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桥侦探事件簿》茭白

30、三十

　　陆乐被塞了一肚子烤鱼，直吃得肚皮滚圆才回家。胃袋是餍足的，与之相反的是低落的情绪，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小心思都被徐绍修一顿训话给打消了。
　　鲜活的躯体里飘荡着一具无力的灵魂。
　　一开家门，卓久诺大长腿一步窜到他面前。这家伙闭关写了一天歌，眼下挂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饿犬似的在陆乐身上嗅来嗅去。
　　“我的饭呢？你去吃烤鱼了吗？哇，给我打包了吗？”连珠炮似的充当背景音乐，松开琴弦的手扒拉起陆乐手上的打包盒。
　　陆乐一屁股窝进沙发里，拽过一只肥胖的抱枕揣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把空虚的皮囊满满当当撑起来一样。

　　电视上正在播放麻都新闻，陆乐无神地注视字幕条滚动，反复把乏味的单词来回掰碎咀嚼，竭力拼凑却似乎总隔着一层迷雾般。直到一张照片的出现，仿佛一根钢针刺痛了浑噩的灵魂，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叫声。
　　卓久诺在他背后奋力刨着晚饭，从他的表情里透露出对食物的不满意。脑后的小揪揪一跳一跳，姐姐粉们看到了恐怕会怜爱地向他投掷鸡腿。
　　“怎么了？哦，你不在的时候播了好一会儿了。说是地铁站里出现一具女尸。”
　　陆乐眯起眼睛，注视着这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事发地点在常乐路口的地铁站，那个位置地下有一片热闹的商品街，发现尸体的是几名路过的学生。
　　麻都极少发生恶性事件，尤其是这种影响恶劣的公共场所弃尸。难怪占用了大幅夜间新闻的时间来报道。
　　“哥？怎么了？”卓久诺满嘴蛋炒饭，嘴角还烟火气地粘着一颗米粒。这种有浓郁东方色彩的食物和他自身古典混血的长相格格不入，感觉就像煎饼果子里卷了块牛排。
　　“你职业病犯了？”他恨铁不成钢地摇着脑袋，一流侦探修仙，三流侦探才破案。早日得证他卓家大道，还怕捉不到凶手？
　　“这个人我见过。”照片上带血的针织套裙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叠起来。骄纵任性的孕妇和她吵人的高跟鞋，从案发时间和地点来看，估计昨天离开美术馆后马卉就遭遇了意外。
　　卓久诺小声卧槽了一声，觉得陆乐活体柯南的体质与日俱进，暗自庆幸自己八字硬。

　　陆乐给周平去了个电话，周平那头忙得正不可开交，骂骂咧咧拎起电话。
　　“你小子又闯什么祸，信不信我给严队打小报告。”
　　陆乐嘿嘿一笑，“他巴不得有借口联系我小姨。”话虽如此，眼前浮现出严臣霄那张冷漠寡情的脸，还是低眉收了笑容，小声讨饶，“你别告诉他。我问你，被害人是不是孕妇？”
　　周平的反应跟卓久诺差不多，捂着听筒骂了几句，嘱咐对方别声张出去，急吼吼挂断电话。
　　陆乐放下手机，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肯定是周平在背后骂他。不过看周平的反应，估计也差不离了，被害的就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马卉。
　　卓久诺瞧着小侦探蜷缩在沙发里，食指缓缓敲着抱枕，一扫先前落寞无助的模样。他心想，每当陆乐开始思考的时候准没好事。
　　地铁站女尸案悬而未决，官方一直没有公布细节，只是偶尔出现在麻都市新闻中，安慰广大市民案件正在井然有序地推进中。这时候陆乐就会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笑容，让卓久诺不寒而栗，并且暗含智商上的碾压。
　　“小卓，用用你的脑子。这个案子没这么简单。”
　　每次都吊人胃口只说一半。平心而论，卓久诺不是很想搭理他。

