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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永德十八年[拾] ...

  •   李景玄回到行在时已是深夜,往日都只有林符枫会确认他的行踪后再抱怨交代一番。
      看到正和林符枫对弈的离襄时,储君稍有尴尬却也随即释然。
      往棋盘上瞅了一眼,李景玄瞬间头大如斗,这两人做起事来一个比一个精明,可棋艺却委实一个都无法恭维,就是把长安城最善文彩穆王拉来估计也勉强说不出称赞的话。
      “殿下同太子妃殿下讲清楚了?”
      离襄迫不及待扔下折磨他的物件,若不是夜半时分行在还有个不是一路的工部尚书在,离襄绝不会同意用手谈这个借口和林符枫共处一室。
      他自小就对这种文人摆弄的风雅之物不感兴趣,林符枫自小在长安城中招蜂引蝶,从前也曾为了与人争锋附庸风雅,可在对弈一道从来不曾有过天分。
      两个人简直是两个臭棋篓子碰到一起,相互之间连目数都算不清白,等李景玄进来的时候这两位詹事府的中流砥柱,交手的已经是稚童间嬉笑玩闹的五目碰。
      林符枫确有段时间没有在储君嘴里听到有关太子妃的事,离襄这一句话惊到林三郎手中白子径直落到地上都不及林符枫心里的震惊:“殿下告诉她了?那朔…”
      “待回长安本宫想想如何同她讲。”
      李景玄匆忙打断林符枫的失控,不久之前的那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储妃母家的事有眉目了吗。”
      虽然不愿承认,但乐元沉船一事这么长时间的追查并没有太大价值的进展。
      围场追杀林符枫的杀手却有了线索。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总在林府的原因。
      杀手所用暗器上淬毒来自西域,是一种对人本无害的香料,但如果将其与河朔境内独产的新鲜冰草混合,就成了能让人逐渐浑身无力的剧毒透骨。
      不会立即取人性命,却会让人无法反抗。
      好在他第一时间清理了伤口才保住几分清醒,不至于被人暗害。

      冰草此物只能在河朔北部的雪原生长,就连戎狄腹地更为寒冷的地界都无法生存。冰草本身有毒会使人出现幻觉,所以在河朔境内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林尘下令灭绝。
      只有新鲜的冰草与西域香料混合才会有作用,所制成的透骨之毒至多一年就不再有效,若现在还有这东西存在市面,只能是有人在河朔境内私自种植禁物。
      陇右的王家常年对峙西域,把持内地和西域通商的所有关口,香料只能是从陇右送进内地,能同时接触到水火不容的两处封疆大吏,林符枫就算不愿怀疑也不得不对一母同胞的次兄产生三分芥蒂。

      “应该同他没有关系。”
      次兄一直都和自己不是一路人,林符枫很清楚这一点,自小他们兄弟就不亲厚,与宁寿公主成亲搬出府后林符柏和父兄之间就建成两支,反倒是跟陇右王氏形影不离。
      其实也怪不得林符柏,陇右与河朔常年对立,林尘却意外答应让次子迎娶宁寿公主,在常人看来就是对次子没有什么期许才会这般行事。
      他又何尝不是?宫内淑妃是他们兄弟的亲姑母,林氏次子与幺子不是嫡母成和长公主所出,说是皇亲其实林符枫与次兄只同秦王血脉相连,可他从小就被送进东宫,现在与储君休戚与共再无退路,何尝不是跟次兄一般是被家族放弃的儿子。
      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前程,相互之间有堤防顾虑无可厚非。

      涉及林氏家人,李景玄并没有深究,是与不是全看林符枫自己的判断,眼下是有另一桩事要跟面前两人通气:“湖里的人,多了一个。”
      “什么意思?”离襄一把抹了面前乱七八糟的对弈惨剧,起身挪走棋盘。
      三人席地而坐,林符枫紧着为储君添上杯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的浓茶,这夜应该还很长。

