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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永德十八年[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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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秦王妃一事,内宫中多半认为储妃亲近高泉宫王贵妃,同羽阳宫林淑妃不和。
王贵妃和林淑妃和他们的儿子一样常被人比较,不像晋王与秦王那般和气,两位后妃之间的摩擦一直都未曾间断。
你来我往这许多年早互相看不顺眼。
时间一长就连几个当事人都像是默认了一般,就算没有这些议论,长安城的宫苑内,百里宁确实要跟王贵妃一脉更加亲近。
宁寿公主是王贵妃所出,晋王妃又对她颇为照顾,相反她与秦王妃、穆王妃是有些隔阂,之前的冲突也横在他们之间暂时没法缓解。
或许也因为赵弘的原因,百里宁确实有些下意识远离跟河朔有关的人和事,就连在兴庆宫她也是信任离襄多过林符枫。
雀城局势稳定,但乐元迟迟没有姑母和六叔的踪迹,其实李景玄说得对,她如果没了太子妃的身份雀城不会这样风平浪静。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李景玄的不断回避还是让她难以接受,他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一早李婉钰到兴庆宫来寻她,说高泉宫打马吊三缺一,坐到牌场上的百里宁如鱼得水。
商贾出身,她三岁起就被姑母抱着在牌场上混,五岁就能帮长辈摸牌,十三岁整个雀城的马吊场见了她绕着走。
手里的色子比自己的手都听话。
齐王妃抬眼轻笑,伸手去摸百里宁面前的一张牌,玉石做的玩意触感温润,齐王妃微微皱眉又舒展开来,一副颇为遗憾的神色说道:“妾今天可是遇到对手了,罢了罢了,就当是孝敬贵妃娘娘。”
一张八筒,齐王妃给百里宁下首的王贵妃点了胡,百里宁微微看了一眼自己清一色可以截胡的牌面没有动作,对面的李婉钰却突然不愿意,十分粗鲁的弄乱了自己的牌,嘟起面颊有意的嗔怪:“阿娘都赢了几圈了,干脆你和殿下换位坐到阿娘上首不更方便。”
齐王妃却不恼,不紧不慢的摆弄着手里新的一把牌面:“阿姐这说的可不对,都是娘娘洪福,妾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百里宁自顾自照顾自己面前的牌面,虽然认真起来这三个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可她没有必要认真,玩乐而已。
王贵妃又莫名赢了两圈后李婉钰终于翻盘才高兴起来,心情大好吩咐人去准备果点。
“六郎……,啊太子殿下从前也喜欢这消遣的玩意,总缠着他几个兄姊。”
王贵妃手里的牌面似乎不好,这一局明显无心筹划,有意无意的和百里宁攀谈起来。
尊卑有别,她到底是储妃,皇后不理事事她就是内外命妇之首。
但王贵妃是长辈,长幼有序协理六宫多年根基深厚,兴庆宫又在宫外,她不肯放手无论是谁一时间都无可奈何。
上元节的隔空摩擦似乎并没有影响她的态度。
或许是因为百里宁表现得并无意插手宫内权柄,也或许是百里宁跟林淑妃一脉几人关系不协,这两个分明应该势同水火的人倒是相安无事到如今还能坐在一起打马吊。
“真的?妾从未听殿下提起过,兴庆宫没人玩这个。”
“当然是真的。”李婉钰来了兴致抢过话头,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不过六郎牌打的很烂,牌品还不好,有一次跟二郎为了张五筒吵到了御前去。”
“啊?”是有些匪夷所思,就连一旁的齐王妃都来了兴趣:“闹到御前去了?和秦王兄?陛下如何说?”
