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二十九 ...
-
翌日,陆乐睡眼惺忪出现在补习班的课堂上,眼下挂着两枚青黑的眼圈,有一搭没一搭给朋友圈点赞。昨晚卓久诺发现了被鸟屎污染的卫衣无比悲愤,他这阵子真是不知道交了什么鸟运,与这种生物彻底杠上。吃着电烤鸡外卖泄愤,居然打开了灵感阀门,抱着吉他在客厅里写了半夜的歌。
陆乐无意识哼着片段,什么“我为你用心良苦,你却让我遍体鳞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失恋了。
“小陆,你唱的什么歌?怪好听的。”
眼前多了一杯热拿铁,陆乐抬头,是他补习班的同学毛长怀。他和这人做过几次同桌还算熟悉,打了声招呼对方在他边上的座位坐下。
“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毛长怀关切的问。他比陆乐大上两岁,据说是对之前的工作不满意,这才辞职准备考研深造。由于年纪的原因,在班上是个知心哥哥的角色,只是陆乐觉得有时似乎对自己太过殷勤了。
“上次的数学笔记还你。”陆乐抱着咖啡喝了一口,对方小心翼翼又说,“好喝吧?这家是网红咖啡呢。下次再给你带。”
陆乐闻言看了眼杯子上的符号,这个牌子排队似乎是一小时起的。
“不用这么费心……”
毛长怀不容他拒绝,又自顾自说了起来。“上次你推荐我的那个岛田庄司,我去图书馆借来看了几本,还挺好看的。”
“小陆你脑子真好啊。”他搔着脑袋,“我就不行。”
“奇想天动里小丑的尸体是怎么消失的,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陆乐咧开嘴,“尸体只有头和手,用绳子拴住拉出去的。”见毛长怀不住盯着自己,好像自己哪里出了毛病一样,忍不住摸了摸脸。“这本是有点扯,属于社会派风格。岛田庄司的话还是推荐《占星术杀人事件》。怎么……一直看着我?”
毛长怀反倒不好意思支吾起来。
“最近有部悬疑片评分挺高的,要不要一起去看?”
陆乐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像是在怀疑对方动机。小侦探后知后觉啊了一声,这人似乎不太对劲。正是陆乐的迟疑,让毛长怀焦灼起来。这种表情陆乐以前见过,在徐绍修的追求者身上。那些被禁锢在单恋牢笼中的困兽们,最温柔的春风都能令他们惊惧不堪,却又轻易被微小的幻想治愈。
“你最近总是缺课。有些话一直想和你说,再不说恐怕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陆乐大为头疼,只记得陆含英从前教他拒绝女孩子时要绅士温柔,怎么不教要怎么拒绝男人。以他多年从业经验,这事处理不当是要出人命的。感情问题可是校园恶性事件的高发诱因。
“班长,缺课是我不对……”
毛长怀突然缩短距离,他本能向后躲了一下,额头上落下一个软热的东西。
那一瞬间,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大概过了一分钟,才重新热闹起来。
“这是在教室!”陆乐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突然被不喜欢的人亲了口,虽然不至于像小姑娘一样恼羞成怒,但心情肯定是不愉快的。
毛长怀一动不动看着他,目光很是狂热。
陆乐很没新意地尿遁了,毛长怀幽怨的眼神追随他离开教室。缠缠绵绵,飘飘荡荡,好像在暗示陆乐这门考试不及格。
这缕愧疚追随着他,仿佛他才是这场错爱中的过错方。对于他这种情感经验不丰富的人而言,实在是一种负担。他见过徐绍修拒绝追求者,那才是游刃有余,温柔又不失体面。
艳羡之余又暗生出一丝凉意来,徐绍修什么时候才能给自己这场冗长的追逐判下刑期。
他心念一动,脚步跟了上去。
男人正在办公室里作画,浅灰色的衬衫被工整地折起,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手臂。
徐绍修抬头看见他,下意识朝墙上的时钟看了一眼。“这么快就来找我补昨天的晚饭?”
陆乐龇牙。“想得美。我要狠宰你一顿。”
男人弯了下嘴角,指挥陆乐从柜子里取出茶叶自己泡上,又让他找出一种牛皮纸包着的酥软点心。陆乐像只被投喂的橘猫,乖乖坐在桌边,快乐地露出肚皮。
“这什么东西?齁甜。”
男人用眼神示意,陆乐往他嘴里塞了一块。
“庄青寄回来的。”他没什么评价,陆乐抱着茶杯猛漱口。隔了一会儿又说出一个古镇的名字,估计庄青在那里采风。
“庄师兄怎么还没回来?”陆乐把玩着小巧的茶叶罐,“这罐雀舌也是他送的吧。”他最近鸟类大全看多了,明知道毫无关系,还是觉得有点恐怖的感觉。“该不是没人喝,让我处理库存的吧?”
徐绍修看他一眼,一只毛茸茸的奶狗头伸了过来,带着一股点心的甜香。
“徐绍修你在鼓捣什么?这是油画啊。你转行啦?”
