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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永德十八年[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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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河朔节度使府上格外热闹。
大周先两代帝王都子嗣单薄,到了天子这一辈才人丁兴旺起来。
天子只有成和长公主与成安长公主两个姊妹,又因为成安长公主同天子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天子实际上只有这一个堂妹是正经血亲。
林尘长子便是同成和长公主所出的嫡长子,天子的亲外甥,皇亲国戚前途不可限量。
听闻风言风语的媒婆纷至沓来,就等着给贵人说亲,话还没说出口不成想全部被林府上管家打了出去,这一来二回长安城莫名又给那位林府的掌家大娘子按上了个善妒的名声。
秦王妃已近临盆,拖着沉重的身子刚从御史中丞府上听了些不三不四的话,没有回府直接往林府赶来。
“她一个商贾出身的低贱女子都欺到我们头上来了。”秦王妃还没见着荀娘子的面,声响已经是先传了进来:“阿姊还要忍到何时!”
秦王妃与荀娘子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女,脾气秉性却是完全不同。
荀娘子就算心里有万般不满面上也都是温婉贤淑的模样,绝不会与人正面起冲突,但秦王妃是个爆竹性子,稍有不如意就定要跟人闹个天翻地覆,论出个长短来里外才是。
嫁给秦王这几年更是脾性见长,谁都敢惹谁都不怕,左右身后有秦王撑腰。
荀娘子忙起身扶着秦王妃坐下,见她这样子还要风风火火紧亲自往手炉里添上新碳有小心包好,生怕见了一点风冻着妹妹。
“你呀,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这个孩子,还嫌和东宫闹得不够厉害,上次小妹定亲时就你跟殿下吵得最凶,宫里淑妃娘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惹事,你都忘了?”
说起上次穆王定亲之事,秦王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东朝什么处境怎么还敢这么跋扈不讲礼数,若非当时秦王不在京,她定要让丈夫去御前分辨个明白。
“那不一样,当时元青不在长安才由了他嚣张,这几日元青还没去河朔,我倒要看看他兴庆宫还真欺人到什么地步!”
秦王妃依旧咄咄逼人,荀娘子很是无脑只好好言相劝:“秦王在又怎么样,东朝平日敬重晋王更胜秦王,那日可给了晋王面子?”
“陛下自幼就疼爱太子殿下,他又是嫡长子身后还有陵州在,当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平白的你去惹他作甚,你能跟秦王好好过日子就是我们家的福气了。”荀娘子语重心长的劝说,她们姊妹嫁了一对表亲,更是什么都绑在一处。
秦王妃知道长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谁都知道太子无缘大位,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有天子的宠爱在,也还在那个位置上,大可以没有顾忌为所欲为。
“姐夫当真要纳东宫的女婢进门?”秦王妃终于发泄够火,开始操心起正经事来。
荀娘子有些没落的神色坐到秦王妃身边,外面传的那些她自然是听过,双手搭住秦王妃一只手腕,心里是有些不怎么畅快:“他……有些日子没回来了。”
丈夫这两年上任大理寺少卿后就经常几日夜都不着家,不过都是为了案子荀娘子早就习惯,可这次却总觉得分外不安。
那日因为拜托小叔请东朝撑场面的事惹了丈夫不悦,似乎他是有些厌弃自己了,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丈夫瞒着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能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遗憾的寞落:“我十四岁跟他定亲,快十年了也没能给他添个子嗣,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算沐秋真的有这方面的考虑,也是人之常情,前些年我替他操持他总是不愿,如今肯了也是好事。”
话虽如此,但秦王妃还是从长姐的话里感觉到了一丝浓重的伤感,更觉气愤:“阿姐不必忧虑,我让元青去问问姐夫我们再做打算,就是要非纳个妾室,干嘛要他兴庆宫的人,母妃身边听话好摆弄的寻两个就是。”
