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永德十七年[拾玖] ...
-
东宫冠礼终是如期举办,久违的东朝重新出现在臣工面前,自此朝堂之上晋王身侧,一个从不曾发表意见的储君静静伫立。
婚期重新定在了十月初六,越是临近,长安城中关于太子殿下不愿娶商贾女的传闻就更甚嚣尘上。
更有甚者称曾亲耳听太子殿下说过谁定的亲事谁去亲迎,反正他不会去的话。
但现在百里宁根本无暇去理会这些流言,同约定时间一过去一月有余,姑母同六叔依旧没有丝毫消息,送去雀城的信也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百里宁心中不祥的预感随着时间愈长越发不安,总觉得是出了什么变故,可现在她一个人在长安孤身一人、举目无亲。
更因近日长安城中茶余饭后的退婚传闻原本同她亲近来往的世家纷纷避之不及。
倒是宁寿公主与晋王已替她派人沿水路南下打探,但还没有消息传回,百里宁只能是在长安苦等。
别无他法。
“娘子,夜深了,早些休息吧。”鸢尾听百里宁说旧主已经有个归处离开长安,虽然还是对胡国公府的新婿鄙夷不屑,可终究求得只是旧主安稳,一扫从前阴霾侍奉得力。
这些日子也得她与袁娘将操持府中事务操持地仅仅有条,才没让外面人看了笑话去。
百里宁没有告诉鸢尾实话,卢玥锦多半已经凶多吉少,回长安后也曾让袁娘同馆院众人打听,那后湖的贵人许久未露面了,一时之间没了线索又诸事缠身,只能按下不表。
心中对鸢尾始终有愧疚,所以多半都是让袁娘相伴。
确实天色已晚,百里宁原准备明日再去宁寿公主府上探问情况,可又想到对方已经为她劳心劳力,怎好再去不断追烦。
翌日一早,百里宁终是带着袁娘往丰乐坊去,按照六叔的说法,烟云楼同雀城百里氏关系匪浅,现下在长安能帮自己肯帮自己的除去赵弘。
赵弘……,百里宁已不敢也不能去寻。
剩下的只能想到烟云楼了。
“太子殿下当真去礼部撕了牒纸?”
烟云楼越往上走越是勋贵云集,隔壁雅间不知是谁家的女眷正津津炫耀从何处听来的轶闻。
“那可不是,我舅父家的表姐夫有个同乡在礼部当差,说当时整个礼部吓得战战兢兢,那架势就差要吃人,最后还是晋王才拉走了太子。”
“这李家老六风采不减当年,倒是可惜了雀城来的小娘子,白欢喜一场。”说话的似乎有点地位,这种场合有些不敬的言语反而让一同闲话的众人纷纷附和。
“不过是个低贱的商贾女,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愿意,哪像咱们荀家三娘子同穆王的婚事那才是天作之合。”
不只是谁奉承了一句,方才被众人附和的女子轻声嗔怪,又是好一阵恭维,只把未来的穆王妃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原来是秦王妃的胞妹啊。
“这些人惯会拜高踩低,没有影的事都能说的有鼻子有眼。”
百里宁并不在意别人说些什么,倒是袁娘坐不住要同人理论,被百里宁眼疾手快地拦下。
她现在无心他事,只盼着早有家中消息才好放心。
烟云楼有贵客,是以百里宁还没能见到上次管事的黑衣人,只安排在了贵客区域的雅间。
百里宁往外望东去,长安城千百家如星罗棋的市坊人家中春明门内的兴庆宫气势恢宏。
长安城寻常一坊之中能住上万人之多,但作为东宫所在的兴庆宫,一处便独占两坊之地。
拜高踩低,什么地方不是如此,
在雀城她们家族何尝不是高处所在,可在长安城中她只是渺渺众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天色将晚,烟云楼整一日避而不见,百里宁心凉了半截。
此处是陵州节度使的产业,那是东朝的外祖,本就是六叔的旧颜面,人说人走茶凉,现在只是下落不明这茶就已经凉了半截。
“这位娘子。”
不是不识抬举的人,马车停在烟云楼西侧的小巷里,百里宁正要离开,却突然一人十分茫然的拦住了百里宁的马车。
此人明明看上去有二十出头,却活像是谁家没见过世面稚童,径直拽住了百里宁所乘马车的缰绳。
屋漏偏逢连夜雨,长安城里难不成还有打劫的,今日出府未带护院,只有百里宁与袁娘二人。
天子脚下,百里宁这几日被怠慢议论的脾性在控制不住,当即下车就要跟拦车贼理论。
“这位郎君,我这马没有碍你什么事吧,天子脚下长安县衙可就在几条街外,光天化日的你……”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