“还能如何说,阿耶从来最偏疼六郎,说二郎不该和六郎争,要让着六郎,倒是从那以后二郎和六郎就不怎么亲近了。”
是这样啊。
百里宁有些走神,想到那个太极殿上为国是挺身而出的秦王。
印象里的秦王内敛深沉,很少有愠怒的神色,除去穆王大婚时的短暂失态外对储君一直都是温和自持,并未有什么不同之处,照李婉钰的说法似乎并不是百里宁看到的样子。
林符枫与秦王是血亲,若秦王和李景玄并不亲近,河朔节度使又何必将亲子放在储君身边。
她是越来越看不清李景玄了,连带着那张脸最近又生出些莫名拉扯的熟悉感,分明知道并不可能却没来由的想要去追问个究竟。
表兄日前已有信来,她一直心中纠结的事有了定论。
赵弘确实在河朔军中。
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荡然无存。
齐王妃是在百里宁从高泉宫出来时追上来的。
“殿下不知,其实三郎他们兄弟几个关系都很好,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只是外面那些朝臣挑拨的才有些隔阂。”
百里宁不知道齐王妃同她讲这些是什么意思,略微皱眉慢下脚步,齐王妃与她平素没有什么来往。
小门小户出身她从来都是谨言慎行,如果没有什么企图绝不会和储妃来攀近乎,百里宁只得想了一想似乎兴庆宫近来并没有和齐王府有过什么过往:“王嫂说的是,殿下从来都说有诸位兄长在前,他才安心。”
“近来长安城里可是不太平,殿下方才是坐宁寿公主府上马车进宫的吧?”齐王妃回过头打量了连金慧在内的六个宫人:“只有这几个宫人跟着可不行,齐府的府兵在兴安门外候着,妾送殿下回宫吧。”
不太平?
百里宁回想起一早跟李婉钰出来时,街上是有许多捕快样子的人在到处搜查,但李婉钰着急进宫就没有着人去打听。
她和李景玄有两日没说话了,自然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倒也不必了,兴庆宫和穆王府相距甚远,太麻烦王嫂了。”百里宁袖手微微抬高了一寸,她有些紧张:“长安城内能有什么不太平,王嫂不必担心。”
“殿下不知道?”齐王妃一脸震惊的挽住百里宁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往四周扫视一圈,压低声线在百里宁耳侧说道:“太子殿下昨夜回去没有说馆院的事吗?”
说罢又像是自己说漏了嘴一般懊悔的喃喃:“也是,太子殿下和我家那位不一样,定是无意去的那种地方。”
馆院?
百里宁几乎一瞬间想起了卢国公府的那位锦娘,再一想李景玄莫名将鸢尾赶去了城外庄子上,怎么难道是巧合?
她本以为李景玄是因为鸢尾和林少卿的一些风言风语迁怒,所以就算再不满李景玄发落自己的近身也没有十分的气恼,她也有意让鸢尾到外面去躲上一阵。
现在却看来这事并不是她想的那样,李景玄一定有很多事瞒着自己。
百里宁一只手握住齐王妃搭在她臂上的手指,有些惊恐的神色颤巍巍的问道:“馆院什么事?”
“这……”齐王妃很是为难扭捏的样子不愿意说出来,但最后还是避开人更小声的和百里宁透露:“三郎说,昨日穆王掉进湖里被水草缠住差点淹死,结果人救上来一看哪是什么水草,分明是女人的头发。”
“啊!”
百里宁下意识的惊呼,一些不怎么好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黑暗中的窒息感再一次席卷而来,被无边无际湖水淹没的感觉让百里宁刹那失神。
不知何时愣住的太子妃是被齐王妃不断自责的一连请罪唤回来神智。
果然是那件事。
这分明看上去只是一个意外,可为什么李景玄偏偏这个时候要将鸢尾发落出宫。
湖底都有什么人,突然觉得鸢尾不在身边对她而言暂时还是意见好事。
“殿下?”
百里宁回过神来说道:“是本宫失态了,王嫂刚才说什么?”
“这事确实匪夷所思。”齐王妃支支吾吾还是把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她今天和百里宁说这些本身也就是为了自家而来:“齐王是个不争气的殿下也知道,妾没有殿下的福气,馆院那地方和齐王多少有些牵连,这事长安城已经人尽皆知,明日大朝穆王也定会上奏御前,到时一查难免齐王他要吃些挂落……”
百里宁已经冷静下来,果然无利不起早,这件事还没翻到明面上,齐王妃就来跟她透露是有她自己的考虑:“这事是齐王兄做的?”
“当然不是。”齐王妃连连摆手否认:“就是同人投了些银钱,平日里怎么经营都是一概不知。”
“既然无关,王嫂又何必跟本宫说这些,殿下也与此事无关,倒是有什么不该和穆王兄提前交代?”
“穆王向来刚正,不肯徇私。”齐王妃没有犹豫,百里宁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也只能把意思说的更明白些:“这案子牵扯朝中权贵,陛下一定回发往大理寺查办,妾想请太子殿下顾及兄弟情谊,同林少卿说些好话,千万莫要牵连了自家兄弟。”
原来是这个意思。
百里宁尚不知李景玄在这事中是个什么态度,又有多少参与。
齐王妃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只能含糊下来,说会同太子殿下进言,但林少卿也是个刚正不二的人,若真有瓜葛怕是太子殿下说什么都没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