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永德十七年[贰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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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见本宫。”
李景玄平静的喃喃了一遍传来的话。
离襄是为数不多知道赵弘就是李景玄的人之一，也是李景玄最早接触到的陵州将领。
初到河朔的李景玄心灰意冷并不怎么在意身家性命，林尘始终将人放在中军帐下做文书，当时的中军副使离襄是他的顶头上司。
中军副使这个职位从来都是两人共担，李景玄到的时候，同离襄合作的秦王因到了成婚年纪回长安了，所以暂时只有离襄一人执掌中军。
离襄也是一个无所顾忌的人物。
用林符枫的话来说，他们陵州的人就喜欢不要命的做派，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个干起架来恨不得同归于尽。
直到有一次李景玄悄悄跟着离襄去围剿潜入的戎狄探子差点把命搭上，林尘才告诉了离襄真相。
没过多久心有余悸的河朔节度使就把这危险人物扔去了后卫营，还从长安提来了自家儿子看顾。
那之后没多久离襄也回了陵州。
“你那新妇不是个好惹的主。”离襄想起那个小娘子的眼神做派，到现在还有些浑身发冷，他不明白李景玄到底是在作什么不着四六的妖蛾子：“是皇后定下的儿妇，我们陵州可没有意见，殿下最后是一定拗不过大腿，何必现在自寻苦吃，还是殿下害怕被三娘子知道赵弘就是东朝。”
离襄很是不客气，他同林符枫那类自小长大的情分不同。
许是背后是东朝的母族有几分不一样的自持，又因为陵州风土淳朴除去军阵上的计谋不屑于在平常算计人心，说起话来比林符枫对李景玄更要随性甚至有几分说不明意味的冷嘲热讽：“也是，就那小娘子要是知道真相，估计就再也不会理会你了。”
一张屏风隔开，百里宁并没有真的见到东朝，素来荒唐之人居然借口未婚夫妻不可私下见面，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说出去长安的世家贵族得当谈资取笑半个月。
但到底是给了面子。
也算是给了百里宁机会。
“你要见本宫？”
百里宁隔着屏风见过礼，李景玄隐约看着来人又瘦了些忙示意人看座，暗自纠结起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
“妾自知出身商贾，蒙天家抬爱才得以在长安城有立锥之地，本不该不顾体面求见殿下，此举有损殿下声名望殿下恕罪。”
“无妨。”
李景玄半晌没有反应，百里宁只能继续说道：“殿下或许不知，雀城百里氏自前朝末帝即位之初便因不满朝政由旧都举家南渡，起初也是钟鸣鼎食的世家贵族，后战乱连年，家中财物收藏并阖族耆老皆在战火中付之一炬，只剩下妾祖父一脉尚存，祖父不得已转而经商才挣下如今的家财，自妾记事以来家中更因成安长公主之故。多蒙各地官员照拂，未有坎坷。”
“三娘子。”李景玄本打算少说话只让对方答应了退婚就是，可终究是在来人面前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忍不住说到：“三娘子是为乐元郡守上报河匪一事？”
“妾自知菲薄不配为储君之配，也听闻殿下有意另觅新妇，妾不敢阻拦殿下，只是你我虽未真正成婚，但由长辈做主已经下过聘礼、换过庚帖，礼部也修过婚书、录过牒纸。殿下此时要退婚与休妻无异，周律户婚之法有定，夫家休妻需得合乎七出之条。”百里宁本还想着要怎么同面前的陌生人开口，听人如此直白也不再绕弯子：“一曰无子，妾尚未与殿下亲近自然无子，二曰淫佚，殿下不可平白诬妾，三曰不事舅姑，妾尚未过门已同晋王妃操持内宫事宜，四曰口舌，妾自入长安从未有人有过争执，五曰盗窃自是无稽之谈，六曰嫉妒，据妾所知殿下东宫无有姬妾何谈妒忌，七曰恶疾，或许殿下心中妾的出身就是恶疾。”
李景玄被对方一通说辞惊住，一时间想起当初雪堡同他搬出大周律例的小娘子，现在想想那时的她清冷月光下还有几分慌乱，现如今倒是镇定自若，条条道道要与自己分辨清白。
“就算殿下所想勉强合乎律法，但户婚之法仍有三不去，有三不去而出之者，夫杖一百，追还合。这三不去中头一条便是有所娶无所归，妾家中如今突逢变故，如若叔父同姑母已不在人世，那妾家中就已无尊长再堂，按周律所定殿下一生一世都不得与妾毗离。”
李景玄本就对退婚之事心中犹犹豫豫、踟蹰不定，这几日没有结果的磋磨已然动摇了决心，正想借坡下驴含糊过去：“这……”
