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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永德十八年[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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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宁不愿和秦王妃起争执,皇家子嗣单薄,当今天子嫔妃众多才有了这六位皇子、两个公主。
这一辈中晋王与王妃膝下也只有两位郡主,齐王与王妃尚未有子嗣,更遑论她与东朝。
秦王妃已近临盆,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浮肿,并不丰腴的身量有些摇摇欲坠的脆弱,听说保胎并不容易,
她这一胎确实在整个皇室里也尤为显眼,天子期盼长孙已经很多年,这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便是泼天的祸事。
不欲争执的百里宁含糊了几句。
她确确实对这些人说的事情一无所知,更从来没有要将鸢尾许给什么人的心思。
秦王妃也并没有揪着百里宁不放,毕竟是自己小妹的婚宴,要是这样子坏了场面大事丢的也是他们自家的脸面。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知道暂时这一关是躲了过去。
李婉钰同晋王妃来的不算早,晋王妃似是有些心虚的拉着百里宁坐到一旁不怎么有人的角落,有些欲言又止的给储妃亲自斟了盏茶,轻抚着百里宁的膝头,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说道:“殿下可好些了?晋王很是担心殿下,也难为殿下还没好全就出来操劳,殿下小时候并不体弱,反倒是他长兄更羸弱一些,我这里有些家父从西域寻来的雪莲最是滋补,一会让人送到你们那里去。”
晋王妃很是温和的长相让人如拂春风,百里宁本以为她是要解释上元夜之事,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有提及,不知道是根本不在意还是刻意的回避,话里行间尽是对储君的关怀,稍有些丰腴的晋王妃总让百里宁觉得没有什么恶意。
“王兄和阿嫂记挂了,殿下没有什么大碍。”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爆笑起来的李婉钰引得两人侧目,百里宁不知宁寿公主是怎么了,只觉得对方怕是得了失心疯:“阿姊怎么了这是?”
李婉钰见百里宁一副茫然的神色,更是想笑又强忍住,稍往过凑了一凑在两人中间小声神秘的说道:“阿嫂别是被阿舅给骗了,他从西域寻得雪莲?那哪是滋补啊,那是阿舅和阿耶想要抱孙子呢!”
一番话成功让另两个人瞬间脸红,晋王妃悻悻放开百里宁去拍打李婉钰,嘴里磕磕巴巴的嗔怪:“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晋王妃同晋王及宁寿公主是表亲,虽然有时是有摩擦,但到底要比旁人亲近一些。
李婉钰躲开晋王妃的娇嗔,不动声色的撤开个人的距离说道:“是与不是,阿嫂把东西送到六郎宫里试试不就知道了?”
“阿姊!”这下轮到百里宁恼羞盛怒,当即同晋王妃一道要跟李婉钰讨个说法。
玩笑的三人没注意到身后突然靠近的李景玄,倒是百里宁被李婉钰逼着红着脸逃命时一头扎进了猛然出现的人怀里。
“阿姊要送六郎什么,六郎亲自去取就是,怎么还跟新妇开玩笑?”
李婉钰并不和旁人一般对李景玄敬而远之,她是天子最宠爱的女儿,笑意盈盈的宁寿公主瞥了李景玄一眼:“六郎倒是心疼新妇,没什么,说兴庆宫什么时候能给阿姊添个侄儿呢。”
李景玄发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往自己的方向缩了一缩,却原来是害羞了,他刚同众兄弟从御史中丞府上过来,并未在女眷堆里见到储妃,一番打听才寻来,却见宁寿公主似是欺负他家新妇。
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向来纨绔闻名的储君从不畏惧这样的场面,眼波流转径直说道:“原是这小事,阿姊问六郎就是,阿姊这些年深居简出,也没跟驸马有个一儿半女,阿耶怕是早就心急难耐了。”
百里宁猛然一愣,悄悄抬头看了李景玄的神色,知晓他怕是误会了只当他们真的起了冲突,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戳宁寿公主的隐私事。
