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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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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骂名,尽数由我来担。
世人多骂我一分,许是骂他的便少一分。
更何况我从不容许任何人,当众折辱我的主公,半句也不行。
朝堂之上,我刻意忤逆父兄,背弃宗族,挑衅世家,坐实六亲不认、不忠不孝的恶名。
世人唾我忤逆,骂我豺狼,父亲恨我入骨,宗族弃我如敝履。
千夫所指,万人唾弃,我甘之如饴。
“修奂,委屈你了。”顾言常如是说。
我摇头,从无半分怨悔:“主公身负山河重担,万民骂名。我这点非议屈辱,何足挂齿。”
顾言拍了拍我的肩膀,是安慰我,也是安慰他。
我们二人犹如行走在万丈悬崖的独木之上。身下是刀阵剑林,万丈深渊。彼此搀扶、步步小心,生怕掉下去死无全尸、万劫不复。
更何况乱世革新,本就是逆天而行,举世皆敌,阳谋博弈,暗箭冷枪,这命不由得我们,但也由不得天。
“修奂,如今这个场面,我怕是终究不得善终。”他语声淡然,站在风口浪尖望向必死的结局。
我立在他身侧,持刀笃定:“若有万劫不复之日,我必为主公挡在身前。先死之人,定然是我。”
他眸光坚定,望向山河万里:“但这场革新,这场博弈,最终赢的,必须是我们。”
我应声附和,眼底滚烫:“亦是大雍万千百姓。”
王氏满门覆灭,杀鸡儆猴,震慑朝野,革新派首战告捷。
百年望族,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一朝倾覆,弹指之间。雷霆手段,铁血杀伐,让所有盘踞朝堂的世家权贵,彻底看清了顾言的决心与手段。皇帝顺势安抚旁支,严明法度,私兵蓄养等同谋逆。
前有顾言铁血镇场,后有帝王平衡朝局。世家权贵再是心有不甘,也不敢公然阻挠新政,只能隐忍退让,纷纷上交私兵,以称病不朝,消极对抗。
暗处,世家私聚,密谋不休。
“私兵一事,理亏在先,暂且退让无妨。可新政接下来,必要清查田亩,收缴私田!那是世家根基,世代基业,万万不能退让!”
“明日起,诸公子侄尽数称病卧床,不朝、不议、不理政!拖滞朝堂公务,延误春耕农时,逼陛下妥协,逼顾言低头!我倒要看看,仅凭他顾明之一人如何独撑大雍朝堂!”
“李大人,这样可行否?”
“有何不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总不能不让人生病吧?反正我李家基业不能毁在我手上,诸公!若我世家今日兵权不争,明日土地不争,后日子侄仕途不争。那这朝堂日后还有你我立足之地了么?”
“土地?顾贼他收缴了兵权不够,还贪心不足想收我们土地,那都是我们拼了命争出来的,那都是我们子弟的血肉啊!”
“不错!我们定要齐心协力!私兵这事我们做的却有不妥,理亏可以退让一步,但新政推行要收缴田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王老大人一死,世家的主心骨就只剩下李昊阳,如今他一开口,其余世家纷纷附和。
翌日,金銮大殿,空空荡荡。
满朝文武,寥寥数人,其中一人还是皇帝他自己个儿,还有一个是替世家们观察动向的。六部停摆,政务凝滞一日便堆积如山。
御书房内,少年天子面色沉郁,终于生出迟疑。
“先生,新政推行,是否太过激进?”
顾言垂眸从容反问:“陛下,心中动摇了?”
梁平没有片刻犹豫:“革新安民,朕从未动摇。”
顾言心下了然。帝王从未弃新政,只是在权衡利弊,等待破局之机。他手段雷霆,步子迈得太大,反噬才会如此激烈。
顾言:“陛下!此事确实是臣考虑不周,后续之事臣自当慎之又慎。”
梁平:“现下应该想得是如何让那些人上朝办事,不说如今六部停摆,单说下面那些州县府衙都不作为。大雪之后便是春耕,不发种粮,百姓如何耕种?”
顾言躬身拱手,从容定策:“臣有一策,或许可解当下之局。。”
“老师快说!”
“效仿嬴国,招贤举士!”
梁平一愣:“这……嬴国偏安西北,据雄关天险,可徐徐图之。可我大雍不同,赵国虎视眈眈,卫国在后也想分一杯羹,一朝发兵,旦夕难保。那些贤士总要考虑身家性命。更何况若是赵国奸细,怕是……”
“陛下岂能因噎废食!嬴国招贤,招的是师承名门的士子。而我大雍取士,则不分门第,不看出身,不论贵贱,设兵、法、农、工、礼五科,策论取士,量才授官。此举或许真有细作或无才干之人混入其中,届时只需下放山野多多磨练,再下令举家安置,自有细作不堪其苦,自顾家门,恢恢然而弃走。”
“更何况凡真贤士,自不畏生死。若是贪生怕死之徒,我大雍要之何用。那些寒门学子并非无真才实学,只是报国无门,如今开科取士便可充盈朝堂,接替怠政世家官吏。朝堂新人就位,届时……”
梁平终于展露笑颜:“届时他们的病便会不治而愈了吧。可筹备尚需时日,这段时期又该如何稳住朝堂?”
顾言抬眼,眸光沉静:“陛下不必担忧。自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昔有帝王卧薪尝胆,今自有顾言为国求和。臣愿前往李府言和,暂稳世族,为开科取士争取时日。”
他顿了顿,语声凛冽,掷地有声:“但臣有一提议,还请陛下下旨,州县府衙若有轻慢百姓者,斩!不通政令者,斩!延误农耕者,移三族!”
陈疾须下猛药,顽病须有良方。
这次他以退为进,暂忍一时屈辱。
待新风入局,旧朽必除,大势既定,再无回天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