      “三郎还记得你从馆院里赎出来的女子?”
      林符枫和储君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要把馆院中和储妃接触多的人控制在手里一面旁生枝节,并没有去细究到底什么背景的人家。
      后来东宫大婚,给太子妃带来的两个陪嫁女造册时,因为袁娘本是挂在林府名下由馆院赎买,林符枫那个时候才知道袁娘居然是从前兵部右侍郎袁纯之女。
      袁纯军马一案早就尘埃落定,所以林符枫禀告过储君后也并未在意,不知道李景玄现在提起来是为了什么:“殿下是说前兵部右侍郎袁纯的女儿?”
      “其实本宫那日在龙湖除去太子妃还救了一个女子。”李景玄顿了一顿,这件事离襄并不知情,那时候他还没有到长安来,而林符枫也不知道还有另一个女子的存在:“因为牵扯命案,本宫不便出面,所以将人送到了大理寺,后来林少卿查知那名女子是当年和袁纯一齐因军马案被问罪的卢国公之女。”
      “可是长兄递给昨日递给三司的案卷里十三具女尸,分明卢国公之女再被害之列。”林符枫突然手一抖,若照李景玄的说法,难道一向刚正不阿的长兄在此事上做了什么猫腻?
      “她没有出事,是林少卿和本宫商量过后才这般报给三司的,馆院提供这两年的赎买名单中刚好就有十三人在流出籍地寻不到踪迹。”
      一旁没有说话的离襄好似灵光乍显,手中玩弄着一颗并未放下的黑色棋子,看似神游天外却轻飘飘将另外两人的思绪拉回正题:“殿下是想说湖中被害女子与馆院上报被赎买官妓人数不同,幕后之人若果不是太糊涂,也应心知肚明是有十四具尸体而非十三具,因无人知晓卢氏女还活着,所以林少卿照常按馆院提供名册上报三司,那些人会认为多出来的那个没有死。”
      一阵沉默,离襄说的确实是林符松一早的打算,但有件需要东宫配合的事会将储妃牵扯进来,他想了许久还没有想到周全的解决之法。
      “那为什么不会怀疑是卢氏女没有死呢?或者是之前有人逃出生天也未可知,”林符枫也明白过来,这应该是长兄和储君已经商定过得计划。
      馆院一案在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说完质疑的林符枫当即反应过来,那是一方深潭,没有人救援的话不可能会有人幸存,也就不存在会有之前的无辜之人逃出生天。
      离襄见李景玄不说话,面色更是不怎么好看,心下猜测稍稍有了几分成算:“多出来的是袁纯的女儿对吗?”
      李景玄微微点头,离襄说的没错,湖中多出来的女子,就是一只跟在太子妃身边的袁娘。
      “袁娘?她不是替太子妃去雀城查账了吗?怎么会?”林符枫喃喃自语:“是有两三月光景了,按雀城的水路前几日就该回长安了。”

      离襄没有去理会林符枫的疑问,思索一阵手下用力,竟是将一直被磋磨的棋子摁出了裂痕:“陇右,殿下是觉得馆院一事和军马案有关,还是认为和雀城百里氏沉船有关?”
      “卢氏女一直坚称军马一案卢国公冤枉。”李景玄觉得自从离襄到长安来,很多事情对他而言似乎是更为容易了许多。
      比起林符枫而言,离襄无论智谋身手或是身份地位都要更为便宜行事。
      “本宫曾劝林少卿不必将精力拘于陈年旧案,军马一事或许只是卢氏女一面之词,但现在看来似乎馆院这个案子和军马案是应有什么关联的。”

      其实馆院一案左不过是长安城中一桩风流命案,但军马一事却有关国是。当时将穆王拉下水扯出馆院之事李景玄更多的是想要帮储妃了却心结,也想让林少卿不再拘泥旧事浑浑噩噩。
      现在……事关军国大事,已经深陷其中的储君,无法置身其外。

