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将被脸征服》续之梦

6、第六章

　　道德天尊身为神族至尊，自然不会因一簇花穗去为难后生小辈，他祥和地捋着灰白的胡须与扶襄道：“你既得了它，便是你与它之间的机缘，且收着罢。”

　　扶襄愣了一愣，她万没想到道德天尊如此大方，既不问她家门，也不问她名讳，甚至连她为何辣手摧花都不在意，反将花穗赠与她，倒教她绞尽脑汁想出的陈情说辞白费了，不过仔细一想，这看似在意料之外的事，却又在情理之中。

　　应当说，这便是至尊神的气度。

　　扶襄行礼道了谢，将花穗以仙法收起，正欲与无月一同告辞时，道德天尊又说了一句话，很是高深莫测：“命数，乃命中既定之劫数，强行渡劫，恐难得善果，天道轮回，终将归于正途。”

　　道德天尊说的每一个字扶襄都懂，可那整句话语背后的隐喻，她委实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问无月，无月只摇头不语。

　　扶襄不信无月不懂，以无月之慧，定能明白那话中深意，他越藏着掖着，她越想知道。这感觉如同一道天机摆在眼前，只差一步便能参透，如何不教她百爪挠心。

　　扶襄紧盯着无月的脸，妄图看出他的一点点破绽，只需一点，她便能不依不饶追根究底下去，一般少有不成事的。

　　然无月脸上四平八稳云淡风轻，愣是半分异样也无，扶襄心中沮丧，似也有几分委屈，郁郁寡欢的走路也没什么精神，全不似来时般眉眼灵动。

　　无月心中长叹，不是他有意隐瞒，而是说了也无用，既是终将归于正途，他又何苦让她忧心，倒不如趁着还有机会，多为她打算一二，也算全了自己心意。

　　想罢，他伸出手幻出一个酒坛，正是前几日扶襄送的醉十三，他不好酒，但为扶襄所赠，他还是饮了一坛，如今这坛，是他特意带着的。

　　“你且等我片刻，我去去便回。”

　　“醉十三？”扶襄接过，心里舒坦了不少，“你怎么还留着？”

　　无月笑而不答，转身驾云而去。

　　扶襄掀开酒封饮了一口，只觉浑身舒畅，仿佛一身郁气都被这美酒给洗涤干净了，她也顾不得计较无月的出尔反尔，方才还说要一直陪在她身边，转头便把她一人扔这儿了。

　　话本子诚不欺我，男人委实不大牢靠。

　　扶襄抬眼四顾，也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这天宫大同小异，从外头看几乎皆是琼楼玉阶，先才拒绝了仙娥引路，现下是两眼一抹黑，连自己下到几重天都搞不明白了。

　　也罢，左右要等，倒不如寻个舒服的地方坐一坐。

　　不远处恰有一座观景亭，亭前奇花异草开得好不热闹，且亭内并无他人，不失为一个暂时休憩的好去处。

　　扶襄以仙法瞬移了过去，让她感到意外之喜的是，亭中虽无人，瓜果茶点却是一应俱全，天宫果真处处排场，便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亭子，也安排得如此妥帖周全。

　　于亭中落座，扶襄自取了桌上糕点，就着手中美酒，用得十分惬意。

　　“味道如何？”募地，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好似不久前才听过的。

　　扶襄下意识地回头，待看清来人后只暗道一声：阴魂不散！

　　来人正是天族太子尧葴一行。

　　此番她不得不怀疑自己与这天宫的孽缘怕是深沉得很，前头顺手牵花被抓现行，现下吃块糕点似乎也吃出了问题。

　　拍了拍手上残沫，扶襄起身囫囵着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此时的尧葴与在太清境初见时略有不同，许是因为讨厌的属下不在，脸上倒是挤出了几分……和颜悦色？

　　扶襄眨了眨眼，生怕自己会错意，此人前头才教自己丢了颜面，这会儿一副前嫌尽释的模样，反倒教她不自在。

　　她看不懂他意欲何为，便只能沉默，总得有招儿她才好拆。

　　尧葴见她不语，一时也想不到要说什么，他甚少遇到这种情状，一般都是旁人争相与他攀谈，从未有这般需要他思索话题的时刻。

　　幸好同行的还有鬼君刑御，他适时打破了尴尬的氛围，笑言道：“天宫如此之大，一日却能偶遇两次，这是何等的缘分，何不坐下一起饮盏茶？”

　　“甚好。”尧葴心中喜道。

　　扶襄可有可无地点头，饮不饮茶她没所谓，但人此刻谦谦有礼，她亦不能落了风度，他们欲粉饰太平，她只会巴不得。

　　谁会愿意丢脸的事被人惦记着，最好两三盏茶下去，大家化敌为友，如此便皆大欢喜了。

　　三人落座后，自有那随侍上前斟茶，刑御抬手制止，转而对扶襄道：“陆无君亲酿的醉十三，不知刑御可否讨得一杯？”

