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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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晚上八点，麻都论坛上的小网红正在他家餐桌前啃汉堡。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长了张油画上的贵族脸，居然爱吃垃圾食品。陆乐吞下一口可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可疑的哼声。
刚才两人在地下通道里对视半晌，搞得围观群众差点以为他俩看对眼了。
现在怎么看这张脸都觉得嫌弃。
“说吧，你什么情况。”陆乐伸腿踹他一脚。
名叫卓久诺的小网红舔着手指，用油乎乎的手抓住金鸟摆件。“哥，你不知道吗？你们老陆家当年有位祖宗叫陆奇。那时候正赶上靖康之耻，金兵南扑。你祖宗赶着飞升，来不及回家就把随身物品交给我卓家先祖。先祖遵守承诺，我们卓家世代都在这里等你们。”
陆乐盯着那只爪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只好爪子。可是看起来怎么那么欠呢。
“就是在地下通道里卖唱？”
“我爷爷那会儿还有驿站能蹲。改革开放以后，驿站变博物馆，就只能改蹲地下。”卓久诺啃起鸡翅，桃花眼里满是委屈的样子。“我一大好青年，天天在地下卖唱。”
陆乐抬腿又给了他一下，“你丫就不能在醒目点的地方。”他摸摸胸口，下午被老头用拖把戳的地方还青着呢。劈手夺下对方的鸡翅，再看我也没用！不给！
“哥，博物馆门口摆摊罚款。”卓久诺偷偷抠出两根薯条，“这么多年我们卓家就没指望等到你们。谁想到今天你冒出来了。”
手痒。
陆乐瞪着他，默默捏指节。“谁知道你们会一直等在那里。还怨我咯。”
卓久诺放下薯条，一脸严肃，“卓家家训第一条，做人要守信用。我们卓家为了这个承诺，到我已经第十一代了。我老头叫卓十诺，本来我该叫十一，幸好老头脑子灵活。”
“等等，宋朝到现在得有一千多年了吧。你家才十一代人？”这一家人得有多长寿。
卓久诺笑嘻嘻，“好说，你祖宗飞升的时候给了颗丹药。我们卓家活个一百多岁小意思。”
这好事，全给他家捡漏了？
“我祖宗到底交代你们什么了？”陆乐的好奇心彻底被吊起来了，且不说卓家十一代人的故事有多传奇，光是他祖宗飞升这事就已经超出常理了。所以到底是不是在后院埋了几箱金子？不说别的，给卓家的长生丹药怎么也得留个几瓶吧？那玩意也不知道有没有保质期。
“咳咳。”卓久诺正色道，“你祖宗留下了一本笔记。”
“死亡笔记还是盗墓笔记？”陆乐满脸狐疑，“别告诉我是日记。”
“还真……”卓久诺瞥见对方脸色，连忙换了个表达方式。“你相信世界上有鬼怪吗？”
豌豆桥侦探专业破除封建迷信。眼瞅着卓久诺就要被陆乐扫地出门，小帅哥连东北腔都冒出来了，满嘴大碴子味很是幻灭。
“滚滚滚。你们大一不上思修毛概吗？科学唯物主义懂不懂？”
“哥，你有没有听过霍金的鱼缸理论。”卓久诺感觉到对方推搡的动作迟疑了一秒，连忙大喜扒拉着桌子一角背书式说教，唯恐迟一刻就被陆乐踹出门。
一群鱼被养在鱼缸中，它们看到的世界与我们看到的世界有何不同？金鱼观察到的图像被透镜所扭曲，但它们仍可从观察到的物体运动得出科学定律。当我们看到一个物体以直线运动，金鱼观察的物体将会沿着曲线运动，但依旧可以从变形的参照系中得出运动规律，只不过会比人类参照系更为复杂而已。
人类和金鱼的模型共同描述一个同样的世界，只不过人类的图像更方便计算而已。也许人类也同样生存在一个巨大的鱼缸中，我们建立笨拙的科学定律用以描述观察到的现象。那些无法解释的诡异现象存在着一个简单的答案。
陆乐当然明白这小子在暗示什么，他本想怼回去却鬼使神差停下了动作。
“你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
客厅中吕宁的背影一闪而过。
陆乐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你一个搞音乐的文化课成绩不错啊。”
卓久诺洋洋得意，“我背了好久……”被陆乐用眼神嘲了一下，又委顿下去，瓮声瓮气说，“干什么，人家也是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正规大学生。”
陆乐眼神更嘲了，“说好的等了我家一千多年呢。白天上学晚上蹲地道写作业？”瞬间脑补出一个流浪儿童形象。
“家族事业。之前是我爷爷和小侄子蹲着呢。”感情还有退休老人和学龄前儿童，陆乐越瞧越觉得不靠谱，也不知道卓久诺那副自信的模样是哪来的。“我这才上班一个月就蹲到你了。果然锦鲤本鲤。”
