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失》委骨同归

3、第二章 莺歌

　　第一次月考，周城然果不其然的考了倒数第一，班主任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严肃的说：“你是新转来的，我不管你从前是什么样子，到了我的班级，你必须好好学习，决不可以托班级的后腿。”
　　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上课只是发呆的他，怎么可能会有好的成绩。
　　李莺歌知道此事，一下子就笑开了，说：“我本以为每天盯着黑板看是在认真听，没想到却是在发呆。”
　　周城然挠挠头，讷讷的不好意思。
　　“我来给你补功课吧。”李莺歌的眼睛亮晶晶，仿佛暗夜中浮动的萤火。

　　这话也就当个笑话听吧。
　　补习了不出十分钟，李莺歌就开始口若悬河了起来，什么隔壁家大爷的山羊丢了，后来发现原来是和一只母绵羊私奔了；什么王阿姨家的小孩子又闯祸了，踢球把一个老奶奶踢倒了；什么班主任老师家的孩子其实特别不听话，去书店偷漫画被书店老板抓到了好多次；什么今天清早自己的爷爷出海打鱼，打到了一条这么大这么大的鱼…
　　“周城然，要不你今晚去我家吃鱼吧。”李莺歌说得很突兀，却又说得很真诚，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扑哧”乐出了声。
　　“以后聊天找我可以，补课还是找别人吧…”周城然觉得李莺歌的笑声像一只小鸟，无忧无虑，跟过往千疮百孔的自己相比，天壤之别。

　　周城然果真赴约了，那个海边的小屋一点也不难找。
　　坐在李莺歌的家中，周城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莺歌忍住笑，打开电视跟他一起看，结果又是一顿停不下来。什么这个明星原来其实做过快递工，那个电视剧抄袭，那个人做过什么什么事好感动…
　　荧幕上的宫斗剧千篇一律，看多了未免乏善可陈。李莺歌定睛看了看周城然，突然说道：“以后我叫你小然子，你叫我莺歌娘娘吧嘿嘿嘿。”
　　周城然有些无奈，最后以他叫她莺歌，莺歌叫他小然子成交。
　　说着说着，门开了。一个脖子上挎着网兜的老人走了进来，满头华发，却很是康健，网兜中的鱼甚至还在蹦跳。
　　“爷爷。”李莺歌结下爷爷脖子上的网兜唤道，很是亲密。
　　周城然有些悲伤的别过头去，同亲人间亲密的交流，自己，从来都没有机会拥有，更无福消受。
　　爷爷去厨房忙了起来，李莺歌又坐回他身边，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周城然这才想起来什么，环顾了整个屋子，带着莫名的疑问。
　　李莺歌看在眼里，一改嘻嘻哈哈的往常，悄然静默下来，良久叹了口气道：“你没看错，家里只有我和爷爷。”周城然哑然，便见莺歌顿了顿，说道：“你叫我莺歌，我叫你小然子，我们是朋友了我也不瞒着你。我至今不知道我的生父生母是谁。那一年，我被人装在洗衣盆里飘在楠城海上，是爷爷出海发现了我，爷爷他早年丧偶中年丧子，对我视如己出…”
　　气氛陡然变得悲伤。
　　周城然懊悔不已，怎么就一不留神伤了别人的痛处，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劝慰之语，只闷闷地说：“我也只有一个姥姥。”
　　莺歌擦了擦微红的眼眶，破涕为笑：“那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了啊哈哈哈。”

　　往家走的时候，星子都冒了出来，举头仰望，满天的星光破碎。
　　海风如常的吹来，连空气都是海藻一般的气味。
　　楠城是淳朴的，没有大城市的浮华和急躁，也没有穷乡僻壤的落后与无奈。这里的一切，都恰到好处，人们的笑都是善意的，发自内心的，因为海上的大家是自由的，他想起刚刚离开的那个家，大哥、二哥、姐姐，都是一副深不见底的眼眸，幽幽的望不到边际。
　　回到那个已经走得熟悉了的巷陌，姥姥年纪大了，居然忘记了关门。
　　姥姥已经睡下了，床头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零零落落几个烟头，短得不能再短了。他见姥姥佝偻在床上，连替她上前盖个被子都不敢。
　　失去的比得到的还多的他，对于“情”这个字，他向来淡薄，也向来惶恐。
　　只是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自己该好好读书了。