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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永德十七年[贰拾肆] ...

  •   东宫大婚前日,流水一般的财物送进成安长公主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东宫给太子妃的体面。
      雀城百里氏突逢变故只剩了一个孤女在长安,纵然各处资产如旧,但无人操持这短短几日也拿不出气派的十里红妆。
      百里宁心中思虑,这是什么意思?
      几日静思总算是有了个眉目轮廓,这怕是太子殿下给东宫的体面,不是给她的。

      东宫大婚,场面上该有的都得有。
      穆王定亲礼上那么一闹,十月初六的吉日现在是长安上下最翘首以盼的热闹。
      无论是她还是东朝都再没有退婚的余地。

      那日的东朝,长了同赵弘一般无二的面容,却周身气度截然不同,差点掀了御史中丞席面的太子殿下是个十足的纨绔。
      纨绔就算了,他分明是个自持权势的蠢材。
      就算是同一张脸,同样的身形,可半分都没有赵弘的神色与性情。

      到现在这一步她嫁也不是,不嫁更不是。早就已经是赶鸭子上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退一步想至少那位东朝是为自己出头才弄到现在这样没有退路。
      不论他为了什么,他现在是站在自己身侧的,肯为自己撑腰的,这样子的郎婿并没有什么不是之处。
      可是他怎么会跟赵弘长得一模一样,分明皇后只有东朝一子,难不成是?可是从前听说内宫若有双生子也绝对不会两个都留下。
      还是说他就是赵弘?
      这个念头刚露出苗头百里宁瞬间就如五雷轰顶,若是如此,这位未来主未免也太会做戏了。
      天子怎么可能容得下身边有这样一个储君。
      总不能父子两个都是一般的蠢材。
      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赵弘尚有个忌讳。
      东朝百无禁忌。
      他俩要是一个人那真是旷世奇闻。
      百里宁总是下意识否定这个想法。

      “袁娘。”百里宁想起身边就有知晓长安旧事的袁娘在,瞧着同礼部官员费力打点的鸢尾,百味杂陈:“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娘没有跟着去穆王定亲宴,只听鸢尾回来说的热闹。
      发了狠的东朝当场就要发落了对太子妃不敬的十几个世家贵女,里面还有几个是平日一处玩闹,当天没说一句的池鱼之殃,怒气冲霄的东朝就差指着鼻子骂德妃偏颇软弱不配坐在首位。
      鸢尾说的热闹,袁娘听的时候也想起平日那一派整日里追着林三郎上蹿下跳小娘子觉得可笑。
      闹得有些过了晋王过来都劝,反被太子怼了几句脸都黑了,晋王平日里多温和的一个人都发了火。
      好好地定亲宴闹成这般田地,穆王妃气得差点晕过去,后来还是体型健硕的齐王帮着詹事府主簿离襄才把不依不饶非要解气的东朝拖上了东宫的车架。
      百里宁自然很识相的溜之大吉。
      后面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只听说晋王妃亲自送了闵嬿回闵越候府,吩咐闵越候要是治不好女儿的病就不要再让她出府去嚣闹,再有下次就只等着大祸临头。

      袁娘父亲是迁都初的进士,兵部任职一个五品右侍郎而已,小门小户并不是氏族贵院,也因为如此袁娘更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是林符枫买回来的婢女,实际上还是林府的人,有些秘密就算猜出来也不能从她的嘴里被透露出去:“殿下明日就会亲迎,太子妃就不用问婢女了吧。”
      一早宫里送了册封的金宝过来,百里宁已经是事实上的储妃,袁娘顺理成章改口换了称呼。
      “我曾经听说东朝跋扈不怎么讨小娘子喜欢,怎么还有闵家娘子那样的痴心人?”
      百里宁之前只是随口一问,现在到底是架上了火堆,这些旧事还是心里有个数才好。
      犹豫了一下,袁娘还是同百里宁说了实话。
      从前百里宁也问过她这些旧事,袁娘从始至终都有保留。
      不是有意隐瞒,先前她看得出来百里宁并对东朝没有太多指望,现如今骑虎难下自己和这位太子妃绑在了一处,除了不敢宣之于口的密辛,有些话还是早些跟他说清白的好。
      “长安城中只有闵越候幼女心悦太子殿下,其他人都敬而远之。”她是本地人长安城中秘而不宣的人情世故也都比外乡人清白:“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太子不可能登上大位。”
      百里宁眉头微蹙,诧异的抬头瞅了一眼袁娘,本就心里忐忑的袁娘心下一凛径直跪了下来,一阵从未有过的疏离隐隐在主仆二人间出现。
      惊诧过后的百里宁松了口气,这话从前赵弘也说过,她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就连女眷之间都这般清醒。
      是她糊涂了。
      “无妨。”百里宁舒展了眉头顺势扶着袁娘起身:“殿下确实不是很聪慧的样子。”
      这下轮到袁娘惊奇了,百里宁应该是见到了东朝长相的,难道她就一点都不好奇赵弘是怎么回事?
      “吾是个外乡人,长安城里的旧事还得烦你说的清楚些。”

