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失》委骨同归

5、第四章 往事烟

　　周城然小时候听得最多的话，就是邻居的议论声。
　　他的妈妈和爸爸本是相爱的，还怀了爱情的结晶，就是周城然。在妈妈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才知道爸爸在外面早在一年前就有了女人。
　　从倍受照顾的孕妇人妻，一夕沦为变相的小三，这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
　　几乎是第一时间，妈妈就收拾了行李离开，一人孤身飞往新加坡，去了最好的朋友家。爸爸与此同时追了过去，苦苦哀求，但是妈妈早已铁了心，她说：你骗我一次，就会骗我第二次。你连这么大的事都将我欺骗，此后我都将活在欺骗中。
　　爸爸没办法，一个人回到了故乡。妈妈割舍不下已经七个月大的他，坚持要将她生下来。而此时的爸爸，和最初的那个女人分手，然后又找了一个新的女人。
　　妈妈在浴室摔了一跤，他早产了。那一夜是猩红色的，生下呱呱坠地的他，妈妈几乎失去半条命。
　　这件事东窗事发，姥爷直接中风住了院，妈妈在姥爷病床前磕了个响头，不顾姥姥在身后的骂声，自此杳无音讯。
　　爸爸装作不知，爷爷奶奶家明哲保身不见了踪迹，姥姥一边照顾病床上的姥爷，一面顾及嗷嗷待哺的他。
　　他七岁的时候，姥爷突发脑溢血猝死了，连120都来不及拨，直接撒手人寰。那一天，姥姥在窗前枯坐了一夜，小小的周城然躲在门后，连露面都不敢。
　　姥姥定下了决定，要带姥爷的骨灰回南方的老家，姥姥用尽浑身解数找到了妈妈，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并将周城然交给她。
　　妈妈照顾了他到十五岁，积蓄早已花光，那个时候的周城然，见得最多的就是妈妈悲伤的脸和哭泣的眼，而他早已习惯一言不发的独处。
　　终于，妈妈将他托付给了王叔叔——那个学生时代苦苦追求她的男人。
　　于是他有了养父、养母。
　　养父家有三个孩子，都比他大，他叫他们大哥、二哥、姐姐。养父对他是很好的，养母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是那三个孩子，对他处处打压。
　　那个时候的小孩子便早早就有了霸占的心理，他们认为，他们的爸妈被抢了。
　　妈妈一去没了音讯。
　　养父养母不在家的时候，便成了周城然的蒙难日，大哥二哥把他提起来打，姐姐冷眼旁观，伤都打在看不见的地方。
　　在养父家生活了两年之久，欺辱从未停息。直到那一日，二哥用一把小木棍扎穿了他的喉咙。
　　那夜的空气都带着腥味，去医院的路上，处处红灯。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血流干了，就不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了。
　　也就在那一夜，他躺在病床上。麻药渐渐散了，他痛得不能自已。
　　“啊……啊……”
　　他只是想试一试自己还能不能说话。
　　他渐渐平静下来，侧头看着窗外的夜空。那些星星，明明灭灭，在浩瀚宇宙中沉浮，转瞬即逝谁又能察觉。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命如草芥。

　　养父联系不上他的妈妈，却联系上了她的姥姥。
　　姥姥听到情况哽咽了，抽泣了良久，说三天内就会把他接走。养父自责没有照顾好他，姥姥说不不这怎能怪你。
　　姥姥来的那天，他是被一巴掌给扇醒的。二哥瞪着双目冲他低吼着：“有人来接你了，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他不用出去也知道来的是谁。
　　清晨未到，晨曦还没露白。
　　姥姥领着他，坐上了北上的火车。他摸着自己喉咙上的伤疤闭上眼，尽量让自己忘记过去，从今往后，他是新的自己。
　　可那都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