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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与君同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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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一天到晚只是吃吃喝喝,没有糟心事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
当伤势大好能下地走路的那一刻,我捏了捏自己腰腹上多出的赘肉,又重新握起了刀。
右手无力握刀,那我就用左手。
无法凝练真气,那我就练招式。
总之,为了顾言我愿意尝试一下。当初为了安抚顾言而撒过的谎如果成了真,那就不是谎言,而是我要追逐的目标!
这一刀!
是为了让顾言知道我不再求死!
这一刀!
是为了将顾言拖出自责的泥潭!
这一刀!
是为了让顾言变回曾经的自己!
这一刀!
是为了证明即使我李修奂变成了废人,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护他左右的依旧唯我李修奂一人耳!
我曾经想过找个人代替我守着顾言,可扪心自问过后,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放心,也不甘心!
一刀将木柴劈成两截,又随手将劈好的柴火扔到墙角。
我在庭院中挥汗如雨,不一会墙角处的柴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二师父!二师父!大师父带回来好多鱼,今晚可以炖鱼汤给夜儿喝啦!”
似是猴子般抱着装满鱼的背篓蹦跳着进了院门,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
三年前蹲在我床前的孩童,此刻已经高过了我的腰,常年在山间上蹿下跳皮肤养的黝黑可那双眸子却亮的很,隐隐带着几分和顾言十分相似的狡黠。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粗布衣衫的顾言,他身形依旧清瘦,除了书卷气又多了几分乡下老农的踏实沉稳。
三年来,顾言没有再提一句天下大势,而是留在了这个赵国境内的无名山村做了一介农夫。
这期间,救下我们的老翁因到了年岁驾鹤西去了。闭眼前,他将夜儿交到了我们手上。那时我们才知道他和夜儿不是亲祖孙,老翁本家姓赵,夜儿是他捡回来的孤儿。
可真的是弃婴那么简单吗?
身体健康的男孩又怎么会是弃婴?
但,人死为大,说是就是吧!
我们接受了老人家的临终托孤,承诺要将夜儿抚养成人,教他立世的本领。那天当着老者的面,夜儿恭敬的给我和顾言磕了三个响头,从此我们就是他的师父,顾言教他习文,我教他练武。
只是夜儿长这么大一直没有姓氏,或者说他没有一个合适的姓氏,于是在老者点头应允后便跟了顾言姓顾。自此,老人家闭眼瞑目,而我和师兄彼此的生命里多了个孩子 。
我劈柴的手顿了一下,带着关心又有几分埋怨的话习惯性脱口而出。
“你又下水捕鱼了?都告诉你多少遍了,你身子弱碰不得冷水!下次要是下水捉鱼叫我去,否则都给你放回水里,一条也别想再吃!”
顾言这三年也是听惯了我的唠叨,习惯性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错了!下次一定让你去!只是,难得捕上这么鲜美肥硕的鱼,若是不吃岂不可惜了?”
顾夜的小脑袋瓜适时钻到我们中间,清脆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轻快感:“一尾清蒸,一尾做汤,一尾酒烧,如何?”
顾言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都依夜儿的。”
“你就惯着他吧!人不大要求还不少,挨累的可是你二师父我!”我笑着抬手轻捏了一下夜儿的鼻子。
“夜儿在长身体呢!求求二师父多做些花样吧!”顾夜昂着脸撒娇,抱住我的胳膊轻轻晃悠,“我就知道二师父最好了!”
顾言在一旁吃味:“大师父就不好了?下回不带你出去了!你个小没良心的。”
由着他们打闹,我挽起袖子拿着鱼筐走进厨房。几刀下去开膛破肚刮掉鱼鳞,又用水清洗了几遍,处理好后才开始添柴热灶。
不知何时顾言也跟了进来,站在身后。
我手上动作没停,开口问:“不陪夜儿做功课了?”
顾言默然,随后开口道:“夜儿这么大也该独立了,再说你我总不能护他一辈子。”
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异样,我拿鱼的手一顿,再回眸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股不安的情绪席卷心头,就连周围的空气仿佛也紧张起来,这种窒息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实在不想再经历那些你死我活、刀尖舔血的日子。
“师兄,这是发生了何事?”
“怕是要不太平了。”
“赵国找到我们了?”