那边上晋王妃也是一怔,宁寿公主府上豢养面首一事虽然大家都是心领神会,但李景玄这样戳人心窝子委实有些过分了。
“宁寿公主与驸马成婚不过数载。”
晋王妃上前想要拉着李婉钰离开,几下没拽动反是看李婉钰并没有恼怒的样子,开口却是半分颜面都不留:“殿下才是阿耶与皇后殿下的嫡长子,衍育子嗣也东宫职责,我等旁人有没有子嗣对阿耶来无关紧要,只有殿下才会让阿耶心急难耐。”
这下轮到百里宁去看李景玄的神色了,旁人或许不知但她却很隐约得知道储君同天子并不亲厚,却瞅见李景玄根本就没有丝毫不悦的样子,分明甚至比刚才心情更好了一些,当然嘴上还是半点没有分寸:“六郎当然那不如阿姊厉害,还是阿姊早为太傅宗上开枝散叶的好,日后六郎定帮阿姊照顾稚童,绝不会耽误阿姊玩乐。”
百里宁想要从李景玄怀里退出来,却刚有一点动作就被人拦住腰身拉的更近了一些,十分强横的动作惹得李婉钰更是忍俊不禁的调侃起两人。
一旁的晋王妃更是无奈同插不上话的百里宁面面相觑,看情况这姐弟两人一来一回能吵到宴席散场,悄然往后叫人去请了丈夫过来。
晋王到时李景玄已经不知跟李婉钰说到了什么,两人笑作一团一派和气,晋王只得仓促坐在妻子一旁。
他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只是毕竟穆王婚事,关乎天家体面和朝中礼数,实在不能走开。
须臾小事都要他亲自拿主意,真是疲累。
“大王。”晋王妃伸手攥住晋王的手,往那边还在嬉闹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些自责的说到:“是妾鲁莽了。”
“无妨。”晋王缓缓收回神色,一手揽住晋王妃靠在肩上:“宁寿和我们所有兄弟都是一样打打闹闹,倒是很多年没有见过她跟六郎这样了。”
小的时候晋王经常要帮诸位兄弟姊妹跟宁寿断官司,久而久之只要不闹出火来,他基本就不会去管。
自从冠礼成婚以来,尚书令这个位置他接下就是没完没了的政务,别的人看他大权在握在朝中说一不二只手遮天,却不知道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丝毫空闲。
现在这样也算是躲懒,他也想同兄弟姊妹一处玩闹。
自从成婚以来天子的刻意栽培,更是将他放在尚书令这样紧要的位置上,几乎所有利益相关的尊长都有意无意的试探过他关于储位的心思。
若说从未想过那是痴人梦话。
毕竟至尊之位的诱惑没有任何人能轻易说一句并不在意。
陇右节度使是他亲娘舅,他是长子,如果不是当年为与陵州缓和关系,他的母亲该是皇后的,他也该是嫡长子,储位本就是他的,这一切本该是他的东西都被皇后母子抢了过去。
若他真的要哪个位置,等陵州节度使百年后凭外家的助力并非没有一争之力。
早年接触朝政之时,晋王却有过染指的意图,但这些年繁重政务的磋磨反让他渐渐淡去了那些想法。
真的已经很累了。
前面大婚应是已做完了礼数,三三两两的朝臣与世家已经起身告辞,多日操持晋王有些力不从心,正要与王妃起身却只听见那边似乎又是吵了起来。
这次还真是个麻烦事。
秦王妃有孕,秦王只是迎回新妇后就准备带着王妃离开,可秦王妃偏贪同荀娘子叙话硬是耽误了片刻。
终于姊妹两个说罢了闲话,秦王恨不得立马回到自己府里,这边李婉钰跟李景玄的吵闹声音大了几分,只言半语传到秦王妃耳里就成了翻天的误会。
“太子殿下是在责怪我阿姊没有给林太傅宗上添嗣吗!”张牙舞爪的秦王妃孕中情绪不稳,稍有一丝不可听的话都让她难以忍受:“怪不得太子妃要插手别人夫妻之间的私事,原来是太子殿下的授意。”
李景玄看了一眼一直被他挂在身上的百里宁,很是不明白秦王妃的意思,微微皱眉:“本宫同阿姊玩笑,王嫂说什么呢?”
百里宁知道秦王妃说的是什么事,眼见李景玄神色有些暗沉,又一想到秦王妃现在可是个得处处小心的宝贝,忙抢在秦王妃开口前说道:“王嫂怕是误会了,殿下从没有插手荀娘子家事的意思,都是外面人胡乱议论,王嫂不必当真。”
已经火上心头的秦王妃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被宫人搀扶着就是要跟百里宁理论的架势:“太子妃这话说的轻巧,林太傅家中如何与你夫妻何干,这样子在外议论她人房中事,倒是真有教养!”
李婉钰也没指责的莫名其妙,要说今日这争端还是起在她这里,向来骄纵的宁寿公主也顾忌着秦王妃的身孕,却还是忍不住劝道:“太子妃殿下说了是误会,气大伤身,秦王妃还是先以子嗣为重,莫要激恼。”
李婉钰也听说了新罗女婢的传闻,只是她并不在意所以从未问过,现在也只想息事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