百里宁却突然抬头异常坚定的说到：“妾并无胁迫殿下之意，只是一朝储君不该有与律法相悖的行径，妾来只是想恳请殿下助妾探查乐元是否还有幸存家眷、此事可有隐情，若仍有长辈在世妾自会归家，就算真的无有幸事，只要殿下肯帮这个忙，过后妾也会同殿下解除婚约，绝不纠缠。”
没有想到百里宁来找自己的目的如此决绝，分明这人之前攀附东宫权势的心思那般直白，居然现在是这样一幅无所谓的作态。
李景玄心中纳罕，怎的这人的心思变得如此之快，人人争羡的权势地位被她这般弃如敝履。
又不由心虚，难道在她心中明明已经拒绝心意的赵弘真已比诱人权势更加重要。
越想李景玄越觉得心里欣喜。
原来在她的心里，对自己是如此看中，作为赵弘的李景玄一阵神游，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决定，为什么要这样去辜负她人的痴心。
是不是应该把她留在身边，真的要就这样同她分道扬镳吗？
从兴庆宫出来，百里宁长舒一口气，这些日子的无头奔忙总算有了眉目，东朝既然肯出面调查，想必地方上很快会有结论。
倒是无论是什么局面总会有应对之法，她本就不是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也难怪人家不肯允婚。
都说东朝自幼得天子盛宠，嚣张跋扈是个很难说话的阎王，从不同人妥协更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以律例去讲条件百里宁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他竟会一口答应。
可见人云亦云并不可全然相信。
其人看来倒也还算讲几分道理。
百里宁莫名觉得里面那人有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想要推开那扇远山飞鹤屏风，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光景。
不知为何面对东朝之时，百里宁并不觉得拘谨，反而有种重逢故人似曾相识的感觉，隐隐约约并不能看的很明初的轮廓，总让百里宁想起这几日想要尽快忘记的身影。
那个人在百里宁的心中已经不再清晰，似乎渐渐地成为一个过路人，百里宁强迫自己同赵弘不在有任何念想。
他从前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又让自己怎么相信那不知真假的举动与心意。
或许她并不属于长安，离开长安对百里宁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人都走了半天了，殿下还在想什么。”离襄眼见屏风都被宫人搬走半晌了，李景玄还坐在原处没有动弹不知在想些什么出神，当即开口调侃：“殿下既然舍不得，臣去替殿下敲敲边鼓如何？沐阳兄弟五日前就去发去乐元查探了，殿下心中既然记挂，何必瞻前顾后。”
“本宫好像有些后悔了。”
李景玄高坐正堂，回想着那人的身形与话语，那曾经不顾一切表露过的真心，动摇的决心轰然坍塌：“陆青兄替本宫走趟礼部吧，问问太子妃的牒纸可补好了。”
发现有人追杀的时候，林符枫已经远远可以看见长安城墙上的旌旗。
从他出长安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二十日的光景。
身后之人步步紧逼，入长安西边只有一处重镇，林符枫不得不停下歇脚，可那人却并未停歇，大摇大摆的从林符枫面前往长安去了。
倒是雕虫小技，从此处再往长安走必须要经过一处密林，想必贼人定是想要在密林中对他动手。
乐元是有河匪不假，雀城为太子妃的陪嫁足足二十船各色财物，但嘉阳河河面并不宽广也非黑水河那般深邃，林符枫在河边盯着当地河工打捞近十日，捞上来的残骸拼拼凑凑也仅四五之数，足足有十四五艘船只不知所踪。
林符枫这一趟本没有查出什么要紧的事情，贼人却在他返回长安的路上不断要制其于死地，这一举动无疑让林符枫起疑。
乐元河匪之事必定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符枫紧了紧腕上已多日未曾清洗的腕带，前日他曾经着过此人一道，被从隐秘处飞出的暗器贯穿手腕，暗器上淬了毒物，路途之中处理仓促，现在尚且伤重未愈。
他整个左臂都没什么力气，再和杀手交手的话，恐怕是凶多吉少。
密林最北边一墙之隔便是皇家围场，纵然围场内豢养有少数猛禽，可这条路如今对于林符枫而言，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永德十七年[贰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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