“目前没有,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我和夜儿返家途中正巧遇到赵国甲士在邻村抓人。上至六十岁的老翁,下至七八岁的孩童都被抓了壮丁充军。”
我顿时紧张起来:“那你们回来这一路……”
“倒是相安无事。我和夜儿走在山林里,躲过了那些兵甲。赵国如此这般大肆征兵,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赵风夺位不正落人口实,有野心的赵氏宗亲打着清君侧的名义举动讨伐,三年来赵国内乱兵戈不断。如今内乱平息本应该休养生息才是,赵风却反其道而行,其中必有缘由。”
“会不会是灭雍?”
话音刚落,我分明看见顾言眼中迸发出来一道凌厉凶光,这三年的蛰伏几乎都快忘了他也曾是杀伐果断的雍国宰辅。
他一手造就的大雍如今又面临岌岌可危的局面,他如何能坐视不管?
山雨欲来风满楼!
赵国大肆征兵,连这山野密林都不放过,背后的目的不言而喻。战火已然迫近,乱世的烽烟终究烧到了这片本该与世无争的避世之地。
我心口重重一沉,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虚垂无力的右手。经脉寸断,真气散尽,如今的我早已是半废之身,自己尚且无法周全,又如何能护得住顾言?
没想到我求神拜佛祈祷永远都不要发生的事情,终究没能如愿。我和顾言千辛万苦逃出的世俗纷争,转眼如洪流般又将我们淹没。
我张了张嘴,想要留下这岁月静好,可是我又怎么能因一己贪恋,就毁了顾言的毕生所求?
我最终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顾言,只是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苦涩。
“师兄,可要返雍?”
顾言沉默了,没有答话,他在思考。不!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他难以抉择。
一面是他的毕生心血和少年理想。
一面是他的岁月静好和晚年愿景。
一面是必死的是非漩涡。
一面是安度的纯朴乡野。
一面是雍国。
一面是我李钰。
狭小逼仄的厨房里,他闭上眼深深吐出了几个字。
“我不知道。”
我直视着他,心里忽得酸涩起来。
师兄啊!师兄!你不知道,但师弟我知道。能让你在志向面前摇摆不定的不是生死,而是我李钰。
可顾言是属于这天下的顾言,而非我李钰一人的顾言。做山野村夫与你种豆南山的这几年,便算是上天垂怜,许我偷来三年光景圆我一梦。可这黄粱一梦终归要醒,师兄,师弟我不贪心,真的不贪心的。我李钰有你这一句不知道便心满意足了!
我眼中一片清明,仿佛在前方,在远处,看见了少年时的顾言正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看见了那个明知必死依旧向前的清瘦背影。原来在我心底,也是向往那般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顾言。
“那便回去吧,师兄!”
顾言呆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我会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明明最想逃离那无端是非的人是我啊。
“回去!做想做之事,做未竟之事!”
我再次的坚决让他缓过神来,迟疑片刻,他开口问,带着期许和小心翼翼。
“那你呢?”
我轻笑,忽的撩袍跪地。
“主公!修奂与您同往!”
不问前路,不计生死。奸相身边又怎能少一条忠心的恶犬呢?
当晚,我难得没嫌麻烦做了顿丰盛佳肴,还温了一壶酒。只是这顿饭吃的太过安静,就连一向吵闹的夜儿也只是埋头吃饭,偶尔会抬头偷偷打量一眼我和顾言。
吃过饭,顾言免了夜儿的功课,早早的回了房间。
“二师父!大师父他为何不悦,莫不是你太过唠叨惹得他生气了?”
顾夜儿在我洗碗时凑了上来。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又拿粗布擦干,才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你大师父他没有生气,只是累了。回去睡觉吧。”
有些事,就该大人来扛,小孩无忧无虑就好了。
夜上柳梢,我鬼使神差钻进顾言被窝里。从后面抱住了他。侧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仿佛这样不安的心才能得到几分宁静。
顾言没有睡,攥住了我的手放在胸前。
“委屈你了,修奂。”
“师兄,等事情结束,我们就在这安家吧。”
“…………”
“师兄?”
“夜深了,睡吧。”
最后一个安稳的夜,却睡得最不安稳。
夜色沉沉,归鸟投林。院中风尘尽扫,石桌上并放着两只粗陶碗,揽月为酒,赠我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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