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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永德十八年[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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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同林符松从紫宸殿出来时,正碰上了西内苑方向过来的李景玄。
早朝时由御史中丞牵头,馆院一桩翻到明面上的案子先碰了主管部属礼部的霉头,馆院、各地乐坊贱籍都由礼部统辖,天子脚下如此蒙混不清,礼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后又穆王出面矛头直指管理籍属的户部,这些馆院女子分明脱籍转良,转籍后又是怎么到户籍地落定,没有户部配合自然从根本上就行不通。
或许是要找回落水的面子,短短一日穆王就已经将此事翻得地覆天翻,人人自危哪还有人赶去嘲笑穆王落水的迥事。
最后倒是李景玄难得出面将此事问到了工部身上,户部分属长安城内河道疏解,馆院内由浐河引水的深潭同多处宅邸都一水同源,数量如此巨大的命案,工部竟是从未有过任何察觉,可见失职。
李景玄这一闹就显得有些没有道理。
没有发现命案怎么也和工部扯不上关系,他不过是借机摆明一下态度,日后就算有人发现龙湖下的暗流,也不能说这事跟他兴庆宫有关系。
也算是给各家提了个醒,估计这几日怕是都得查查自家的园子把有的没的暗道都堵上,别回头被人栽赃又是无头公案。
毕竟万年县贵府宅院众多,水系几乎都是由浐、灞二河引水,有些什么也不足为奇。
最后果不其然天子以此事牵连六部为由指给了大理寺监察,大理寺卿之位空悬日久,实际上这些事情都落在大理寺少卿林符松头上。
穆王只将此事首告出来就不再参与,毕竟查案这种事他从来都不擅长,也不是他的职事,没有必要过多参与。
林符松同李景玄一道出宫,有些焦头烂额的林少卿阴沉着脸走在李景玄身侧,就算是心里再怎么不满他也未曾越过君臣之礼。
“是三郎这几日放肆了,臣会叮嘱他回兴庆宫当值。”林符松何等聪明之人,知晓穆王落水时李景玄也在馆院,就知道这事跟他一定有关系:“殿下何必如此,臣并未说过不管这件命案,只是眼下军马一事才是关乎国朝的要事。”
“景玄是怕表兄枉费心力。”李景玄停顿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解释:“此事或许同军马一事无关,军马案已经了结,卢玥锦一面之词如何就能推翻阿耶说定的旧案,或许只是罪臣之女的无端推测而已?”
林符松是有些钻牛角尖了,这事对他而言可大可小,若是真追究起来是冤假错案还是他失职所致,这几日更多的是揪证于此,其实到没有认真想过个中细节。
确实一切都只是卢玥锦一人所言,虽然他现在回想不到卢国公在军马一事上的分毫动机,可起初办案时却证据充分没有丝毫疏漏,一应卷宗也是三司复核,难道真的只是他想多了吗?
如此想来,储君确实点醒了他:“是臣失言。”
末了林符松还是低声提醒说道:“此事殿下切莫再参与,自当不知才好。”
百里宁嘱咐金慧将鸢尾从庄子上接回来,却被大理寺的人抢先一步,不明所以的储妃很不喜欢这样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林符枫已经下值回家,百里宁到詹事府值院时离襄正在写什么东西,深蹙眉头的詹事府主簿半叼着笔,没注意到储妃的到来。
虽然和陵州千里之遥,但比起近在咫尺的长安,离襄还是跟担心如今陵州的局势。和中原看重血统家事不同,陵州发迹于边境之地,军中三教九流、江湖草莽什么样出身的人都有,这些人臣服于陵州节度使年轻时的威望,这些年陵州并不安稳。
几乎所有人的顾虑都在慢慢的变成现实,陵州节度使百年后,陵州将由何人继承,陵州和长安还能不能风雨同舟都不得而知。
世人传言他的父亲平阳节度使是最有可能执掌东境的人,倒也不是空穴来风,轮身份平阳节度使是陵州节度使的义子,论武功他和当年天下第一的烟云北山齐名。
长安或许就是顾虑这一点,所以才会将他这个平阳节度使的长子留在身边,已经有东朝这一个筹码在,加上他未来才有可能平稳度过乱局。
储妃来的悄无声息,陷入沉思的离襄反应过来时百里宁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太子妃殿下?殿下怎么到詹事府来,有事的话让金掌正来就是。”
东宫同大内一样,女眷居于内宫,属臣的值院在西侧墙外,两边平日里几乎相互不来往,就是普通的宫人到值院这边都需要掌正的允许,