狗头侦探左看右看,脖子来回转动,没看出是个什么玩意。心说人果然是有短板的,徐绍修这画的啥玩意丑啦吧唧的。
陆乐的嫌弃表现得太过明显,脑门被画笔戳了一记。
“这是解构。”徐绍修顿了一下,“你不是快过生日了?等画完就送给你吧。”
陆乐立刻就后悔了。好好地为什么要嘲笑男神,虽然画的丑但是男神长得好看啊。“先锋,太先锋了。”
礼物咱能不能再沟通一下?
徐绍修沉着脸不太高兴的模样,他被人吹惯了神仙画画,天才的人生里鲜少有这样的落差。有时候成功人士的心理素质反而比咸鱼还不堪一击。
陆乐绕着他转来转去,越发像徐绍修办公室里的扫地机器人。
“号外!号外!”程楠手里揣着两杯奶茶,毫无形象地从门外溜达进来。看到陆乐夸张地叫了一声,“哇家养小精灵!你怎么又在这里?”
徐绍修随手将程楠上供的奶茶搁在一边,小姑娘在一旁絮絮叨叨陆乐是不是偷窥她家老徐课表。徐绍修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自己给她布置的作业是不是太少了。
“哇!老徐这个好。”程楠一手偷吃她师兄上供的点心,一手毫无芥蒂地翻弄着导师桌上压着的文件。她抖一抖,拎出一张画纸。
陆侦探瞧着一乐,画纸上绘着一只翻白眼的鹰,而且莫名的很像徐绍修刚才生气的模样。
“仿八大山人《独立睥睨图》,画风豪迈,构图奇特。我带回去学习一下。”程楠伸手就要往书包里塞。
“不可以。”徐绍修语气没什么情绪,但陆乐观察到程楠正在逐渐变怂。“这是教师联谊要求的自画像。”
陆乐一愣,看着徐绍修不知道说什么。他去联谊是不是意味着现在身边没有意中人,那么之前不上不下吊着自己又是为什么?好玩吗?
程楠倒是很了解来龙去脉,两手一摊嚷道,“老徐你就是交白卷,院长都不会嫌弃的。这种大龄青年相亲会,之前都没人去。这次院里为了完成指标把你请去当吉祥物,场面火爆报名都需要抽签了好吗!”
“还不如给亲弟子收藏呢。”程楠小声嘀咕,可是老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就是很刻板,哪怕不乐意还正正经经交作业。
“你研究的是宋元花鸟。”
程楠脸皮很厚,“八大山人远法董巨。学习一下不行吗?”
话虽如此,中国画基本都能往这两位身上套。
“老师,你跟我爸真是越来越像了。崩这么紧容易显老啊。”
徐绍修看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过来。”
然后程楠就领到了一只翻白眼的八哥以供学习研究。陆乐怀疑这厮人生信条是不是“做最野的学生,吃最大的瓜”。徐绍修身上仿佛闪着佛光,一股大慈大悲的味。
程楠嘻嘻一笑。“今天继续教育学院有大新闻。有人在课上当众搞基。我麻大风气越发开放,今天是彩虹色的狗粮。”
老男人重新拿起画笔,淡淡道,“零食都塞不住你的嘴。”
程楠之所以觉得徐绍修越老越像他爸,除了年纪大了有些古板以外,这种严肃又八卦的气质,依稀就是他爸义正言辞抨击娱乐新闻却又不肯换台的模样。
程楠套路地沉默了两分钟,果然就看见对方眼神扫了过来,眉目如画面容清俊。
“学艺术的不应被肉身所束缚。”
程楠捅捅陆乐,“你不是在那上课呢么,瞧见没?”
陆乐被她戳得一激灵,鬼使神差地坦白,“是我。”
程楠捂住嘴,一副吃瓜搞到正主的模样。眼神向老师的方向飘了过去,见男人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用眼神疯狂暗示陆乐交代一手瓜信息。
小侦探还在懊恼,莫非是和卓久诺待久了嘴开始漏风了?
却听见徐绍修放下手中的画笔,木质的笔杆敲击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无机物的冰冷。
男人抱胸站在画板前,姿态还是优雅的,程楠分明嗅到了一股赶人的味道,脚跟有些站不住。更不用说奶狗这种敏感的生物了,几乎是徐绍修脸色一沉,陆乐就自己一五一十坦白了。
“既然报了补习班,就应该好好上课。”
程楠掏了掏耳朵,这套训人的说辞真的和她爸一模一样。徐绍修抱着手,居然真的一板一眼像训学生一样教育起陆乐来,小侦探低头把玩着衣角,像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似的。
天降烂桃花,又不是他能选的。
委屈。
陆含英从小疏于管教他,徐绍修这半小时的教育,竟把他说叨得两颊火辣辣。
脸皮很厚的程楠早就脚底抹油溜走了,她捧着奶茶在办公楼下等了半天小侦探,打算拷问细节反复回味,不料等到脚酸也没见放人,不得不给她家老徐发了条信息。
过了两分钟,无精打采的小侦探抱着书包走了出来。
程楠欢呼一声,把人领走去吃晚饭。陆乐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自然就错过了程楠接下来的小动作。
办公楼的窗前人影一闪而过,手机屏幕发出幽暗的光。
“老师,您是打算升级当陆乐他爹吗?阴险.jpg”
男人反手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画笔在画布上涂涂画画。
又过了片刻,静室中蓦然响起一声叹息,似是在回应程楠的问题。“没大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