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将被脸征服》续之梦

5、第五章

　　太清境里，扶襄尚未与无月好好说话，便有那相熟之人上前来寒暄。同为神族仙友，于情于理，无月皆当应酬一二。扶襄不耐这种场合，想着左右无人识得她，便退至一旁稍作等待。

　　一炷香后，无月仍不得闲。

　　扶襄觑了觑不远处等着上来攀谈的人，估摸着再来几炷香，无月也难抽身，自己干等也是无趣，倒不如四下里转转，第一次上天宫，她看哪里都新鲜得紧。

　　与无月递了个眼神，扶襄即往位于高处的祭坛而去，那便是今日道德天尊讲法之处。

　　此时未至吉时，坛下却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道德天尊作为三清之一，在此天神族最高之境施化行教，每逢开坛，大神小仙总是云集于此。

　　扶襄于人群外站定，默默权衡自己硬挤进去的得与失，觉着还是颜面要紧，怎么说她也是紫元宫的人，怎能做如此有失身份之事，且她对道德天尊本无感，此行只是打着聆听圣法的幌子伺机游玩而已。

　　既如此，何不寻个人少景美的去处？

　　稍远处游廊曲折，间或有阵阵幽香弥漫而来，是芙蕖的香味，扶襄的鼻子微微一动，当即便迈步朝那个方向行去。踏上游廊才知，这蜿蜒绵长的游廊乃是以青玉为地，白玉为栏，瞧着朴实，实则华贵非常。

　　扶襄于廊上驻足观赏，眼前灵池一望无边，似与天际相连，薄雾瑞霭浮于池面，笼得满池芙蕖若隐若现，恍如梦幻，几株金莲从雾霭中透射出光来，时有时无。

　　不愧为神族圣地的莲池，瞧着就是别致，扶襄赞叹却也惋惜，满池芙蕖美则美矣，开得却太过规矩，恰如天宫给人的感觉，华贵而板正，很少了几分自然和随性，倒不如紫元宫后山的青石小径，拙朴且十分野趣。

　　扶襄并未于池边驻足太久，她就不是能耐得住性子只为赏花之人，再稀罕的美景她看两眼，便也就过了，下一处风景才是她心之所向。

　　下了游廊，扶襄极目张望，再远些的地方，一棵参天巨树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巨树她刚入太清境便瞧见了，只因彼时她离得远，加之云遮雾绕并未瞧得真切，此时既已行至此处，不去看个究竟她便不是扶襄了。

　　约莫又走了一炷香时间，扶襄立于树前。

　　近看方知，此为一棵梭椤树，不仅高达百丈，树身亦是前所未见的粗壮，约莫得有上百人才能将其围抱，整树枝叶繁茂如一柄宽阔无比的伞伫立在天之巅。

　　树上花穗悬挂，一簇簇地瞧着有手臂般大小，丝丝缕缕散放着清雅的淡香，不是离得够近，几乎无法捕捉。

　　扶襄四下看了一圈，见此处没有他人，便抬手一挥使了个仙法取下一簇花穗拿在手里把玩，然她还没来得及走离现场，便被人喝住：

　　“哪里来的野仙，竟如此不懂规矩，此梭椤花穗岂是你一小小野仙可攀折的？”

　　扶襄被喝得一愣，慢了一瞬才回过味来对方口中的“野仙”正是自己这个没品没级的小小神女。

　　真是好巧不巧整整好踩中痛脚。

　　所谓神仙阶品，大抵分散仙、上仙、上神、尊神、至尊等层级。至尊皆是些活得忘了时日的远古神祇，统共就三清与五大帝，虽居于天界，实则与佛陀一般，他们不属于任何神族；尊神亦不多，五大神族的君主各算一个，加之个把尚在喘气儿的前任君主，如何算也过不了二五之数。

　　上神比之至尊和尊神，人数稍众一些，譬如魔神族的四大魔修、妖神族的十大妖圣、巫神族的十二族老、鬼神族的十八幽冥使以及天神族的四大御帝五大星君皆是。

　　当然，阶品一样不代表修为也相同，有些上神的修为兴许还不如上仙，他们能顺利飞升不过是因为运气较好而已。

　　扶襄以为，她们家的上神才是最厉害的，尤其无月，那修为应是与尊神也差不了多少。

　　至于上仙与散仙，那简直不要太多，稍微勤勉些的散仙几乎都能顺利飞升上仙，所有天生的神君、神女都属于散仙，凡人努力修行若得了机缘，亦可飞升为散仙。

　　而方才那人喊扶襄“野仙”，那不过是对无名散仙的一个不太友好的称谓罢了。

　　扶襄慢悠悠地转过头，她倒要看看来的是何方大神，竟如此神气——

　　来人有四，从身上衣衫与他们所站的位置来看，应是两主两侍，就不知方才那般很懂规矩却没多少气度的是哪一个？

　　就在这时，那人又开口喝道：“大胆野仙，见了太子殿下还不快快行礼！”

