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满腹相思都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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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才刚合上眼没多久，天就亮了，公鸡在外头一声叫的比一声高亢。躺在床上换了几个姿势后，却再也睡不着了，虽然我很累。昨天想事情太入神，也不知道什么时辰才睡着。穿上衣服，下床的时候闭着眼睛拿脚够鞋子，差点被床脚绊一个跟头。洗完脸，把头发梳成一个辫子垂在身后——从八岁那年到现在，头发长长了不少，也不复先前的枯黄。想以前，娘亲为我梳头发的时候，总爱说我是黄毛丫头，呵呵。
姨娘昨天摔伤了头，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出门了，于是我便替了她去给城里的布庄送货,拿到货款后,也顺便采购些生活日用回来。那个男人还在睡觉，姨娘却早早起来为我做好了稀饭。临出门前，特意关照我路上小心，如果走路累，可以花些钱去乘顺路的牛车。
我收好记下需要采买物品的单子，背起装着彩纱的包裹就上了路。
我们住的小木屋在山里，远离村庄，所以附近一带根本就看不到一户人家，而离这里最近的路，我要步行半个时辰才能赶到，一路山山水水,景色优美,倒也好打发,就是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稍微耽搁了会，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运染料的驴车。赶车的是一个老汉，笑起来满脸皱纹。先前我想要给他钱，他却乐呵呵的拒绝了,我坐上了车,他挥挥手里的马鞭，高呵一声“得儿——嘿！”声音高亢洪亮，太阳照的他面色红润，当真是老当益壮！
我也不客套，收好钱，想着等下用节省下来的钱，给姨娘买些东西.顺便把先前自己在浣纱时,偷偷采来的药草拿去换几个钱,买几样自己心仪的东西或者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一路上又有几个人搭车，老汉也都乐呵呵的让他们坐了上来，照样是不收钱。
从他们聊天中我才知道，老汉是替城里一家布庄做工的，经常会来往这里，人很好，也不爱贪图小便宜。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坐他的顺风车，顺道听他讲些城里的希罕事情。
车上一个同乘的青衣男子，摘下破草帽扇了扇风，扇过来一阵药味。我望望他身边的娄子里，全是些常用的药材，似是山里的药民。他拿起随身的水壶喝了口水，就跟老汉攀谈了起来：
“老爷子,听说西北那边出了蝗灾，死了不少人哪?”
老汉“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一双眼在升腾起的烟雾里眯了起来：
“是啊，大多数都涌到了咱永和县来了，路边多了不少乞丐，小孩子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抢劫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了，无非就是那些难民抢些银两、吃食，却要被打的皮开肉绽。哎，可怜哦……”
“朝廷上头怎么说的？往年碰到这些事情,不都是应该开仓放粮的嘛?”
“是放了啊,可是不够吃啊！那朝廷里发出来的赈灾的粮食，从上到下，还不是被一层层的扒过才到了咱老百姓的手里？皇帝再尽心也没用！那个崔知府前段时间放粮给那些难民，自己也贴进去不少。听人说，他自己现在都跟家眷喝稀饭，连馒头都没的吃，就啃窝窝头了。”
“由此可见，那崔知府还真是个好人呢！”车上另外一个年轻的书生插嘴道。不承想却被在坐的几个人送了几个白眼去。老汉更是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年轻人，你是外地来的吧？你可知那崔知府的底细？”他望了望年轻书生不谙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迂腐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八九不离十，摇头道：
“崔知府以前是安乐城里的知县，后来因为招惹上了都京城里出了名的花旦名角——余兰亭，最后被人揭发出来，才被贬到这来的。”敲了敲烟锅里的烟灰，又装上烟丝，“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余兰亭？你说的是都京城里，‘三吟秀班’的当家名角余兰亭？”那书生想必也是见过些市面的，可是刚才被大家伙那一瞪丢了面子，这回说起话来也小心翼翼了。
“可不就是他嘛！”老汉瞄了那秀才一眼，那秀才得到肯定的答复，底气这才十足了起来：
“听说那余兰亭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外头人都知道，他可不是一般的戏子，据说……据说……”秀才一连两个“据说”瞅着众人都竖起耳朵听，这才道：
“据说他可是三王爷家最小的儿子——慕容席的入幕之宾哪！啧啧，这崔知府还真是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可不是嘛，”那老汉挪正了身子，声音里带了不屑：
“他这次肯贴老本，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一个是因为沈家把这里原本做生意的粮铺，临时改为了赈灾粮铺的缘故。咱老百姓都知道沈家是皇帝御批的‘至情至善’的人家，他这这么做，一来是想抢沈家的功，他可以跟上头说这是自己努力所为。二来也是怕引起民愤！哼哼……这当官的心思，可活络着呢！”
同车的人鄙视之余，皆默不作声了，这世道就是如此，国泰民安总与腐败受贿联系在一起，真黑暗啊。
沈家在这里也有生意？什么时候的事情？那余兰亭的名字，我也甚是耳熟……啊！想起来了，那可不是在君梅生日时，沈大老爷请来的戏班子里，那个在台上唱戏的花旦么？时间一晃就是五年了，真快啊！
“那沈家粮店才开了一个月吧？还没赚到银子就放粮赈灾，真的是不辜负‘至情至善’之家的称号啊！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啊！”
贩药的男子一席话，让一车人原本晦涩的面容展现出了阳光。如果说之前的对话是让人沉浸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而现在这沈家的出现就仿佛这黑暗世界里的曙光，让绝望的人看到了希望，让人感叹不已，更是感激不已。仿佛这世界，如果没有了沈家的存在，人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一般。
而我内心则是如巨浪一般翻腾，那么是否代表，我有可能会看到那千百回在梦境里萦绕的面容呢？五年了，也不知道他变的怎么样了呢！不由自主地抚上鬓角，想要省视下自己的容颜、衣着，却突然的被心里泛滥上来的失望掩盖：刚想到他，自己就已经不能自已了，如若见到了，那我该如何自处？想想现在自己身上背负的命运，我其实是不该再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啊！
时光如梭，如今他也已有二十，想必早已经成亲，儿女成群了。我又何必再去破坏人家的安宁生活呢？还是定下心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别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
思绪正展转间，就已经看到了永平县的城门，老汉轻轻甩鞭一声吆喝——目的地到了。车上的人都纷纷下了车。正当我收拾好包裹，准备谢谢老汉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男子地怒呵：
“该死的！终于被我逮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满腹相思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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