　　一周后的傍晚，陆乐辅导班的群里炸开一条消息。班长毛长怀回家路上发生意外，现在人正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毛长怀在班里人缘不错，同学们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在群里传开了。又是捐款，又是要派代表去医院，更多的是对意外的震惊，各种以“要是”或者“如果”开头的句式。可惜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和要是，往往意外来临时，只能叹息追悔。
　　陆乐自然也有这样的懊悔。这一星期他处处躲着毛长怀，如果他早一点把婉拒的话语传递给对方，会不会减少一些遗憾。心里如此这般心虚着，立刻包了个大红包，祈祷着数字能减轻负罪感。发生了这种事情，群里的同学们都很识相，只有个别几人起哄要陆乐去医院探望。
　　陆乐隔着手机屏幕，脸色不是很好看。
　　就在这时候，手机进了一通电话。是他辅导班上的老师，这位教英语的老师是麻都大学的老教师了，大一的时候还教过他四级，两人私下是比较熟的。
　　电话一接通，老教师急匆匆报了一串地址床号，陆乐心里尴尬慌忙推脱。众所周知，教英语的老师在这方面很是开放，在陆乐看来，有些时候开放过了头，连上帝的窗框都恨不得暴力拆除。
　　他越是推脱，老教师越是着急。恨不得顺着电话线咬牙切齿怼到陆乐脸上。
　　这年头当红娘评先进教师的时候给加分还是怎么的？
　　陆乐满头雾水，心细地发现老教师话语间有些支支吾吾，似是另有隐情。
　　“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老教师松了口气，他简直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老太太用手绢擦汗的模样。“小陆啊，你不是推理很厉害吗？你去看看吧。”
　　陆乐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老教师的暗示。拎起外套就向市中心医院赶，屁股后面还跟了个刚下课回家的卓久诺。

　　市中心医院六楼的重症监护室外，一名中年妇女泣不成声在门外徘徊。陆乐瞧了眼毛长怀与她七分相似的面孔，把卓久诺踹了出去。
　　搭讪这种事情，颜值高好办事。
　　卓久诺漂亮的混血脸果然好使，毛长怀的母亲肖葳女士一听是儿子的同学连连道谢。一名母亲碰到这种意外，整个人都是混乱的，说话也语无伦次，不知怎么死死把卓久诺按在塑料椅子上。卓久诺眨巴着长睫毛，神态很无辜，示意陆乐快救他。
　　肖葳顺着卓久诺的目光发现陆乐，她神情一怔，仿佛有久远的灵魂从记忆中被唤醒。
　　“你有些面熟。”
　　陆乐心里一哆嗦，硬着头皮介绍自己，祈祷对方别发现自己是她儿子暗恋的人。
　　肖葳迷瞪瞪点头，被医生叫了去。卓久诺周围围着几个值班的小护士，你一言我一语让陆乐大概摸索出案情的模样。
　　案发在毛长怀家附近的小巷里，病人脑后受到重击，被流浪汉发现跪倒在墙边后报警送来医院抢救。当时凶手应该就在附近，被人打断后逃逸。
　　“跪倒？为什么是跪倒？”
　　陆乐追问道，小护士看他一眼，呼啦一声散开了。
　　他正奇怪着，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周平站在他身后，冉子骞抱着不离身的本子在边上记录。
　　周平用食指指了指紧闭的医生办公室，又用拇指指了指通道尽头的电梯，示意陆乐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案子和马卉那桩有关系？”
　　周平摇头无可奉告，朝他瞪眼睛，“快回去。把那个小混血也带走。居然还梳个小辫子，看着就讨厌。”

　　陆乐无可奈何，叫上卓久诺回家。“你发现奇怪的地方了吗？”
　　卓久诺一副受伤的模样，“周大叔觉得我是娘炮？”
　　“滚。你想想护士说的话。跪倒？为什么是跪倒？”
　　“你形容一个人受伤倒在路边会怎么说？”
　　卓久诺想了想，苍白地复述了一遍，“他浑身是血地倒在路边？”
　　“没错。跪这个词太精确了。护士无意识用了这个词语，那说明当时毛长怀的姿势一定与常人不同。”
　　小混血脸色大变，显然想到什么黄色的地方去了。
　　陆乐没空纠正小朋友的思想问题，又说道，“马卉这个案子也很奇怪。麻都所有的地铁站都配有监控系统，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一张凶手的照片流传出来？我怀疑……”
　　“你怀疑？”
　　陆乐罕见地结巴，他迂回地表达道，“可能是某种只有你我知道的神秘物体出现。”
　　“哦，你怀疑有鬼啊！”卓久诺大喇喇揭晓答案。小侦探恼羞成怒，张嘴又要洗白鬼魂是一种特定的科学现象。
　　其实也不怪陆乐唯心主义地胡思乱想，实在是接连两个案子搞得他有点草木皆兵。卓久诺难得逮到陆乐的窘迫时刻，快乐地落井下石。他拿起手机，不知是因为来电姓名，还是背后陆乐的眼神太过凶恶，很小声地哼唧，“哥，你可能是对的。”
　　“我家老头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