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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永德十七年[贰拾叄] ...

  •   百里宁很是不安。
      离婚期只有不到五日了。
      林符枫是从乐元回来吗?
      他怎么会被人追杀?

      围猎后她曾经几次去兴庆宫请见东朝,都没能见到人,昨日内宫的陈尚服亲自送来了大婚用的一应礼服。
      虽然还是头次见得款式,但能看的出来针脚细节上都做了不少精进,比之前的用料也更加细腻舒适,应当是内外全部重新缝制过的新衣。
      东朝大婚前,长安城还有另一件喜事要办,穆王同御史中丞家女三公子的定亲宴预备在了十月初。
      百里宁一早备了贺礼去寻宁寿公主,想要打听一下林家三郎的情况,她不便去林府探望也不好私下打听,估摸了一下也只有同李婉钰别人不会多想。
      按长安这些年兴起的新规矩,女子出嫁前须得在女方家中办定亲宴招待亲朋,说来还是当年宁寿公主出嫁时天子爱重长女,宫中才带起来的习惯。
      御史中丞府在曲江池西北侧的昭国坊,百里宁与李婉钰从永兴坊的公主府出发,顺着东市西侧的大街得有一炷香的路畅。
      “你今天怎么绕路来吾这里,吾让人去平康坊接你就是。”李婉钰难得这样说话,许是因为外面不怎么同她一道出席场合驸马在,百里宁甚至觉得平日张扬的宁寿公主有了点娇羞。
      “不知道驸马在,是我冒昧了。”百里宁微微往后靠了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林符枫的情况。
      “他这几日都在府上,小叔那日后连着烧了几日,前几日才算是好转,总算是保住了手臂大伯才松了一口气,昨日已经回兴庆宫了。”李婉钰想起丈夫这几日突然地殷勤体贴,虽然觉得少见但他们夫妻也不是没有感情,只当对方是见了三弟的意外开始珍惜家人:“驸马忙于事业前阵子跟着皇长兄忙的没有空闲,应该是这几日闲下来才有空同吾出来,你不用管他,一会到那边府上也是男女分席的他也凑不到我们这里来。”

      御史中丞府外攘来熙往、车马盈门,百里宁想起六叔说过的话。
      这一脉承自颍川荀氏,自诩清流人家,但却在儿女婚事上极尽攀附。
      女眷席面百里宁几乎是见到了整个长安有头面的人物,已经看得出身孕的秦王妃同林符松的夫人正一处攀谈,晋王妃与齐王妃说些什么脸色不是很好。
      李婉钰刚一进来看见正首上同御史中丞夫人你来我往的妇人脸色一变,忙拉着百里宁匆忙见礼找了个不怎么显眼的地方坐下。
      百里宁很是疑惑,那妇人看上去很是文气,一看就是位知书达理的女先生,服色素雅只带着跟扇形木簪,处事周到温和的笑意让挑不出刺来。
      “是德妃。”李婉钰见百里宁还在发愣,开口解释道:“她从前是宫里女孩子们的夫子,之乎者也的被她揪住就只剩下挨训的命,你离她远点。”
      百里宁这才将妇人同穆王的生母德妃对上号,德妃荀氏是御史中丞荀嘉的胞妹,当年在尚宫局做司言的女官后来成了后妃,其实说起来今日这位女三公子是嫁了自己的表兄,亲上加亲。
      更难怪定亲宴的场面如此之大。

      听了李婉钰的话,百里宁不由得想要避开德妃看过来的视线,安安生生的混过这个场面才是她今天的目的。
      男宾那边有人问了林符枫的情况,这边女眷也不由想起那个被世家贵女们捧起来的林三郎,有几个已经担忧的皱起眉头往百里宁的方向似是怨怼的瞅了几眼,颇有些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若有似无的话语飘过来难免让人猜测,这边不少女眷竖着耳朵想要听清白男人们在说什么。
      百里宁突觉不解悄悄问道李婉钰:“宫中设宴,似乎男女不分席?”
      “长安没那么多规矩,他们家不是自诩清流吗,就有些酸儒讲究。”李婉钰偷偷瞟了一眼看似气定神闲的德妃:“在宫里也就那位规矩大,我们平时都躲着她,她亲儿子都受不了早早就出宫开府了。”