陆乐敲了敲桌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白色硬卡。卓久诺瞧着十分眼熟，是他的学生证。刚才死乞白赖为了跟陆乐回家，不得已把学生证都押给对方了。
“哥！你要干什么！”
“宣传封建迷信。打电话举报你。”
“不可以！”卓久诺吓得跳了起来。卓陆两家定下千年之约，卓家自然默认对方是知晓这档子内幕的，他家没教过如果陆家后人冥顽不灵坚决报警应该怎么处理啊。半晌又扭扭捏捏说，“陆氏一脉上可追溯至南北朝陆修静，修的是正宗天师道。陆奇留下的正是仙道至经《上清大洞真经》，相传诵读万遍即可成仙。先祖谨守约定，不敢偷师。岂料三代之后，又遇土木堡之变。世事动荡，妖魔横行。寻找陆家传人无望，先祖不忍赤地千里，不得已修习秘法除妖。传至第六代先祖，因其天资高卓，将平生所悟与真经融汇，又成一册《大洞秘要》。到我老头这一代，卓家也算隐世名门。属于正规有关部门，有执照除妖。”他从手机里划拉出一张照片。
陆乐凑过去看了眼。是他爹老卓的证件。上面明晃晃盖着一个红章，看上去很正规。
说起来，卓久诺他爹长相比他更混血，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大帅哥。这厮又羞答答解释，他爷爷当年在东北边境附近捉一只成精的人参，顺手救了有毛熊国血统的奶奶。
陆乐呵呵两声，好事全让你家占了。卓久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你放心，既然我们找到你了，一定把你们陆家的《大洞真经》还你，还附赠卓式秘诀包教会。”
“虽然我们老卓家亏欠你家。但是我是不会以身相许的！”
只听对方哼了一声，递过一个圆圆凉凉的东西。
……居然是个电灯泡。
“哥，你口味这么重啊。”一双深窝眼眼尾刷得一下就红了，像被什么东西扫过一样。
“发个电看看。”
“啊？”卓久诺瞅着对方大眼睛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求，大有冲动要把自己拉进实验室检测磁场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哆嗦，瞟见陆乐又不知道从哪搞出个针筒要抽他血。他大叫一声，窜到门边，可怜兮兮求饶，“哥，我真不会啊！”
想来卓家也是有脑子的，这种蹲地道里等人不需要技术的活，七岁以下八十岁以上都可以完成，要不是卓久诺的小侄子上小学去了，也轮不到他。
换句话说，卓久诺在卓家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渣。
陆乐看着他，一脸鄙夷。卓久诺的少男心可能受到了伤害，他弱弱补充，“再说麻都这个地方本来就很安全。”他小媳妇似地挪到陆乐身边，“陆哥你有没有听说过麻都都市传说。咱们麻都市为什么形状是只鸟。”
在麻都传说里，千年前有恶龙为祸侵扰民生。天上降下仙人，从麻都郊外宝地孕育出一头瑞鸟。瑞鸟以恶龙为食，乃是毒龙天敌。两兽之战惊天动地日月变色，瑞鸟上下翻飞七次后，口吐哀鸣坠于麻都土地上，从此麻都市的地理形状成了一只展翅的鸟。陆乐常混于麻都论坛里，这种传说自然有所耳闻。且这两年麻都商业气息浓厚，各大商家隐隐有把传说引导向凤凰的意思，搞出不少噱头。
“那是一只迦楼罗。”
迦楼罗，又名金翅鸟。原是古印度神话中毗湿奴的坐骑，也是天龙八部中的一部。如今泰国国徽上就是人面鸟身的迦楼罗，在中原地区向来是以鸟面人身出现。
陆修静儒释兼融，虽然金翅鸟不是道教传说，卓久诺说起来倒也头头是道。
“迦楼罗有化生、湿生、胎生、卵生四种。其中化生是由自然借业力生出，最为强大。在你祖宗那时候也是十分稀少。迦楼罗天生以龙为食，与陆奇一同作法斗龙，最后力竭只留一颗青色琉璃心。陆奇用秘法设坛引江河灵气温养，金翅鸟百年便可复生。复生后依两人约定守麻都千年安稳。”卓久诺拍拍胸脯，“所以麻都安全得很，有大佬罩着。”
陆乐听后，只觉得卓久诺更废了，难怪继承不了家业只能去搞音乐工作。
陆侦探听了一夜传奇故事，内心毫无波动，伸手赶人。“没兴趣，不想学，你走吧。”表情冷淡到让卓久诺以为自己不是在劝他修仙，而是兜售假药。“我还有案件要破。”
想他卓家十一代人世代守候，为了一个承诺在原地苦等千年，好不容易等到正主，正主居然看不上他们。卓久诺站在豌豆桥别墅前茫无头绪，“哥真不学一下吗？十年入门，百年筑基啊，不了解一下吗？”
别墅门打开一条缝，卓久诺眼神一亮，像闻到肉香的小狗。“就是不修仙，降妖伏魔也很酷炫。你看我爷爷，还能收获老婆。”
“咚！”一张学生卡砸在他高挺的鼻子上，瞬间鼻梁上多了一条红线。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