　　得，这下知道了，果然是个伺候人的，定是平素奴颜婢膝受足了气，此番便算扶襄倒霉，被人逮着错处可不得小题大做好好发难一番。

　　“玉衡，不必如此。”站在中间位置的锦衣男子开口道。

　　不必说，这定是那玉衡口中的太子殿下了。扶襄隐约记得神族近史上所记载的，玉衡乃是天神族太子尧葴案前的司仪星君——上仙阶品。

　　……这番威风由他耍出竟也是合情合理。

　　扶襄默默为自己的“好运气”感慨一二，便也不再迟疑，向着太子尧葴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尧葴点头：“免礼。”

　　扶襄趁抬头前撇了撇嘴，这天族太子，真是谱够大的，连还礼都不会。今日之前能这般理所当然受她礼的，六界之中也只得她师父白巽，此番倒好，不过一个天君之子，竟也敢受她的礼不还。

　　然则扶襄也不能多言什么，自己虽为魔君弟子，在身份上应与那太子相当，但此情此景着实不大适合表露身份，便是只能吃下这个眼前亏了。

　　也罢，就当敬他的上神阶品好了。

　　谁让她自己飞升不了呢。

　　这厢，扶襄自以为礼毕可以告辞离开，却是忘了自己初初被发难的缘由，待得玉衡再提起花穗之事，她回头勾唇一笑，不耐道：“我一个小小野仙不可攀折，那阁下倒是说说看，什么阶品的神仙可以随意攀折？”

　　玉衡一愣，什么阶品的神仙可以随意攀折？当然是什么阶品的神仙都不可以随意攀折！

　　“此梭椤树本是上古神树，天宫建立之初便种下，如今乃道德天尊汇聚天地灵气的宝物，每一穗皆是天地灵气所结，凡人得了可白日飞升，散仙得了可飞升上仙，便是上仙上神得了，亦可增进修为。你今日所为，必将禀明天尊，由天尊处置。”

　　“……”

　　难为这厮讲得这么细致。

　　扶襄被吓得愣住，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挥，竟就将别人家的宝物给弄走一个，此时她再看手中花穗，那是如何看如何烫手。

　　她当然也稀罕这样有助飞升的好东西，自己已经三万岁了，按理说早该飞升上仙，奈何那契机是怎么也等不到，如今手里有这样的宝贝，她却一点儿也不想要。

　　不是她清高傲气不屑走捷径，而是她乃白巽的弟子，便是永世不得飞升，她也万万不能让师父蒙羞。此事往小了说是无知，往大了说是窃取，而无论哪一个，她都丢不起那人。

　　再者，且看司仪星君那副板正的死人脸，便是她承认自己寡闻无知，他也未必肯高抬贵手。

　　此番，她该如何是好？

　　此时的扶襄无比懊悔自己的莽撞，若是一直与无月在一处，定不会让她有机会犯下这等没脸的错误，但同时她又十分庆幸，庆幸无月没在自己身边，就算她丢死了人，也没人知道她是魔族之人，更没人知道她是魔君的弟子。

　　只要不连累自己师父，扶襄以为，个人荣辱什么的，且拿且放罢。

　　如此一想，她便说道：“既是由天尊处置，那我这便去面见天尊如何？”

　　“天尊此时想必已经登坛讲法。”开口的是太子尧葴。

　　“是么，那我晚些时候再去好了。”扶襄低头抚了抚手中花穗，心中暗笑，这太子说话颇有引君入瓮之嫌，天尊讲法不得空，他欲越俎代庖却不愿担以势欺人的恶名，是想她自己往坑里跳么？

　　只可惜算盘不是这么打的，她亦不是那傻天真。

　　然而太子只是轻轻一笑，道：“本君也正是此意。”

　　扶襄：“……”

　　是她小人之心了？话本子误人，回头她还得与无花探讨一二。

　　待得扶襄从梭椤树前脱身，欲往回走时却七拐八弯越走越偏，等无月终于在一处闲亭寻到她时，法会已行进了过半。

　　在无月不掩焦急的目光中，扶襄的头越垂越低。

　　说好了来聆听圣法，自己却独自乱逛，错过了法会不说，还一时手痒闯下祸事，象征性地自责了一番，扶襄便支吾着将先才之事说与无月。

　　没有意想中的责备，无月只将她一番细细打量，遂问道：“他们可有为难你？”

　　“倒也算不得多为难，只那司仪星君说话不中听罢了。”扶襄根本没把那几人当回事，她现在满脑子想的皆是道德天尊那一关要如何过。

　　“嗯，我知道了。”无月神色沉沉，但见扶襄蛾眉紧蹙，复又柔和了脸色轻抚她眉间，宽慰道，“不过一簇花穗而已，阿襄不必放在心上，若是道德天尊责怪，自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