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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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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涅槃阵,乃上古鸿钧老祖所创奇阵,以天象七星为方位蓄积灵气于阵中,一旦起阵,七个方位源源不断流入灵气,且于阵中循环往复流转不息,是一道助人渡劫飞升的法阵。
然世间仙凡之天劫,乃飞升必经之路,助人渡劫因有违天道,故布设此阵极其耗费修为,且还必有五色灵石相辅助。
五色灵石自娲神补天之后,宇宙间惟余一块,后世仙神哪怕自身修为足够强悍,无五色石相助,亦是有心无力,自上古以后,已是再未有人使用过。
今日在此灵泉洞外,竟能看到七星涅槃阵的残阵。
无花、紫芙、阿异,三人心中的震撼如倒海翻江,久久不能平复。
扶襄则毫无所觉,并非她看不出眼前阵法,而是她压根儿就没往深处想。她自是也发现此处多了许多成堆石砾,但她只疑了一瞬,一颗心便转到乾坤兽身上了。
有师父与无花在,哪里用得她费脑子,她只负责盯着乾坤兽犯难——
如此庞然大兽,师父他老人家要与她当坐骑,威风倒是足够威风,然她只是小小散仙,要如何驾驭得了?自己伤疤是好了但疼痛记忆犹新,若非前日夜里师父来得及时,她恐怕不死也要折层皮,今日,她又要与此畜生对上?
白巽走至扶襄身旁,抬手幻出一副辔头交与她,并说道:“你只需将此套在乾坤兽的脖颈之上,从此以后,它便由你驱使。”
说得真真简单易行!扶襄接过辔头,见是双辔单缰绳,便知是为乾坤兽特制的,心中只道师父他老人家无所不能,但如何套到那畜生脖颈上去,委实是个问题。
无花的脸色又变了一变,扶襄手上的辔头他虽没见过,制作辔头的材料他却十分清楚——那是万年之前,他奉白巽之命上东海以东七千里的流波山所猎之夔牛皮。彼时他还疑惑夔牛皮能有何大用,此番看来,确实没甚大用,然他竟是那般早便为扶襄打算了。
先有上古阵法再有上古坐骑,白巽待自己弟子的好,世间怕是少有人能及,无花心中感叹不已,能得白巽当师父,小襄儿当真好运气!
站在峰顶的紫芙早已气得发颤,布设阵法的五色灵石,她阿娘为疗旧疾曾向白巽讨要过,白巽只给了自己亲姨母一瓶丹药作为打发,她阿娘的病根,至今未得痊愈。
而今他竟然……竟然用来与扶襄布阵挡劫?!
一个天生神女若连上仙劫都历不了,又怎配为魔君弟子,扶襄于白巽跟前修习三万年,便是资质再愚钝,历个上仙劫也足足应付了。
她不明白自己表哥为何要如此小题大做,仅仅为了让自己弟子免受天劫的苦楚?!她也曾飞升上仙,五行雷劫的滋味她也尝过,道道劈下如同撕裂元神一般剧痛难忍,但有紫元宫丹药护持,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的表哥早已没了情魄,绝心绝情之人竟还能为了扶襄做到如此地步,她完全无法想象。此刻,再见到那副一看便知是特制的辔头时,已不知该用何种心情面对——
说是辔头,实则就是一方法器,能教上古神兽俯首听使,必是费了不少功夫炼化。
紫芙说不出话,她满心愤怒,她难以自制!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扶襄的方向。
立于阔台的扶襄似有所感,忽地抬头看了上去,见紫芙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出于一种女子的直觉,她认为紫芙在生气,每每她师父待她好,紫芙都不会太欢喜。
紫芙不欢喜了,扶襄自然就欢喜了。她秀眉一扬笑出满目璀璨,扬声道:“表姑姑,您也在啊。”
然紫芙居然一动不动,扶襄有些小失望,有师父他老人家在的场合,紫芙果然很端得住。也不理身后无花的笑声,扶襄径自拿了辔头上前,紫芙既在,自己倒是不好教她失望。
乾坤兽本趴在阔台一隅伏地不动,待扶襄将将靠近时,那畜生便打了一个响鼻,猛地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的模样与之前警惕戒备的神色大相径庭。
它分明是在兴奋。
扶襄顿时心中发怵,前日夜里的记忆委实太过惨烈,她下意识想往后缩,但思及自己师父就在身后,勉强壮起胆子继续向前。
还不待她真正近身,乾坤兽便如受了什么刺激般开始前腿刨地,扶襄神色一僵,它前日开始攻击她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架势。
绷紧身子握紧手中辔头,扶襄倏地飞身而起,欲从乾坤兽身后接近,然乾坤兽竟在同一时刻直直喷出一道火柱一道水柱,扶襄不得不暂时撤退。
一人一兽于阔台一隅对峙,扶襄飞速思索着应对之法。自己也算得与此畜生切磋过一回,虽没讨得好处,它的能耐倒是摸得一二。
但她苦苦思索,却发现无论从哪处着手,都难以安全接近乾坤兽,更莫说将手中辔头套与它脖颈之上。扶襄心中犯难,她不想峰顶的紫芙看笑话,更不想教师父失望。
深吸一口气,扶襄回头对无花道:“将你的承影剑借我一用。”
乾坤兽原地死守,她没什么智取的机会,便只好拼实力了,好在她已有些对战经验,再有无花的宝剑助阵,便是赢不了,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无花正要幻出宝剑,白巽抬手制止,而后上前与扶襄站于一处,他什么都不必做,乾坤兽已连连后退好几步,先前高高昂起的头颅臣服一般低着,喉咙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扶襄:“……”
欺软怕硬成这般,身为上古神兽竟如此没骨气。转念想到看守魔界口的四头上古神兽皆为自己师父所捕,又觉着理所当然该如此了。
白巽一旁皱眉道:“乾坤兽虽为上古神兽,但性情尚属温和,原以为是你不知轻重激怒了它,此番看来,倒是它的缘故。”
不管是谁把它唤醒,那人绝不可能是扶襄,然能让一头初初醒来的上古巨兽一路穷追不舍,扶襄的身上……
性情温不温和扶襄不置可否,她家师父修为高深能力强悍,等闲畜生见了他都没脾气,她只是一小小散仙,委实享受不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待遇。迎着自家师父打量的目光,扶襄忙点头道:
“弟子前日夜里听得脚下有异响,进了下面山洞才晓得是一头巨兽,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弟子立即便要出洞,那畜生打一开始便不大友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白巽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抖了下,她当真看了不少闲书,自己这师父当得真真有些失职了,但愿她回去以后……莫把自己好友吓着才好。
如此想着,白巽心里竟有些欢喜,但只一瞬他便收拾好了心绪,淡声对扶襄道:“你身上可是放了什么物件?”