      “臣有一法,或许可解殿下心中疑惑。”离襄知道李景玄一定是早就想到这个办法了,看他神色欲言又止,正式犹豫不决的挣扎:“雀城百里氏在潼关有一商栈,回长安后只管放出风去,说太子妃殿下要在潼关的商栈与袁娘从雀城带来的账房先生核对账目,我们只需守株待兔。”
      “不行。”这个方法是李景玄考虑过的,也是他现在能想到引蛇出洞最有效的方法,要引蛇出洞就要给他创造便利的条件,不在长安不在兴庆宫,最好只有太子妃和几个女眷,才能让对方在光天化日之下铤而走险。
      “臣愿为太子妃殿下护卫。”离襄起身复又扣首,头一次这般郑重的说道:“事关军马国是,臣请殿下允准,臣定以自身性命护太子妃殿下无虞。”
      其实军马对陵州而言并不重要,陵州自有良马产地自给自足,不同于其他藩镇依靠长安供给,但作为一名沙场征战的将军,他不能容忍这种关乎将士性命的儿戏有一丝马虎。
      林符枫亦是起身,复又三拜,他已经明了了局面,自然也不会推辞应尽之事:“臣亦愿前往潼关。”

      纵使李景玄还有顾虑,可潼关之行已经势在必行。

      骊山之行左不过两日光景,回程的时候李景玄破天荒同林符柏走到了一起,看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
      宁寿公主的驸马心里万分奇怪不知道李景玄是抽哪门子的风,但对方到底是储君,储君要同他亲近,做臣子的还硬避开不成。
      从骊山返回长安半夜路程,几乎每时每刻李景玄都和林符柏一路同行,甚至还时不时的有些搭话的拉拢意味十分明显。
      在外人看来似乎储君和林氏的次子关系异常的好,倒是詹事府任职的林三郎都要倒退一箭之地。
      倒不是李景玄真的想要将工部尚书揽入怀中,这是晋王的腹心人尽皆知,只不过是现在幕后之人牵扯上了当年和王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军马旧案。
      不时友善的接触拉拢,可能会让有心之人看在眼里,诸多迹象堆叠起来才有希望出现他最想抓住的蛛丝马迹。

      长安众人眼中,林符枫和东宫井水不犯河水,相互之间没有矛盾也没有往来,就像晋王和太子一般,没有矛盾也没有偏重。
      晋王对所有兄弟都是一样的照顾提点,这一点对一个把持六部的庶长子来说几乎是他能分出的最大精力,也是晋王朝野称赞的贤王之名。
      但对手下的幕僚来说却不是这么一般回事。
      且不说林符柏娶了晋王一母同胞的宁寿公主,也不说他那远在陇右身边带着带着次子,眼看准备父辞子继,世代把持陇右一地节度隐隐要效仿陵州的母舅。
      朝中六部不知道多少人都已经将晋王当做未来主追随,甚至不用那一纸废黜诏书东宫就已经易主。
      这些事情李景玄自然是知道了,他也知道天子属意的储君应是晋王,对他只不过是权衡陵州的虚与委蛇,迟早有一天这个位置要让给皇长兄。
      所以李景玄对晋王身边的人都敬而远之,日后降位外放,凡事留一线日后才好像与。
      可是他也明白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
      晋王真是一代贤王表里如一自然是好事,事及陇右就一定会牵扯上晋王。
      就算是为了自己日后的平安顺遂,陵州不再陷入动荡,未来主也不能是心口不一的两面人。

      临近长安,林符柏几次想找借口和李景玄拉开距离都没能成功,只能是硬着头皮与储君并肩进了春明门。
      工部尚书是晋王府上幕僚之首,与东宫在外这般走在一处不免让人怀疑晋王对储位的态度。
      长安城里都知道馆院一事和东朝有些关系,就连齐王妃都想办法请李景玄,去为可能有瓜落的齐王说话,分明就是众人心知肚明东宫有意在此事上展露风头。
      如果幕后之人与晋王确有关系,东宫这样子的示威定要惹得对方做出反应。
      如此也就不必往潼关去那一趟,但这只是李景玄片面的猜测,或许这些事情和从前军马案也没有关系。
      可那样的话只能说这些人恐怕是冲着他或者储妃而来,这对他来说才是更要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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