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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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陆乐如约在信息学院中见到了程楠的朋友，研二的齐人杰。听起来是个男生的名字，本人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女生。既然能当上程楠的瓜友，陆乐坚信这姑娘一定有过人之处。
齐人杰背着黑色的双肩书包，两只眼睛不住打量对方。要说起来，陆乐在她们这个年纪的麻大学生中名气不小，当年在校时也属于风云人物。“你就是传播学院的活体柯南？”她推开一间空教室的门，把陆乐推搡进去。
教室角落里三三两两相拥着几对情侣，看见齐人杰走进来，不是拎包走人，就是把头埋起来不再说话。齐人杰示意陆乐在讲台前坐下，陆乐感觉背后有人在偷窥他们。
“看屁啊。”齐人杰声音低沉，还剩的几人也赶紧拎包逃了。
“齐姐，你忙。”
……
齐人杰望着空旷的教室一阵无语，“搞得像我要清场一样。”她看看陆乐，走了过去，“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你喜欢推理？”
“观察力果然很厉害。”齐人杰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服纳闷道，“怎么看出来的？”
“刚才你背着包，包上挂了个徽章。我也有一个，是买推理杂志送的。”
“哇，大佬。”齐人杰双眼亮了起来，“前一阵侦探社团的案子也是你破的。太厉害了。”
陆乐心念一动，“不如我给你分析一下侦探社的案子，你帮我了解张老师的情况。”
齐人杰连连摇头，侦探社的案子她早就打听完了。“既然本尊在此，我想听另一个案子。”
陆乐没想到齐人杰好奇的是一桩旧案，与其说是旧案不如说是一个探险故事。可能对女孩子来说，寻宝故事永远比鲜血淋漓的案件更有吸引力。
那一年徐绍修刚开始工作，整日泡在图书馆里写学术文章。陆乐为了追男神，没课的时候就往图书馆里跑。徐绍修写文章要参考古籍，这片区域向来不对在校学生开放。许是陆乐跑得太勤快，图书管理员见他嘴甜又长得精神，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时候徐绍修待他远没有现在亲近，大部分时间都是陆乐一人唱独角戏。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徐绍修忙完了会请他一起吃晚饭。徐绍修埋首卷宗的时候，陆乐就在书架间乱逛，偶有一日找到一套民国五年中华书局印行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麻都大学建校历史悠久，光是库藏的明清古籍就有上百种，这套探案集在角落里积灰，想必无人问津已久。
小可怜，让我来疼爱你！
他乐得像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徐绍修从书卷间抬起头的时候总能看见对方抱着一册书蜷缩在靠背椅里，比前一阵闲极无聊的模样看上去顺眼多了。要不是陆乐心里还记着自己是来撩男神的，不时捏着小说请教文言文，恐怕要暴露不修边幅的宅男本质。
事件发生的那天，徐绍修的论文《黄徐异体分析》已进入最后阶段，按计划会在省级期刊上发表。男人看了眼合上电脑，有些疲惫地从保温杯里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端着茶杯默默啜了几口，往常这个时候陆乐听见自己关电脑的声音早就兴奋起来了，像是听见主人回家开门声的小狗一样，让他总有种自己养了头大型犬的错觉。
今天有些奇怪。
地上一双运动鞋天南地北两隔，小孩整个人陷在椅背中，条纹袜子上居然还绣了沙皮狗的图案。徐绍修哑然失笑，觉得这一定是陆含英的恶作剧。这女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外甥像只奶狗，经常买些奇怪图案的衣服回来，也就陆乐听话随她捯饬。
“乐乐。”
陆乐用左手抓着乱蓬蓬的头发，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徐绍修再叫他，下意识伸开腿，结果由于腿麻一个倒栽葱摔在地上。
他闷哼了一声，那本福尔摩斯小说好好被护在胸口，人有些被摔懵了，大眼睛傻愣愣望向对方。
更像奶狗了。徐绍修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陆含英这个恶劣的女人喜欢欺负他。
“摔得厉害吗？”
见对方坐在地上一时起不来，徐绍修好心帮他揉了几下腿，结果把陆乐吓得连滚带爬。
过了一会儿，陆乐平复完心情，将书的某页指给对方看。