“没、没啊。”扶襄心虚万分,她身上的东西,可不敢教师父知晓。
白巽无声打量着扶襄,扶襄扯着嘴角干笑。忽地,他长臂一挥,扶襄以仙法收起的物什悉数落入了白巽手中,堪堪抱个满怀——话本子、糕点、酒、梭椤花穗……以及一笼子螽斯?
“蝈蝈、蝈蝈……”有螽斯叫了一两声。
白巽的神情几经变化,无花于背后笑出声,扶襄也觉甚是赧然,灵泉洞太寂冷,她特意捉来解闷的,有个声响显得没那般孤单,谁曾想……
自己这运气委实太背!扶襄忙对着白巽讨好地笑。
白巽默默吸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杂七杂八,不由思索起往后当如何与自己好友交差这等事,以前,他委实纵她太过了。
“师父……”眼见笑脸不讨好,扶襄即刻垂下脑袋,期期艾艾上前拽住白巽的袍袖一角,小声开始认错,“弟子知错了,师父责罚弟子便是,切莫气坏了身子。”
好耳熟的言辞,好眼熟的神态!白巽心中无语之后是无奈,此时罚她能有何用,回头带在身边严加管教一段时日才是正理。
从一堆物什中挑出那一簇花穗,症结便是此物了,其它一应……白巽暗自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没把它们毁了,只使了仙法将其收走。
“你天界走一趟,倒是小有所获。”白巽道,“然此花穗乃天地灵气所结,正好是乾坤兽欢喜之物。”
“原来弟子是怀璧其罪,”扶襄的目光从花穗辗转到白巽脸上,干脆道,“听闻此花穗有增进修为的用处,阿襄身无长物,便将它赠与师父,刚好算作回礼。”
反正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用,何不效仿师父他老人家,来个借花献佛,拜入师门三万年,她还未曾孝敬过师父一件像样的东西,今日便借这花穗,聊表一番心意倒也赶巧。
拿人手短,只盼望师父回头罚她的时候能手下留情。
白巽无声地端望着扶襄,眼中分明不舍,却在他跟前故作大方。半晌,他方缓声道:“此花于为师并无用处,倒是你,若是化丹服用,飞升上仙时日可期。”
“……”
所以呢?扶襄心怀期许,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直直盯着白巽的眼,炼丹她会,化丹却又是什么,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会否助她化上一化?
昭然若揭的心思摆在眼底,扶襄的双眸灼而亮,蓦地闪进了白巽的眼里,白巽顿时不自然地撇开了脸,淡声道:“花穗为师收下了,你且去拿下乾坤兽。”
“……”
不是说没有用处么?不是说她服了便能飞升么?师父他、他……
既然没用他做什么收下?!
顺水人情不会做一做?!
扶襄满心失望且不可置信,嘴唇几番翕合,到底没说什么,转身拿着辔头冲乾坤兽撒火去了。
没了梭椤花穗刺激,再有白巽这等修为深不可测的尊神在一旁压阵,扶襄没费多少工夫便将辔头套入了乾坤兽的脖颈,她坐于兽背上,手里拽着缰绳。
“师父,弟子套好了。”
白巽却没在看她,此时天际乌云渐起,聚起的云层中隐隐有闪电划过,无花上前来道:“可是阿襄的天劫?”
白巽收回目光,点头。
扶襄自也听到无花的话,赶紧牵着乾坤兽上前,心里说不紧张定然是假,五行雷劫,她早早便向身边的人打听过,无一不说那过程摧心剖肝,不是什么好滋味。
她盼了好几个千年,此刻临了,一颗心竟然颤抖了。
天边的云层以极快的速度堆积,天空暗了下来,闪电一道叠着一道似撕裂天幕的利刃,轰隆隆的雷击之声贯彻云霄。
白巽没有说话,无花担心扶襄,忙不迭安慰着。紫芙与阿异也从峰顶下来,立于不远处。
在无花的喋喋不休中,扶襄的心渐渐稳定了下来,她是魔君的弟子,不过是小小的上仙之劫,自己着实没必要害怕。
“替我牵着。”扶襄笑了笑,将手中缰绳交与无花,自己往阔台中央站去。
“小襄儿……”无花的心揪成一团,那般雪肌嫩肤的丫头,他实在不忍看她受雷击的模样,“若是受不住,便唤我一声……我替你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