　　扶襄心头大惊，闻言不由打量起眼前人，通身玄色、气质尊贵、相貌风流，若她没猜错，此人应是鬼族的君主。也不知她今日行了什么运势，竟接二连三遇到些大人物，先有妖圣青鸾，再有太子尧葴，此刻更来个鬼君刑御，天宫真真是贵人云集之地。

　　“鬼君说笑了。”扶襄笑笑，拿出醉十三便要斟酒。

　　“我来。”刑御不由分说接过酒，先替太子尧葴满上一杯，再是扶襄，最后是他自己，“仙友知道我，我却不知仙友如何称呼？”

　　这“仙友”来“仙友”去的，扶襄听着甚为顺耳，比之那案前司仪不知强了多少，她亦不是那扭捏之人，对方既已自报家门，她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魔族扶襄。”思忖少许，她简单道。

　　刑御显见的愣了一瞬，似是想到了什么，继而笑着道：“仙友可是魔君白巽的弟子？”

　　太子尧葴也看了过来。

　　扶襄可从未想过自己如此声名赫赫，从未踏出过魔界，竟已被各大神族所知，可见魔君弟子的名头，实是很有分量的。

　　暗自得意了一番，扶襄点头道：“正是。”

　　互通家门之后，三人的谈话就显得随和许多，尧葴太子瞧着清冷寡言，实则脾性不坏，算不上难相与，扶襄以为，至少比她家师父好处多了；而鬼君刑御，可算得甚好相与之人了，言语亲近又不拘小节，丝毫不摆君主的谱。

　　“此前于太清境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刑御满饮此杯，向扶襄姑娘赔不是。”说着，刑御仰头饮尽杯中酒。

　　扶襄就喜这种豪爽性子，况方才之事与刑御并无半分干系，他不过是免费看了场戏而已，此时竟是他先退一步，怕也是顾及自己姑娘家的颜面，倒教扶襄生出许多好感，她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此处正好就坡下驴。

　　素手执盏，扶襄的眸中华光灼灼：“鬼君言重了，花穗之事确实扶襄之过，所幸天尊宽厚，不曾责难，反倒将花穗赠与了我。”

　　说完，扶襄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觑着尧葴的方向，尧葴一言不发，却将面前杯盏端起一口饮尽，默了默，才听他道：“抱歉。”

　　“哪里哪里，太子殿下又不曾为难我。” 他顶多受礼不还，从头到尾让她难堪的，都是那位侍奉人的星君。

　　然她这么一说后，太子殿下的脸皮似乎红了两分，扶襄心里忽然就乐了。

　　正当她觉得一切向好，丢掉的脸面也算找回来之时，无月回来了。他径直向亭中走来，月华为衫，风度卓然。

　　扶襄欢喜地起身迎上：“你可回了。”

　　“嗯。”无月点头应了一声，而后正色与尧葴、刑御相互见礼。

　　其实他离开得并不久，堪堪不过两刻钟，只因寻人费了些功夫，本还忧心她一人等得无趣，不想回来时，她竟与天族太子、鬼族君主在一处饮酒。

　　心头的无名火一瞬间蹿起，无月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酒坛，调整了数息才与尧葴、刑御礼道：“今日我家襄儿幸得二位照看，无月在此谢过。”

　　尧葴、刑御即刻还礼，刑御笑道：“修主言重了，我等与扶襄姑娘在此偶遇，相谈甚欢，何来照看之说？”

　　尧葴亦点头附应：“正是如此。”

　　扶襄站在一旁暗暗撇嘴，她最不耐这些虚伪的客套，正觉无趣，却瞧见远处走过来一人，脸上几处乌青，应是被人揍了。

　　此人正是恼人厌的司仪星君。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让扶襄又惊又喜，不拘谁下的手，她都十分喜闻乐见。打人不打脸，可见这厮是把人得罪得狠了，不然等闲打击报复，是不至于往门脸上招呼的，毕竟他是太子案前的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且不论仙家气度，多少还是要留点余地的。

　　只不知是谁这般恼他，若仅是普通外力所伤，以玉衡星君的上仙修为，定能治好了伤再出门儿，此番这般丢人现眼的，当是高深的仙法所伤无疑了。

　　扶襄笑容可掬地看着已至近前的玉衡，便是他再端得稳，面上也难掩僵硬，惟他看无月那一眼，教扶襄似有所悟。

　　莫非……

　　在扶襄愣神之际，另外三人亦注意到满脸带伤的玉衡，太子尧葴皱眉道：“发生何事，你怎么……”

　　太子生于板正肃穆的九重天，怕是没见过打脸这种情状，一时竟找不到言语可用，还是鬼君刑御见多识广，他当即便道：“星君可是不慎得罪了人？”

　　玉衡心中愤恨，上仙对上上神，除了忍气吞声别无他法，他只能扯谎道：“方才翻找卷宗之时，不慎跌倒。”

　　说罢，他将手中书卷双手呈与尧葴，尧葴只略看一眼，便又将其交给了刑御。刑御接过遂以仙法收起，并未打开查看。

　　便是扶襄眼神再好，也只扫到封简上的“巫神族”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