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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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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花的话扶襄听到了,她回头冲无花咧嘴笑,心底涌起的暖意似带给她无限的勇气,有人在身后这般守护着自己,她感觉即将劈下的五行雷劫也没那般吓人了。
阿异也很紧张,他服侍扶襄三万年,其中感情自是不能作假,他亦不愿见扶襄一个女娃娃被雷劈得遍体鳞伤的模样,然他只是一介上仙,帮不上多大忙,他不敢言替她挡雷劫,逆天而为的反噬轻则打回原形,重则元神尽毁。
紫芙立在一旁将各自的神情尽收眼底,贱丫头果然惯会做样子蛊惑人心,无花向来洒脱不羁,何曾在意过身外之人,此番竟也被她迷得染了凡俗。阿异更是可笑,区区一条章鱼精,居然操起神族飞升的心,实属不知所谓且愚不可及。
再观白巽,按理最该忧心的人此刻反而最为平淡,七星涅槃阵毁了,他真就一点儿都不在意么?
头顶的劫云已经结好,眼看就要劈降下来,紫芙心头一跳,不知怎么,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白巽,她的表哥,怎么可能突然变得漠不关心?
越发不妥的揣度驱使着紫芙上前,她行至白巽身边,直视着他的侧脸端柔地道:“表哥,阿襄此番受劫,可有服用过鼎元丹?”
鼎元丹稳固元神,于历劫之人大有用处,然白巽、无花等人修为深厚从来不屑此等外力辅助,阿异入紫元宫时已是上仙之姿,没有机会用上,紫元宫的丹药,多是炼来救济魔族族人的。
紫芙暗自思量,扶襄身边的人,极有可能想不到鼎元丹上去,此时她提一句,便是她表哥白巽,想回去取用也已来不及。
而她自己,只是好心地提醒大家一句。
果然,紫芙的话引得几人面色一变,但俱都不言,目光紧盯着君主白巽。
白巽斜撇一眼,淡然道:“不需要。”
这句“不需要”不仅让紫芙心中一沉,立于阔台中央的扶襄也感觉心中一沉,鼎元丹,她数千年前便备好的,紧要时刻,自己却没带在身上。
万般皆是命,命中注定她咬牙死扛,就容不得她一丝作弊。
这便也罢了,师父他老人家,自己弟子正面临生死攸关,他老人家的口气也太云淡风轻了些,是不在意还是太有信心?
扶襄正欲回头看看自己师父的表情,第一道劫雷当头劈下,轰隆隆的巨响震得她身子僵硬脑子发懵,撕扯的感觉从头到脚,然而却并未尝到一丝疼痛。
怎么会?!
扶襄心里快速思索,她本就不是傻天真,这般明显的异常茫然一瞬便也想通了其中关窍,定是有人事先做了手脚。她不知是何种法术,但她知道,做得到又肯为她这般做的人不多,无花方才说的话已将他排除在外;无月,他月前已离开魔界,会否是他?
还有一人,扶襄回头看自己师父,她的师父,性子冷寂淡漠,唯独待她极好,并不是没有可能。她一错不错地紧盯着白巽的脸,试图看出一星半点的痕迹。
同样在打量白巽的还有修主无花,只是他的打量比较隐晦。第一道雷劫劈下之时,他的心亦跟着紧紧提起,甚至他的腿,也在那一瞬间不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
然而,扶襄受下一道雷劫后丝毫没有损伤,甚至连气息都只紊乱了片刻,这不该是正常受劫的表现,这般分明是……分明是有人替她挡了!
无花能想到的,便只有魔君白巽了。
并非无月做不到,而是若是无月所为,他定然不会挑这个时候离开魔界,天劫的反噬非同小可,即便有上神修为护体,他也难免重伤。
若换做白巽……
无花暗自摇头,看似最不可能的人变成最有可能,他的心情复杂难言。白巽连七星涅槃阵都做了,送头神兽顺便挡个天劫似乎也说得过去。
那他可是在发现阵法被毁后便换了手法?
一日两夜的时间,他竟出手这般及时护得不留分毫空白,这是有多在意!
