。如果徐绍修表现出害怕的模样，他就立刻改口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似睡非睡间由于大脑皮层的异常活跃导致对寻常事情的过度解读，听起来很合理很科学。
　　“我是个人民教师。”徐绍修试图绷着脸，但被陆乐的全糖奶茶哄好了，漏出一点笑容来。“下次不要买那么甜的。”
　　“可能是我太困了。”陆乐摇摇自己那杯浓郁拿铁，装作若无其事灌下一口。
　　“鬼神也好，科学也好。你要知道，无论是哪个群体，一旦相信它是在一个无意义的世界里过着无意义的生活，那它就会无法存活下去。在不同的人看来，有不同的真理。所以我们要敬畏鬼神，敬畏科学，因为我们尊重信仰它的人。”
　　男人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像是怕他在路上打起瞌睡。“话说回来，陆乐同学你该不会是不想看奇幻电影故意找借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