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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再次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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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三年,死去的奸臣顾言回来了!
什么赵风弑君夺位,什么楚赵两国联姻,什么雍国操练新军,什么三国合围伐雍,这些消息都没有一个奸相顾言他回来了更炸裂!
大雍国都雁城。
时隔三年再踏此地,已是物是人非。
当年的断头台,王老大人一门一百三十八口洒血之地,如今起了高楼。广厦巍然,满堂喧嚣。
顾言抬眼看着牌匾,听枫馆三字铁画银钩,笔锋最是熟悉,是小皇帝梁平的手笔。
“夜儿饿了吗?不如我们去这听枫馆里吃些东西。”
我看向顾言,他这哪里是想吃东西。雍国皇帝亲手为一酒楼题字,要么是这酒楼背后之人手眼通天,要么就是这酒楼本就可以手眼通天。
我低声劝阻:“主公!局势不明,还是小心为上。”
顾言却笑:“无妨。奸相顾言三年前便死了,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介贩夫走卒,不会有人认出的。”
三年蛰居山野,与世音信隔绝,目不见尘嚣,耳不闻风波。此番归来,必先打破闭塞藩篱。而打探讯息,酒楼自是首选之地。
带着夜儿扮作往来商旅坐在大堂吃酒。
四方喧嚷之中,各色消息断续入耳。
“现下赵国邀约楚、卫、韩四国合兵,意欲瓜分大雍!我等在此行商,须得三思而后行,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折了本钱。”
“可雍皇许诺的利好实在诱人,不仅免征三年赋税,连田租一并豁免,这般条件,叫人如何不动心。”
“再者四国联兵伐雍的消息传了已有半月,这城池依旧市井繁华,想来大雍早有防备,我等不必杞人忧天。”
“大雍能有什么后手?只待兵临城下,唯有俯首求和罢了!倘若顾言尚在,以他无双智谋兴许还能扭转危局。可惜此人早已亡故,怕是遗骸都入了山中豺狗之腹喽。”
“啐!不过一介竖子罢了,何必抬得这般高!你初来大雍有所不知,他身居宰辅那几年,独揽朝纲,恣行无忌。推行那所谓的新政搅得朝野动荡,冤死在他手中的忠臣良将不知凡几。大雍百姓提起他,个个咬牙切齿,无不恨之入骨,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
“但依我所见新政确是收效显著。数年前大雍民生凋敝,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列国商人皆不愿踏足此地,而今却是另一番气象。人总该凭良心说话。”
“哼,这份盛景哪里是顾贼的功劳?皆是当今雍皇夙兴夜寐、勤政励治换来的,与那奸贼有何干系?”
一句一句,清清楚楚落进耳里。
这才知晓,当年顾言坠崖身死的消息传回大雍之后,小皇帝梁平为稳住朝堂,竟选择与世家联手。
新政推行本意在于削世家之权还利于民。时至今日却是面目全非,与初衷背道而驰,反倒成了世家掌中任由把玩的工具。
原盼耕者有其田,到头来不过是给佃户稍添些租银。
原拟军功授爵,到最后只剩一纸虚衔,并无半分实权。掌兵统将尽是世家子弟,上阵赴死、浴血搏杀的,依旧是寒门布衣。
当初定下律法,原是要令行禁止,以法立国。到头来,这法度缚不住权贵分毫,枷锁反倒尽数落在平头百姓身上。
而百姓蒙昧,偌大一块利益蛋糕,他们只分得一口蜜糖,便欢喜得忘乎所以,俯首叩拜,山呼万岁。
至于那些世家子弟高坐朝堂,如观猴戏一般冷眼旁观,安享种种红利,坦然受着万民跪拜。
这绝非顾言当年力推的新政,更不是他所求的结局。这般虚有其表的盛景,不过是浮于表层的繁华,根基已朽,崩塌不过迟早之事。
我好恨!
恨他们这般肆意糟践顾言一腔心血!
恨旁人坐享其成,还要将满身脏水尽数泼在顾言身上!
这饭是一点都吃不下去了!
“几位客官,这是小店掌柜赠的菜。”
我看着盘里的炸物,甚是眼熟。
“且慢,这菜唤作何名?”
“此菜唤作炸顾贼。掌柜吩咐过,但凡来店中吃酒的客人,都赠上一盘。”
简直欺人太甚!!!
怪不得觉得如此眼熟!这酒楼的掌柜怕不是当日那支锅起灶的货郎吧!
我强忍着没有发作。
“那有没有炸李钰,或是炸走狗?”
店小二明显一怔,老实摇了摇头:“这个没有。李钰又是何人?莫非是比顾贼还要奸恶的佞臣?”
更气了!
