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明月有光人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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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苏杭多奢华，倾城佳丽亦不差。
烟雨辅成姿妙曼，水风聊作云鬓斜。
浣纱溪畔苎萝女，舍却此人数谁家。
休将粉黛称颜色，蛾眉匀是映丽华。
——浣纱词
这首词是写的西施浣纱，词风优美典雅，不过如果套用在现实中，差距还是太大了。
我挽着裤脚踩在水中，一身粗布衣服，发髻散乱，潺潺的溪流中，彩纱随水波摇摆，水蛇一般妖娆。勉强直立起僵直的腰身，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顺带捶了捶因为过久弯曲而僵硬的腰背。山中鸟雀声阵阵,溪水潺潺,如果单是出来游玩,那么这绝对是一个世外桃源。
收好漂干净的最后一批彩纱，放到岸边一个大得吓人的木盆里，吃劲地端起,收工，回家！
自打五年前我被人从坟里扒出来之后，就被丢上马车，连夜不知道赶了多远的路，最后被安置于这偏远乡村的一户人家里。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才彻底醒了过来。察看周身除了我娘跟君竹给的簪子、君梅的药瓶子还有君竹给我画的我娘的画像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于是在身子好了之后，将那簪子偷偷埋在了我屋后的墙跟下，然后把我娘的画像小心收在了床头的柜子里。
那个救自己出来的人，给了这户人家几两碎银后，也不等我醒来便走了。我心知，这是沈老太爷对我的最后的恩泽了，我也满足了。至于什么身世，龙簪的来由，我都不想去过问了，虽说当时自己服下的药物确实有些过量，自己也确实抱有了必死的决心，不过老天爷好像不太乐意我的作为，我又“活”了过来。再一次经历了生死，就看开了许多：人生一世，如花草虫鸟一般，何必要多给自己增添烦恼呢？平安一世，对的起自己就好。如今我只想过的平淡、安定，只是这样就好。
正想着，就到了家，放下木盆，将浣好的纱摊开来晾在院子里头。这是最后一批了，等晒干后，让姨娘送到集市上去布坊里交了货，换得些银两来补贴家用。
这是一个不算富裕的人家，甚至在有些时候，可以说是贫困。男人是一个无赖，女人朴素耐劳，最拿手的就是染布，家里的主要生活来源也是靠这个。夫妻俩无子无女。
“咔嚓”屋子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跟着就传来了不堪入耳的打骂声。这时我刚把纱晾晒好，正准备收拾院子里的杂物。这男人最大的嗜好就是喝酒，却不太爱做事，有时候出去打猎也是看他今儿个的心情是不是很好，所以家里很大一部分的钱都给他用来买酒了。而他如同天下很多的无赖一样，喝完酒就喜欢撒酒疯，更喜欢动手打女人，每从都用很多刁钻的法子来折磨人！
最残忍的一次，是冬天里，将姨娘毒打至吐血之后，扒光了衣服丢在雪地里跪了大半夜！要不是我发现的早，阿姨恐怕早就被冻死在外头了。
紧紧攥起了拳头，这五年相处下来，虽说自己死也不肯喊她一声娘亲，可那女子却一点都不介怀，待自己更是如亲娘一般好。如今这男人喝多了酒，又找碴发酒疯。要生孩子，怎不去找找自己的问题，非要打骂女人来出气，整个一个就是窝囊废！忍无可忍之下，“哐当”一下推开门，就死死瞪住了那男子。
“你要出气有本事就外出去撒去，何必拿姨娘出气！”
屋里的人相必是被我的眼神惊住了，回过神来后，便又越发的凶神恶煞起来：
“你他妈的凶什么！老子教训老婆你他妈给我滚远点！”说着，还往姨娘的身上狠踹了两脚，正好踹在了她的心窝处，她翻了翻白眼，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不理那个酒疯子，赶紧蹲下 身察看摔于桌角的女人的伤势：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定是被推撞到的，血流了一脸，面色死灰。直接去打了水，便要给那女子擦拭伤口，不承想被那个酒疯子一把捉住，拎了起来，抬手就扇了我一个巴掌：
“你这个小杂种！老子说的话你是听不见？老子教训自己的婆娘关你鸟事！要不是我们他妈的收留你，你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说罢又狠狠扇了我几巴掌，被他扇过的左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也泛起一股子血腥味。不过我再不想跟他起任何争执，不管是出于他们对我的恩情，还是别的什么。更因为，我不能去惹毛他，如果我真这么做了，最后倒霉的将会是这个可怜的女人。
不言不语，温顺的将头低了下来，用轻柔的声音说：
“叔，姨娘头破了，让我给她上药吧。你看她流了好多血……”
那男人看了看女子，自己也怕出人命，这才松了手。坐到桌子边继续喝酒去了，边喝还边骂骂咧咧的。
她的伤口虽然不大，却深可见骨，我刚用粘了水的布去擦的时候，她就惊醒了，看着我的眼睛里是一片荒芜，直到视线定格在了我红肿的双颊的时候，那里面才慢慢溢出了悲伤绝望的眼泪。我望着她笑了笑：
“没事，不疼。”
直到晚上，我躺在了小茅屋里，透过屋顶的裂缝看着天上的月牙的时候，想到了我娘跟我说过的对话，娘说：这月亮是一个屋子，里面住着的，是看着它的人的心里最最在乎的人。娘问我：初晴啊，你看着月亮，你说这月亮里，住的是谁呢？我说：月亮里住的，是娘。娘又问了：那初晴住在哪呢？我说不上来，娘说：初晴啊，住在娘的眼睛里……
如今娘住到了月亮里，我呢？住在跟月亮相隔十万八千里的破草屋里。
又想到了君竹。心里对他总有份不一样的牵挂。我觉得我跟他是一类人，因为我们都习惯用“不在乎”来掩饰自己的“在乎”,不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却又急切的想要把对方拥在怀里。因为我们害怕，怕自己在乎的东西有一天会不属于自己，所以要赶在被别人发现之前就收好，抱紧。但却又笨拙的掌握不好力道，到最后，越是在乎，反倒失去的越快，最后只能看着怀里一堆碎片伤心。
所以，我能看的到他对我的好，可那又能怎么样呢？既回应不了他，何苦还要再将他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诈死是最好的选择，对他，对我，对任何一个人……
不过……真的还是很怀念啊，怀念在沈府的时光，有娘、有爹、有君梅的萧声、有大石头的陪伴……小孩子的世界总是那么的简单，没有隐瞒没有虚假，笑是因为高兴，哭是因为不开心。虽然那些令人或哭或笑的原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却是现在的自己所羡慕的。
又看了会月亮，攥紧了手里的药瓶，拉高被子盖住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明月有光人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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