徐绍修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这页的页脚被人折了一个角，在左侧边缘的位置有人用钢笔写下一串奇怪的数字符号。从这一页开始，一直延续了四页。
“是什么样的符号？”齐人杰撑着下巴听得入神，忽然问道。
陆乐扯过一张没用的宣传单，写下一串符号。在齐人杰眼里，看起来就像是数字与几何图形的结合。
密码破解是推理小说中常见的一种推理方式。在爱伦·坡《金甲虫》，柯南·道尔《跳舞的人》，丹·布朗《达芬奇密码》中都有用到此类技巧。长田顺行也在其作品中提到以谜语形式展开文字游戏和用暗号来破案的两种手法。无论是哪一种手法，都是对语言形式的一种人为操控。
齐人杰盯着符号苦苦思索，过了十几分钟恍然大悟。每一个几何图形对应的是一个数字，这些符号加上数字正好是26个。“这是26个字母。”
“没有错。”陆乐在符号下方写下与之对应的代码。“当理解符号的含义后。我们可以得出一组代表数字1到26的代码。”
事实上，陆乐破解符号的速度要比齐人杰快得多。他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之后纯粹是被徐绍修按腿的动作搞得有些心猿意马。
解开符号只是第一步，随之而来的就是二十六个数字与字母的对应关系。在《金甲虫》和《跳舞的人》中，都是用符号替代原有的字母，可以通过符号与字母出现的频率来做判断，第一个能找出的字母应该是E，因为E在英语中使用频率最高。
陆乐照着这个思路，很快解出狗屁不通的四句话。那几天里，他茶饭不思魂不守舍，好几次跟在徐绍修屁股后面去吃饭，走着走着就撞对方怀里，要不是徐绍修知道小孩沉迷破案，恐怕要以为这小子突然转性主动出击了。
后来还是徐绍修提醒他，有没有可能是别的语言。当时学校里还有几名会拉丁文的老教授，陆乐头昏眼花跑去旁听了几节课，差点没把头发薅秃了。
“到底是什么语言？该不会是法语吧。”齐人杰推测道，麻都大学建校初期曾有一批留法学者开课授业，如果用的是法语也情有可原。
“拉丁语虽然已经消亡，法语与英语在语法上仍受其影响，在破译结果上不会有如此大的区别。”陆乐解释道，“当时完全是一团乱麻。”
齐人杰也挠了挠头发，仿佛被那时的陆乐传染了情绪。
陆乐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出声。当初徐绍修看着自己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又好笑又无奈。
“是拼音。”
“啊？”齐人杰张大嘴巴，“这时候怎么会有拼音！”
陆乐在心里将她蠢萌的模样与当时徐绍修冷静的模样做了个对比，心说果然我的男神就是不同凡响。“我们现在用的汉语拼音虽然是1958年才开始推广。但在清末已经有了用罗马字标音的方式，这种注音规则叫做威妥玛式拼音法。”
“汉字一般为2到5个字符，不会超过5个字符，英文则会更长一些，但不会超过15个字符。在观察四组符号后可以发现，长度基本相近。当你往这个方向思考的时候，就会发现这是一首四言绝句。”陆乐在纸上圈出几组符号，“最有利的佐证就是有一组符号在句末重复出现了三次，这代表押韵。”
齐人杰迟钝点头，看起来还在消化陆乐的推理。
“让我们回到字母的破解上。如果用字母替换法暴力破解需要很多时间，光凭这四句话也不一定能完全解开。这就让人忍不住思考，为什么是这本书。”
“什么？”
“校图书馆里有那么多书，为什么密码偏偏写在这本书上？”
齐人杰迟疑着，“因为他也是个福尔摩斯迷？”
陆乐咧开嘴，“你有没有听说过抗战时期有一批珍贵的校史资料被先辈们藏了起来？”
其实，齐人杰之前从没听说过，直到八卦陆乐事迹时才听说这一茬故事。她胡乱点头，唯恐陆乐又要鄙视自己无知。
陆乐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两圈。当时他还在念大三，只顾着解密根本没想到背后的深意，是徐绍修提供了指点。“他必须写在这本书上。密码表就在书里。”
“那是一本《归来记》。”
《归来记》中最出名的莫过于描写福尔摩斯死而复生的《空屋》，这两年由于电视剧改编《六座拿破仑像》也令人津津乐道。不过与此案关系最密切的还是那篇……
“《跳舞的人》？”
“没错。”陆乐笑眯眯，“每一个数字对应的是福尔摩斯破译出的字母顺序。”
“字母用栅栏法将声母和韵母做了变位。当我们将第一三行和二四行的声母韵母交换后，就得出一首诗。我们根据那首诗在老教学楼的西侧找到了当年留下的资料。现在你可以在校史馆二楼陈列室里看到它们。”
齐人杰不自禁鼓起掌来，“太精彩了。学长你太厉害了。”
陆乐笑得有些腼腆，当时拼命解密其实是为了在徐绍修面前露一手来着，虽然后来在学校新闻里被写成爱校学生苦心钻研云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让对方另眼相待。
“我的故事说完了。你是不是可以说一说张老师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