好啊!现在连鹰犬的名分都没有了!
我脸色铁青。
顾言倒是低头偷笑了一声。
我转头怒视:“还笑!没有我的,你却这般高兴!”
顾言含笑看我:“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有何可争的。只炸我一个,总好过你我一同下锅。”
我翻了个白眼,没再同他争辩。
唯独顾夜,方才还如皮猴似的东张西望,此刻垂着头,蔫成一只鹌鹑,再不敢四处打量,生怕别人往这面瞧上一眼。
看来他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顾言,大雍人人得而诛之的奸佞。
李钰,大雍人人唾弃的走狗爪牙。
在他心里素来敬爱的两位师父,一朝之间,褪去往日模样,成了世人嘴里十恶不赦的厉鬼。这种打击对一个年岁不大,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来说不可谓不大。
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也是苦了他了。
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打探来的消息,归根到底只分两类:坏的,以及更坏的。
顾言不急着显露身份,反倒在听枫馆租下两间客房暂且落脚。
我心疼地反复清点银钱,这些都是昔日街头卖艺、斗鸡斗狗一分一厘攒下的积蓄,只这两间上等客房,便耗去大半。
“数了好几遍了,别数了。”他靠在榻上看我。
“你不当家哪知柴米贵。这银子不是你挣来的,花起来自然不心疼。”我坐着桌旁絮絮叨叨。
“若我所料不错,这听枫馆,便是梁平布在市井里的眼线据点。住在此地,一来便于我们探查情报,二来,梁平也能第一时间寻到我。”
数铜板的手一顿,我错愕抬头,所以这才是他要来听枫馆的目的!不是打探消息,而是画地为牢,自愿为囚!
也不管散落一桌的铜板,我起身便要收拾行装。现在的我可没法在千军万马中护他周全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那便更不该留下来!今日种种你也看见了,如今最盼你身死的,恐怕正是小皇帝梁平!”
顾言却一动不动,气定神闲如老僧入定。
“我的傻师弟,我若是不住在这里那才是自寻死路。”
我一怔,全然不解:“此话怎讲?”
“你当真时隔三载世人便认不出我这张脸了?怕是我刚踏入大雍国境,我尚在人世的消息便已经飞送至各国君王案前了。”
“我留在此处,便是隐晦地告知梁平,我依旧是当年那个愿以身家性命全力托举他的师父。他若安稳无虞,我便从此隐姓埋名,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个寻常商贩,了此余生。他若是遇了危难,也能第一时间到此寻我。”
这是在向小皇帝表忠心,把生死交到对方手里,在那道君臣之间早已离心的裂痕上遮上一层布。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我彻底放弃了走的念头,心里憋闷。
“这可真是今天最坏的消息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的修奂想不想听。”
“哪里还有好消息?”
“自然是你我住在这里以后吃皇帝的,住皇帝的,不需要再花银钱这天大的好消息啊!”
我翻了个白眼,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软禁监视说得这般好听的。
“最好啊……是吃一辈子,住一辈子,一辈子不见他才好呢……”
望着顾言低声自语的模样,我心头一涩,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不见,尚可偷生,只是一身所学再无用武之地。
相见,则是必死,却能再展经世之才。
可是见与不见,已经不是我二人能左右的了。
门轻声叩响,陡然打破对话。
我与顾言齐齐抬眸,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口骤然悬起,我的指尖更是按上了刀柄。
“是谁?”我出声问。
“大师父,二师父,是我,我睡不着!”
是夜儿!
我和顾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肩头松动。
这小子应是害怕了!
“修奂,这些时日我陪夜儿睡,你睡另一间房吧。”
什么!?
这是在明晃晃的赶我走啊!
“我可以睡脚踏的!”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急得在主人面前直跳脚。
顾言深深注视着我。
我也带着幽怨望着他。
最终,这场对峙还是我败下阵来。若是放在往常,顾言定会松口,可今天不知怎得居然心如石铁,半步不肯相让。
我打开门,正对上夜儿那双迷茫通红的眼,这小子最近又长高了些。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进去吧。”
他倔强的偏开头,顺着缝钻进门里。
身后的门啪的关上,我闻到了浓浓的怒火味。我站在门口,想进又不能进,想走又担心的不愿走。
就这样直愣愣站了许久,里面没有传出任何突兀的声响,我提着的心放下来。
但顾言想赶我走,哼!那不能够!
我抱着刀靠在走廊的门板上。这里离顾言的房门有五步远,既不打扰他休息,又能随时出现在他身边。同时,这也是去往顾言房门的必经之地,若有人闯来,至少我的身体还能成为守护他逃走的一道屏障。
师兄呐!求你原谅我吧!
师弟我向来是个不肯太听话的!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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