      “沁笙。”察觉到席面上的暗流涌动,德妃不着痕迹的唤了林符松妻子的闺名:“林公家三公子可好些了?”
      一句话替席间几乎所有女眷抛出了好奇的种子,小娘子们的心思瞬间从隔壁男宾身上转了回来。
      荀大娘子是林府的掌家儿媳,又是德妃亲自问的话,心想夫家的三弟还真是招蜂引蝶,偏偏到娘家的订婚宴上抢什么风头,转念一想还不都是因为那个商贾女才惹出来的祸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姑母记挂了,三叔已经好些本就没什么大碍,只是人还有些不精神,昨晚太子殿下已经接了去兴庆宫预备过几日东宫大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轻飘飘一句话顿时让百里宁再也坐不住,就是想要做一个装死的鸵鸟都做不到,众人热烈的目光纷纷投向没有准备的百里宁。
      恨不得立马起身走人。

      “林公子还未痊愈怎么又去操劳。”
      “就是,本来就是为这个病的 ……”
      “真是害人不浅。”
      “三郎再有个什么好歹可如何是好。”
      “怎么就偏偏是三郎。”

      就算是压低声线的抱怨也在此刻鸦雀无声的席间分外分明,百里宁倒不是很在乎,正准备说些什么含糊过去,李婉钰早已经忍不住开口说道:“小叔是东宫詹事府少詹事,自然要恪尽职守,难不成整日在家中躲懒,这得亏是大伯偏疼小弟,若是君舅在的话早几日就赶去兴庆宫办差了,还轮得到今日。”
      这话是说给那些小娘子听得,河朔节度使林尘向来在这个方面对子嗣管束严厉,若是林尘在长安小娘子们还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贴上去。
      生怕连累了心爱的林三郎。

      “太子妃殿下怎么不说话?”是闵嬿,她果然对百里宁有敌意,其他小娘子都偃旗息鼓不敢再说话,偏倒是她这个时候才出来开口:“听说林三郎是替太子妃殿下处理母家沉船事务才重伤卧床,太子妃殿下没有去看过林三郎吗?”
      到底尚未过门,就算有人玩笑也没有人在这样的场合公然称自己做太子妃,百里宁顿时不悦起来,李婉钰皱眉心想怎么没看见这个麻烦的人也在席间,倒是最近没少凑热闹。
      “陈夫人。”闵嬿远在西南的夫家姓陈,这个百里宁有意同袁娘打听过:“林大人是东宫少詹事,掌太子及妃庶务,你即称吾做太子妃,那吾母族事务自然是林大人职事,至于探望与否吾毕竟待嫁之身不便前往林府探望,他日兴庆宫内自当重谢。”
      百里宁不喜欢惹事,但有人明火执仗的欺负到自己头上也并不是没有手段脾性,李婉钰被这一番言论震到,原以为百里家的三娘子是个温婉的小娘子,却不想也有这样的口才,不由欣慰日后兴庆宫有救了。
      闵嬿寡居多年心思郁结,一心念着的太子早就忘了她,前些日子的退婚传的沸沸扬扬又传出东朝后悔不退了,这一来一回仿佛就是把她早就脆弱的心踩在地上来回碾压,满腔怨怼都冲着东朝的新妇而来。
      “待嫁之身,太子妃与陌生男子共乘一辆马车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是待嫁之身吗?”
      百里宁有些心虚,不知道这人说的是赵弘还是那个硬要蹭自己车的陵州小王爷。
      李婉钰白了对面喋喋不休的娘子一眼,径直拿出了公主的威严:“闵嬿,不要以为你父亲是同陛下从旧都来的功臣就这样子藐视天家,天家的新妇,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真正生气的李婉钰长安城没有几个人敢惹,原以为闵嬿会就此敛声屏气,却没想到对方同发了疯一般朗声质问道:“那日燕云楼,多少人都看见了,一个面如冠玉的男人上了她的车,公主查问便知她配不配做汝家新妇。”
      是离襄啊,百里宁心中长舒一口气。
      百里宁甚至都怀疑是不是东朝答应她的事没有个说法,准备要借别人的口来栽赃她。
      眼见李婉玉已经起身满腔怒火在失控的边缘,一直未曾说话的晋王妃不得不出来调停:“只是小娘子间的玩笑,公主就不要计较了,闵嬿孀居多年……”
      晋王妃本想说孀居之人难免有些偏激,都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就宽恕一二,可那边闵嬿根本不领他的情,甚至更加歇斯底里的控诉着百里宁的不是。
      穆王好好一场订婚宴搞成这个样子,众人心里暗暗开始责怪起牵惹是非的新妇。

      “诸位,是对本宫的新妇有什么意见吗?”
      被一脚踹开的家丁伏在地上喘气,明显带着怒气的东朝独自一人站在女眷末首。
      明黄色圆领袍外是一件红棕色纱衣,黄金发冠束起的青丝间夹着几条金丝编织发辫,尚有几分俏皮装扮的太子殿下正阴沉下脸沉默不语。

      百里宁闻声望去。
      是太子。
      是李景玄。
      是……赵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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