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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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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久诺呆住了。
他表现得自己仿佛不姓卓似的。
陆乐幸灾乐祸在心里吐槽,这小子莫非刚才认亲戚太投入,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友军?”他无助地看向陆乐,又看向严臣霄。他刚才被陆乐揍了一顿,这会儿只敢期期艾艾喊了声严队长。
陆乐认真想了想,如果麻都一定要有个人和这种不科学案件扯上关系的话,他也希望那个人是严臣霄。
可惜严臣霄不是这么想的,如果揍陆乐一顿就可以让陆家人远离这些诡异事件,那他不介意在市中心医院包一个豪华病房。
“下车。”
他拔下车钥匙,被一种更为坚硬的情绪包裹起来。那些带着茉莉香味滋长的情感,被消磨的一干二净,覆上了一副慑人的面具。
车上的两只小兔崽子被工作状态的严臣霄骇到了,乖乖夹着尾巴跟在男人屁股后面。
两只兔崽子,一只老实,一只不老实。严臣霄斜斜瞥着两人,眼见不老实的那只探头探脑企图带坏老实人。
“陆乐,你有什么想说的。”
不老实的侦探兔两眼亮晶晶,“这就是发生弃尸案的那个地铁站?”
常乐路的地下交通借着周围几大商圈的缘故十分复杂,又加之地下商铺林立,外地游客到此常常迷路。眼下已经过了地铁营业时间,严臣霄把两人带到这里,总不见得是想带他们逛街。
严臣霄看他一眼,叫住一名穿着蓝色制服的中年男子。男子应该是值班的工作人员,正在弯腰打扫卫生,脑门上一簇白发很没精神地耷拉着。认出严臣霄之后,神情更是抗拒,连连摇头拒绝。
“你们这么晚要干什么?我只是个上夜班的。”
男子脸上害怕的神色愈加明显,“严队长,您就不能白天来吗?”在严臣霄强调不用他陪同后,又啰啰嗦嗦抱怨了好几分钟,这才取出一串钥匙和一只手电筒。“哎真是没办法。那地方灯坏了,你们当心一点。”
陆乐随口问了一句灯坏了怎么不修。工作人员回给他一个尴尬的笑容,“发生了那种事,没人敢去。”
不等陆乐多问,严臣霄抬腿转进商铺区的一条小路。陆乐连忙拽着卓久诺跟了上去。这一片区似乎是小有名气的婚纱街,此时都已打烊,只余卷帘门后隐约露出的展示礼服。在严臣霄的手电灯光下,礼服上的水钻寂寞地闪烁着,映出一片迷幻的眩光。
严臣霄在一处上锁的安全通道前停下。陆乐等着对方开门,突然卓久诺戳了戳他,示意自己向右看。
橱窗里是一套新娘穿的秀禾服。深红色嫁衣上绣着一对孔雀,翎羽闪闪发亮。
陆乐不明所以,“想买明天来。”
卓久诺于是打开手机灯光。秀禾服上的金线在灯光下缓缓上爬,仿佛活了一般。这一幕不知道怎么让陆乐不太舒服,那种粘稠的流动的感觉,在深红色的映衬下让人联想到血液。
卓久诺动作不停,聚光灯一样落在模特的脸上,陆乐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模特头上端正地带着金叶头饰,宛如一名出嫁新娘,如果不是它的头是一只骷髅的话,想必画面会很美。此刻在灯光的照射下,骷髅黑洞洞的眼眶无声望着两人,说不出的怪异。陆乐立刻觉得背上发起凉来。
“吓人吧。”看到陆乐的表情,卓久诺在边上得意地哼唧,“刚才差点没吓死我。”
“太他妈朋克了。”
陆乐对着他就是一脚。
“欢迎光临。”
卓久诺的叫声不知道触动了什么,空洞的电子女声在商铺间回荡。它就像一条苏醒的蛇在暗巷中游动企图唤醒它的仆从。婚纱街很快充斥起高低不一的电子声,廉价灯牌在黑暗中闪着光,在这不合时宜的夜晚开始了营业。
卓久诺不安地搓着胳膊,“哥,这太渗人了。”
陆乐点点头,关门不拉闸太浪费电。
眼前的玻璃店门突然颤抖起来,店里有什么东西想要走出去,却苦于防盗锁的禁锢,不甘心地摇晃这扇薄薄的门。
卓久诺倒退一步,踢到一块坚硬的东西。
回头看见严臣霄抱胸站在他俩身后,表情比骷髅还朋克。那一瞬间,他心想还是回老家算了。
怂一时长命百岁,狗一世快乐自在。
“适当抒发一下得了。”陆乐扯了扯帽衫,刚才差点没被卓久诺勒死。“你是学音乐的还是学表演的。没看见养狗了吗?”