拦马的男人微微抬头,直让气势汹汹的娘子一瞬间哑口。
此人穿了一身宝蓝色圆领袍,绝对算得上是百里宁见过所有小郎君里最出色的一个,甚至一刹那迷住了小娘子的心神,正要上来帮腔的袁娘更是愣住不动。
烟云楼上闻声出来看热闹的贵女们更是目瞪口呆,什么林符枫,什么王家长公子,现在都不重要了。
百里宁甚至隐隐听到有人惊声尖叫着要人去打听是哪里来的小郎君,恨不得立马就把人抢进府去。
掷果盈车、潘安之貌也不过如此了。
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百里宁定下新神正要开口,却听人说道:“在下马车坏了,之前看娘子是从东市方向来的,娘子能不能稍在下一程。”
说罢还指了指旁边他那不见了马的马车。
百里宁心想无语,一个大男人没有马车走回去不行吗,从东市来的人这么多怎么就盯上她一个,终是忍不住要发作。
对方似乎看出来百里宁的不情愿,小声说道:“娘子,咱们在这里站着不好吧,这么多人呢,再等一会整个长安就知道了。”
“在下表字陆青,多谢娘子。”
百里宁本事不愿意的,但又一想烟云楼那地方热闹的纠缠下去不出半日整个长安城就会知道这趣事。
倒不如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男人的美貌上,没有注意到她是谁赶紧溜走。
安静沉稳的男人坐在百里宁对面,马车很大,两人之间甚至还能再摆上一张书案,火气过头百里宁也能明白为什么对方不能自己走回去。
古人看杀卫玠,怕是这位在路上走的时间久了长安城迟早要出一样的事故。
“陆相公不必客气,就算我好人做到底,陆相公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不必,娘子肯稍在下一程已经是顶顶的大好人,娘子将在下放在东市同平康坊的拐角就是,在下第一次来长安,实在是不认得路,到了东市我就能自己回去了。”
原来是个头次来长安的乡下人,百里宁心想还是送佛送到西的好,万一有什么变故到头来再给自己添麻烦还是祸事。
在百里宁的再三坚持下,马车从兴庆宫一侧向北拐往胜业坊北边去,百里宁突然注意到兴庆宫南边透过宫墙隐隐可见的一方密林,那一方密林分外的熟悉。
好像她被赵弘从水中救出来的温泉池所在。
只是匆匆一瞥,马车已经闪了过去,胜业坊北边有一处宅院空置许多年,远远望去门前此刻竟然站满了军士,不光有金吾卫,更多的是百里宁从未见过的锦衣薄甲装扮。
门前黑色旌旗上隐隐能看到一条深青色的四爪龙飞舞张扬。
等到了近处,百里宁才想到了这是阜宁王府,前几日听说陵州远道而来的平阳节度使和一众将领没有住在驿馆,反而是直接住进了陵州节度使在长安的府邸。
平阳节度使是东朝的舅父,百里宁不解的望着面前宝蓝色衫子的男人,这人是陵州的人?
“没有想瞒着娘子,只是长安很多人对我们陵州来的人敬而远之,在下离襄字陆青,平阳节度使是在下的父亲。”
听完侍卫的回报,林符枫愤愤不平,望向一旁正在默默抄写佛经的李景玄,分外恨铁不成钢:“殿下当真要将雀城的三娘子拱手让人。”
“当然,不舍得。”李景玄停下笔,望了望龙池南边的密林。
“那殿下还去礼部做这一出做什么?陛下也不可能同意的。”
林符枫自顾自躺倒李景玄对面的软榻上,抱一盘果脯不明白他们家殿下是在出什么幺蛾子。
李景玄突然语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就真的这么想要把三娘子推给别人吗?
分明是不心甘情愿,为什么要这样子的一直逃避,万一自己将来能够让她安稳一生呢?
或许是已经被曾经的失落磨平了棱角,再不敢有什么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两年前本宫初到河朔的时候中军副使是离陆青,半年以后才换了南平郡主,陆青兄敢作敢为的人。”李景玄顿了顿:“平阳节度使是阜宁王的义子,他这个阜宁小王爷虽然不正统,但要比我这个东宫太子安稳,陵州远离中原,未来平阳节度使继任阜宁王后陵州地界没有人会同他争,雀城又跟陵州交好,她怎么都比在长安自在。”
林符枫悄莫白了李景玄一样。
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