      袁娘后来说的百里宁从前只知道些皮毛,长安城里更不会有人同她说的这样露骨。
      现在的东朝根本不可能继承大统。
      他的外祖雄踞东境是他最大的靠山,也是他最大的隐患。
      皇后殿下是陵州节度使独女,陵州节度使没有亲子,这几年时常会有病重的传闻,待其百年后陵州与东朝就再没有关系。
      到时候,这样一个储君一定会被从长安赶出去。
      所以那些世家女眷争相看中的不是皇长子一脉的陇右节度使,就是皇次子一脉的河朔节度使。
      要说单论长相无论是林三郎还是王家长公子,都同东朝相差甚远。
      可是,并没有人把希望寄托在东朝身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百里宁须得好好斟酌一番,这般局面未来当是如何?
      真的像袁娘说的那样,是得早做打算日后真到了无可回转的一天该如何全身而退。
      可他如果真的是赵弘呢?
      百里宁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他若是赵弘,那还真是一个笑话。
      无信之人,不堪相与。

      “袁娘,你觉得赵相公如何?”
      百里宁还是揪着袁娘问出了这句话,如果赵弘真的是东朝,袁娘不应该不认得。
      可她哪知道像袁娘这样的小门小户从前根本就没机会靠近储君,更不识得模样。
      “婢女觉得,赵相公不告而别可能回河朔去了,太子妃不如忘了他吧,毕竟殿下才是您的郎婿。”

      十里红妆。
      盛况空前。
      数十年后长安城还能记得那场后来让所有小娘子都无比羡慕的婚事。
      刚过辰时,从未在宫外同行的五位皇子已经在新妇门前作了数十首催妆诗,还没请得新妇出门。
      百里宁在京城没有亲眷,宁寿公主自寻了宫中几十个不好磨面子的女官操持,都是在宫里不好惹的女官,亲自带人堵住成安长公主府门大有拦路为难的架势。
      “好的我大皇姐啊,是咱自家娶妇,不是嫁女,这哪有替新妇为难自家弟弟大姑姐,快快快同咱们兄弟去催新妇上车才对呀!”
      齐王刚做了他第七首催妆,江郎才尽耍起无赖,这么多人看着兄弟几人也就只有他拉的下这个脸,肥胖臃肿的身子就往女官堆里挤,李婉钰上手揪住齐王耳朵一扯,疼的对方呲牙裂嘴:“谁是你大皇姐,今天你们兄弟几个不把肚子里那点东西交代完休想从我这里过去。”
      “阿姐阿姐,饶了三郎饶了三郎,我错了错了!”
      “愣着干什么,几位郎君等着呢!”
      宁寿公主一声吩咐,跃跃欲试的众女官抄起红纸糊的棍子就往无辜受累的另外几位皇子身上敲了过去。
      直闹到一向文采斐然的穆王都用上了古人旧句,自认再没好句才放了众人进去接新新娘子。

      迎亲的队伍刚才过了胜业坊,眼见兴庆宫前东宫众人已经翘首以盼,却突然一队锦衣华服的人马拦住了去路。
      离襄骑了一匹红鬃马,笑意盈盈的更像他是才是今天的新郎官。
      “长安娶亲有障车的习俗,我不请自来诸位有什么好东西让我让路啊!”

      “诶你胡讲什么。”齐王再次站到了最前面,大喜的日子都图个吉利,齐王身子笨重坐在马上一举一动都让众人想笑,场面更加热闹:“障车都是娘家兄长,你是兴庆宫的人,障什么车快快让路我等好早去拜堂。”
      “三大王话说岔了,雀城地处东南,三娘子是我们东境的女儿,我们陵州儿郎都是娘家,快快拿障车的银子来,不然我们可要带人走了。”
      这一早便是李景玄同离襄商定的议程,拉了陵州在婚礼上给百里宁做靠山,场面上会更好看一些。
      离襄确实毫不客气,拉了十几个人堵住必经之路,下了几个皇子足足十几箱财物才终于罢休。

      撒谷、火盆、马鞍、米袋、三箭定乾坤。
      一番礼数过后百里宁终于同李景玄拜过天地,成为兴庆宫的女主人。
      成为大周内外命妇实际上的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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