卓久诺低头一看,秀禾服殷红的裙摆下冒出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脚。按理说这种地下商场是不能养宠物的,但防不住有些商家偷摸着养。这么小的奶狗肯定防不了小偷,也就吓唬吓唬胆小鬼。
有了刚才的经验,严臣霄大概觉得不能放这俩熊孩子离开视线,干脆押解犯人一样押着他俩走进通道。
通道内完全没有光线,只能靠着三人的手电勉强辨认。陆乐举着手机,暗自在心里咒骂那个不敢修灯的胆小鬼。
手机灯光扫过几张白色的塑料桌椅,其中一张上面摆放着微波炉和热水瓶,看起来像是商店街的公用休息室。墙上破旧的储物柜铰链坏了,柜门松弛地敞开着,露出内里存放的纸包。
休息室的尽头是一个长方形的水斗,平时员工吃完饭就在这里清洗碗筷,
水斗的上方是一块圆镜,圆镜从中间碎开,应该遭受过重击,轻微一碰就从边缘落下一块尖锐的碎片。陆乐用灯光仔细扫了一遍,卓久诺没忍住凑上去照镜子,镜面中错位的人脸说不出的怪异。
严臣霄取下左手边女厕门上的封条,手电光惶惶照进幽深的空间,电压不足般无力闪烁数下,最终化作一片稀薄的白光。在公厕挥之不去的尿骚臭中,血腥味悄然冒头。他走向最深处的坑位。白色地砖上冲洗不去的血迹残留在夹缝中,像是白色花瓣上长出的红色纹路。
这让人想起麻都的一种常见乔木,白花红蕊,香味馥郁,每到六月开放的时候公园里人头攒动。这种树木的种子是红色的心形,陆含英从前带回家过。
手电又跳了两下,干脆地灭了。
严臣霄冷笑了一声,收起手电。每次都是这样,好像这里真的有什么不可见光的怨灵一般。
“你想看的东西都在这里。”
陆乐就着手机光察看起来。这是一个普通的小隔间,墙壁上贴着几张不入流的小广告,由于被飞溅的血迹污染,看不清原先的内容。从血迹的高度来看,当时的情况应当十分惨烈。
案发时隔间从内部被人锁上,被害人的尸体靠在门上堵住了入口,营救人员只能将门板整个卸下,才发现倒在血泊中的被害人。被卸下的门板此时斜靠在墙角,其表面有多条交错血印,推测是马卉挣扎时留下的。
陆乐尝试拨动门锁,这是种简易的插销。这类简陋的密室他随便都能想出好几种方法伪造。插销附近同样出现抓痕。马卉当时一定试图打开门求救,最终绝望地死去。
作为一个体质弱于常人的孕妇,这段过程可能持续不到二十分钟。陆乐回忆起那天在美术馆看见的泼辣女子,内心有些发堵。
厕所的位置不算偏僻,但案发时婚纱街正在举行活动,大部分工作人员都看热闹去了。
麻都市民爱瞧热闹,周末加上商业街的人气,足以将这片区域堵得水泄不通。
陆乐摇头,麻都市民积习难改。也是近年治安太好,上个月警察当街抓逃犯,群众毫无危险意识,屁颠颠骑着小电瓶跟在后面一路用手机拍视频,最后还造成几起交通事故。
这瓜吃的,也是没谁了。
就在这时陆乐和严臣霄同时听见门口传来奇怪的声音,就像有人不小心踩在了一只茄子上。他举起灯光,捕获一只两股战战不知如何落脚的卓久诺。
不知这战五渣是被血腥的凶案现场吓到了,还是走进女厕所后激动坏了。陆乐用灯光晃了对方几下,恶劣地揣测换做是别墅案件时烟囱里的那具尸体,这厮会不会直接吓尿。
卓久诺在灯光下越发显得苍白,他颤巍巍指着隔间的一角。“这地方是不是风水不太好?”
还是个疑问句。居然是个疑问句!
在场两人不可置信,这场合最有发言权的不就是你卓公子吗?
严臣霄蹙着眉,可能正在心里质疑老卓业务能力。
老卓业务能力没问题,教育能力堪忧。陆乐伸手从门框上取下一只满是污垢的红口袋。口袋是欧根纱质地,约有一个香烟盒那么大,袋口有烫金的爱心图案,看着就像是婚宴上装喜糖的小袋子。他抖了抖,倒出半袋糯米和一枚硬币。
不用卓久诺解释,陆乐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虽然糯米和五帝钱能辟邪,但用硬币做替代品是不是有些敷衍。他把其余几个隔间也摸了一遍,七八枚硬币摞在掌心,竟还有一枚游戏币滥竽充数。他用食指和大拇指夹起那枚游戏币,“收了我的币,一起打游戏?”
卓久诺蔫蔫地在边上辩解,“心诚则灵。”
“两年前有名女学生在这里上吊自杀。”旁观的严臣霄终于发声。陆乐顺着他的手看向当时出事的隔间,那地方天花板上有一个大洞。黑黝黝的洞口阴森渗人,陆乐用手电照了照,竟看不出其中的景象。
他摸了摸胳膊,觉得有恐怖小说那味了。不用眼睛看他都能感受到卓久诺正在用眼神强烈暗示他一些不科学的唯心主义理论。视线在血糊糊的门板上一扫而过,陆乐恍惚间瞧见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印。颜色浅,边缘不清晰,无名指偏长。
这种线索没道理严臣霄会发现不了。
果然严臣霄又开口道,“马卉死于由重击引起的颅骨粉碎性骨折。凶器推测为砖块。凶手在将被害人砸晕后,反复击打导致顶骨碎裂。犯罪过程与第二名被害人类似,只不过毛长怀因发现及时得救。”
通过案发现场调查,两起案件均发生在傍晚,地点均在闹市区的僻静角落,且附近并未覆盖摄像头。
又因为现场都发现遗留的红手印,这两起案件被合并调查,又名麻都血色手印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