储妃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主簿,吾有些事想要请教。”
“殿下请。”
毕竟是储妃只带了一个小宫人,离襄不敢当真迎进屋里,两人站在值院中。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凉,带着七分寒意的微风让百里宁终是压制不住情绪。
嫁入东宫之初她认为储君是一个没有什么秘密的人,就像外界传闻一般的直率纨绔,所以就算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她也一次又一次否定自己内心将李景玄和赵弘关系起来的无端猜测。
她不想让曾经自己的几分妄想成为笑话。
可近来的一连串变故让李景玄变得神秘起来,他是久居深宫金尊玉贵的储君,百里宁已经跟林符枫打听过,李景玄虽然纨绔名声在外,却也算是洁身自好从未去过馆院那种地方。
那为什么偏偏就在穆王出事的时候李景玄就在馆院,而且事后对后湖里的案子没有丝毫震惊的举动,还要刻意的提及万年县内的各处水系。
他怎么会知道水系下可能有暗流相连。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馆院后湖的秘密一样。
总不至于太子殿下有疏通水道的爱好?
如果他真的知道呢……
赵弘曾经在温泉下救过她,百里宁一时之间再一次认真怀疑起了赵弘的去向。
就算是表兄亲笔来信告知,她现在也并不完全相信。
她来找离襄想问也不过是想求证久远的疑惑。
林符枫是储君心腹,又是河朔节度使亲子,若李景玄和河朔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辛从他口里绝对问不出破绽。
可离襄不同,他是陵州的人又曾经在河朔待过一段时间,更只在储君身边几月而已,无论赵弘的身份有没有问题,从他这里总要比林符枫更好问出些东西。
“家兄日前来信起主簿,说这些年多亏平阳节度使的提携,吾特地来谢谢主簿。”百里宁说的离襄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多年前投奔平阳而来的柳杭,现在在河朔军中任职。
离襄微微躬身,没有丝毫警惕,他与太子妃也算是旧相识,大婚时又曾为其障车,说是一句娘家人也不为过:“家父很是欣赏柳将军,柳将军在河朔军中一定能再建功业。”
“听说主簿也曾在河朔军中任职?”
“河朔地带常年和戎狄对峙,戎狄人贪得无厌屡次侵犯边境,陵州自十数年前就与陵州节度使互为助力,陵州将领在河朔军中任职之人不在少数,下官只是去历练而已,不算河朔中人。”
离襄不知道百里宁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他确实在河朔做过一段时间的中军副使,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河朔之事殿下还是问林少詹更清楚,下官到底是外人不是?”
“无事,只是想问主簿认不认得河朔一个叫做赵弘的参军。”百里宁抬头望向突然有些愣住的离襄,果然他是认得的,照她知道的时间赵弘在河朔出现的时候,这位阜宁小王爷还是河朔大营的中军副使。
离襄却突然被震惊到,她是知道赵弘就是储君了?
赵弘一事对陵州而言都是绝密,就连他的父亲和祖父都不知道储君这段经历,满打满算知道这件事的算上天子也不过一手之数。
柳杭更是不可能会知晓这等机密。
储妃不应该会知道赵弘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难不成李景玄已经将此事告诉给了一体的嫡妻?
离襄半晌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可分明李景玄若将此事已经告诉了储妃,她再有疑惑就该是去问储君而不是拐着弯来和自己套话,想明白了这点的离襄坦然开口说道:“赵弘,是后卫的那个参军?从前在中军是下官曾与其共事,后来回了陵州便再无联系,殿下怎么问起这个人?”
百里宁有些失落,自顾自的编话说是表兄信中提及赵弘回到河朔后很是后悔,希望可以重回长安侍奉储君,她不敢和李景玄直接进言,想请离襄帮忙。
“储妃就这么想让他回来。”
李景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詹事府的值院,他是来找离襄商议馆院之事,似乎这件事出了些麻烦,却无意中听到了百里宁的说辞。
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很是不畅,他们两个已经有几日没有多说话了。
分明知道对方口中的赵弘就是自己,可李景玄还是觉得自己淤气难舒,快要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