要说无月这般做,无花姑且还算想得通,毕竟他与扶襄之间多多少少应该有那么些儿女情意,不然扶襄不会露出那般小女儿情态;然做出这件事的人变成白巽,无花委实震惊了,也感慨了。
白巽对待他的弟子,好得实在过分,过分得让人又羡慕又妒忌。
说起妒忌,无花忙去看紫芙,紫芙此时正注视着扶襄,似也有些疑惑,还并未察觉出问题所在,但这只是暂时,五道雷劫劈下,任谁都能看出异样。
只不知那时,白巽能否安然如常,然不管如何,紫芙终会有所觉察,扶襄与她之间,当是愈加水深火热不可调和。
仿佛为了印证无花的推测一般,滚滚天雷一道接着一道劈下,扶襄形容虽然狼狈,却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白巽则脸色一阵白过一阵,额前隐隐也有汗水浸出,细而观之,他身姿僵硬,双拳紧握,明显在硬撑。
君上!无花无声靠近。
白巽现下气泽混乱,正暗自调息,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时至此刻,紫芙还有什么不明白,在她发现扶襄的不寻常之时,便起了疑心,只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表哥竟然、竟然为了那样一个贱丫头,使了魔族的禁咒桃代李僵。
天劫的反噬加身,即使他是尊神之身,恐怕也难善了。
果不其然,在扶襄冲将上前时,白巽稍一分神便气泽翻涌气血逆流,一口血没来得及咽下,一丝腥红便从嘴角溢出。
“师父……”
经受雷劫之时,扶襄并未凝神调息,她一直在看她的师父。天雷一道道劈下,师父的脸色也一层层染白,她还有什么不懂,她的劫难,她的师父已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替她挡下了。
这是怎样的大恩大德?!
扶襄想说“弟子不孝”,想说“往后做牛做马孝敬师父”,想说……
想说的话太多,然而在她家师父的实际行动面前,她的语言只会比她师父的脸色更苍白。万语千言,只化作一阵深深的感动。
她扶着白巽的手臂,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师父。
堪堪化解了胸口那阵突起的元神撕裂般的绞痛,白巽正要开口,扶着他的扶襄便被一旁早已怒气灌顶的紫芙掀开,紫芙怒道:“连个上仙劫都要连累自己师父,你当真是个好徒儿。”
扶襄的泪珠子一下子滚了出来。这回,她不怨紫芙恶言,她说得一点不错,自己确实没用,确实连累了师父,确实不是个好弟子,确实……不配为师父的弟子……
无花有心为扶襄争辩两句,奈何紫芙的话在前,他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阿异则早被眼前发生的事震撼傻了,那般冷心冷情孤高冷傲之人竟然、竟然……默不作声的待人那样好!
阿异一时感动至极,泪眼模糊。
白巽好容易缓口气,还得化解两个女子之间的龃龉,他拂下紫芙搀扶的手,对扶襄道:“莫哭了,为师无碍。”
他这一说,扶襄的眼泪只掉得更凶。
“表哥,你……”
紫芙气得几乎颤抖,她的表哥竟让她扶一扶都不肯?她一瞬间思及万余年前他待自己的绝情,他对扶襄有多好,她对她就有多恨!
“表哥是不是不愿见到我?”紫芙吸了口气,神情愤怒而压抑,“并非紫芙忘了表哥告诫,此番上来紫元宫,是受我阿娘所托,邀请表哥出席她的整万岁生辰。”
说话间,她抬手幻出一张精美的请柬。
白巽没有伸手去接,他一个眼神,阿异忙上前接下。
紫芙更气了!
无花只在一旁苦叹,白巽没接并非他不愿意接,而是他现在身体状况十分不好,没有多余的精力做多余的事。
白巽确如无花所想,他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站稳,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解释什么,万年之前,他确曾恼过紫芙,他让她无事莫要上紫元宫,让她出去见识外面的天地莫要执着于自己。
看来,她似乎并未领受到他的好意。
如此亦好,他也不想时时应付表妹的痴慕,他早已分离了自己的情魄,断了自己的情根,于儿女之情上他惟有无能为力。
一刻钟后,白巽感觉稍好,便招扶襄上前,说道:“莫要再哭,为师有话与你说。”
在场的人无不竖起耳朵,扶襄抽噎两下,哽咽道:“师父请讲,弟子一定谨遵师命。”
不知为何,听扶襄这般说,白巽有些想笑,心思一动胸口气血便翻腾起来,他忙屏气敛神,缓了一缓才接着道:“你于思过期间不图进取,今日起随为师居于重华殿,早中晚课,为师亲自督导。”
“啊?”
一时之间,众人变色。
扶襄呆愣愣地望着自己师父,她都多少年不上早中晚课了,师父现今的教习只捡了空闲随意而行,早不拘时辰了,如此一来,不是一朝回到五千年前了么?
她还不如打坐思过呢,三百年多快呀,转眼就过去了,上早中晚课还不定上到何时,对着师父他老人家可不比独坐灵泉洞自在。如此作想,她便嗫嚅着道:“弟子、弟子三百年的过尚未思完,待弟子领完罚,再到师父跟前行课。”
白巽感觉自己气血又不顺了,他极力压抑胸口翻涌的逆流,冷了声音道:“你就是这般‘谨遵师命’的?”
师父语气一冷,扶襄立即放弃了心中小盘算,对着白巽一跪到地,果断道:“弟子谨遵师命,回去即刻行课。”
白巽下意识想伸手去扶,然身上伤势着实不轻,稍微动一动,便牵扯到胸口排山倒海般的痛楚席卷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