荀娘子算是默许,毕竟她也不愿意做实了外面的传闻,对府上名声不好。
元月二十,宜嫁娶。
穆王迎娶母舅御史中丞荀嘉女三公子的场面,虽不如去岁东朝大婚那般盛大,但却难得凑齐了长安六位皇子,这可是就连东朝大婚都没聚齐的遗憾。
李景玄还是答应了迎亲一事,加上因王妃临盆在即推迟返回军中的秦王,倒是长安城中天家宅邸头一次的体面。
百里宁那日后问过鸢尾大理寺寻她何事,鸢尾只说是从前卢国公府上的旧事,百里宁没有深究,说起卢国公便想起那位锦娘的事情。
总是百里宁一直放在心上的疙瘩,她一直没有机会再去探究馆院后湖的真相,按林符枫的说法赵弘也已经回到河朔,既在军中长安诸事于他而言也就无关紧要了。
穆王府在长安街西侧的崇贤坊,由兴庆宫出去足有将近半个时辰的路程。
百里宁因上次定亲时闹得不愉快有心同众人缓和关系,一早同李景玄一道出了兴庆宫,等到穆王府上时,还只有寥寥几个女眷而已。
是穆王大婚,他的生母德妃应该是昨夜就出宫来,百里宁到的时候她正与林府的荀大娘子说些什么,倒是看见百里宁也没有顾忌并没有什么不妥的神色。
德妃忙让出主位请百里宁上座,百里宁再三推诿才执拗不过同德妃一道坐在上首。
这没什么不合适,她本就是储妃,同德妃平起平坐已经是自降了身份。
德妃上次被李景玄顶撞的事百里宁还有些心有余悸,气氛有些尴尬正想着怎么开口说些什么,德妃却低头一笑温声细语的说道:“太子殿下可好些了?小儿婚事劳动太子殿下亲迎,若是累到殿下便是我们的不是了。”
啊?百里宁反应过来是问上元那夜的变故,后来金慧同她抱怨说宫里都传东朝差点急病殁了,估计着德妃是真的怕李景玄有什么闪失。
百里宁心想他好些了?
太子殿下根本就没病精神好得很,面上却收敛起神色说道:“医官来瞧过,吃了几服药好多了,殿下同穆王兄到底是兄弟,为兄长迎娶新妇是殿下分内之事,娘娘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德妃画风一转像是一个长者一般将百里宁有些发冷的手攥在怀里说道:“也是委屈殿下你了,照礼数上元灯会上储妃是要受整个长安供奉的,毕竟嫡庶有别旁人不该僭越,可偏偏太子殿下病了,陛下今年是打算要带你们夫妻见百官,可……”
百里宁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德妃会同她说这件事,话里没有点明的意思十分明白,无非就是在跟她抱怨王贵妃的专扈,想要她与之为敌。
皇后常年称病,后宫中一直以王贵妃为尊,这是几十年来不便的惯例,百里宁还以为其余的妃嫔都已经习以为常,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般心思。
不过百里宁既然知道东朝的打算,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给兴庆宫找麻烦,她有家财傍身日后夫妻二人图个富贵一世也不是难事,要不她也不愿意来这种场合虚与委蛇。
东朝更不必为穆王亲迎新妇。
只是几次同东朝父子的接触,或许是人后见过李景玄并不掩饰的厌恶,百里宁已经发现了这对父子的别扭,表面功夫而已。
下方坐着的几个世家女面面相觑,心知上位几人说的话不该去听,但也没有借口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只盼储妃不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百里宁有意避开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娘娘也不必忧心,听说殿下少时并不体弱,妾日后也会为殿下善加保养,只求平安就是。”
德妃悻悻不语,转而望向自从百里宁进来就没有说话的荀娘子说道:“沁笙啊,还不谢过太子妃殿下,殿下肯将陪嫁的女婢配给你家郎婿,是何等恩典。”
什么?
百里宁这下是彻底不明所以了,什么叫做将陪嫁的女婢配给荀娘子的郎婿,荀娘子的郎婿可是太子殿下的大表兄啊……
她陪嫁到兴庆宫的女婢除去袁娘就只有鸢尾,这段时日袁娘不在长安,难不成说的是鸢尾?可是她何时要将鸢尾许给林符松了……
总不能是李景玄背着自己许下的事?
荀娘子身材纤细小巧,本是坐在一旁不想插话,方才德妃是与她提过为夫婿纳妾之事,不知为何也有意让她留下东宫的女婢,既然德妃都是这个意思,荀娘子总万般不愿也只能暂且应下。
正要起身说些客套话,却听外面秦王妃根本压不住火的话语冲了进来。
“太子妃殿下可真是好本事,这手都伸到别人夫妻之间来了,真是让我等佩服啊!”
那几个本就战战兢兢地世家女这下更恨不得缩到角落里去,生怕这几位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及无辜。
那位太子殿下可正在迎亲的路上。
上次穆王定亲宴上的闹剧都还像是昨日刚发生过的事情,眼看着怕是又要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